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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文学奖]第4届-刘斯奋:白门柳-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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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参见阁部大人时,他又说明日要在东校场阅武,并当场指学生为阵前指挥。
    此命事前实未有片言向学生提及,因此愈知他不怀好意。明日校场之上,他必借机寻仇,置学生于死地。学生惶急无计,不得已前来求见,祈请阁部大人及先生为学生调解此事,再造之德,誓不敢忘!懊跋遄邢傅靥甓苑降募鼻星笏撸獠派陨悦靼坠础2还踉笄逦嗽傩妆羰墙鼋鑫艘痪涞髻┑幕埃推鹕被乙钡氖巧砦弊鼙氖迨澹次疵饬钊擞械隳岩灾眯拧:慰觯萘蹩缀退担踉笄宕蛩阍诿魅赵谋诩涠郑绞辈皇怯惺房煞ㄔ诔∶矗孔萑涣踉笄逡ǜ瓷比耍膊恢劣谟薮赖教粽饷锤龀『舷率帧R蛭坏└镀疲墒峭巡涣烁上怠C跋寰醯茫饬蹩缀桶顺墒歉抖饺盏囊呕盗耍耘帽哂埃枫纷晕!?于是他微微一笑,说:“东平伯纵然不怿于尊驾,则出尊驾于河防,已是报却此事。
    明日阅兵,众目睽睽,恐不至于再生枝节吧!啊鞍。弧O壬兴恢讲淙似考霰乇ǎ液堇毙妆捣浅@砜梢圆舛取G罢咚谏蕉蚋珊虺⒉污浪环ǎ愠煤哜茫肪保杀偕薄?另外——“刘孔和停顿了一下,担心地望望窗外,压低声音说:”仆昨日才从东平伯幕中的一位相知处听闻,只因刘总宪曾上疏朝廷,批斥东平伯等镇将以家属寄居江南,意在便于临阵脱逃,罪皆可斩。东平伯恨之入骨。这次刘总宪进京赴任,他竞派刺客前往丹阳,欲谋加害……““什么?他、他竟敢谋刺刘总宪!”冒襄不禁失声问。虽然据张自烈说,刘宗周已经到了南京,但这个消息仍旧使冒襄大为震愕。
    “幸赖皇天护佑正人,他未能得逞。所遣刺客亦不知去向,但已足见其凶横之甚!”刘孔和急切地补充说,“即以今夕而论,他宴请史公,群僚俱得出席作陪,惟独不知会仆赴会,其意亦是陷学生于怠慢无礼,借以挑激史公之怒,为明日加害学生预设地步。先生若不援手,孔和定无生理!”
    如果说,对于刘孔和的苦苦求救,冒襄刚才还觉得是疑惧过度,不以为然的话,那么此刻就有几分相信了。他沉吟地望着对方那张神情惨苦、被跳跃的烛焰照得忽明忽暗的脸,终于毅然说:“既然如此,待史公回来,小生便将此隐情代足下转告。
    明日阅武,亦请史公留意,不容彼人借端生事便了!”
    三
    “嗯,竞有这等事?不,不可信,不可信!”张自烈嘴巴里散发出酒气,摇着头,连声说道。这当儿府衙那边的宴会已经结束,张自烈同幕僚们一道,跟着史可法回到了馆驿里。
    自从刘孔和告辞走了之后,冒襄又把事情仔细思考了一遍。
    虽然他答应了对方的请求,但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自己贸然向史可法提出,万一失实,不只会给史可法增添无谓的烦扰,而且也显得自己太过轻信浮躁。没有分辨力。“虽然照例应当转告,但也要把握得稳妥些才成,可不能在那群幕僚面前闹出笑话!“他想。
    所以,当张自烈回来之后,冒襄就把朋友招进寝室里,打算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那刘孔和同东平伯乃是叔侄之亲,不过因细故失欢,又何至于害及性命!”
    张自烈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说出不可信的理由。
    “此一层,弟原也是这等想,惟是……”“何况,”张自烈一摇手,“这种谁也说不清的家事,你我外人,又何必管他那么多!”这么说了之后,他就闭上眼睛,露出酒后思睡的倦态。
    冒襄摇摇头:“话可不能这等说,刘孔和大小也是一位副总戎,若以细故见害,王法何存?军心何安?况且刘孔和的尊大人当年手定逆案,大有功于社稷,我东林之家均受其惠。他后人有厄,晚辈又岂能袖手不管!”
    张自烈睁开眼睛,疑惑地望了朋友一会,随即又重新闭上:“只凭刘孔和一面之辞,我们就替他出面,只怕史公闻知,也会怪我等浑不懂事!”
    这一点,正是冒襄所顾虑的。但既然应承了刘孔和,他也不想轻易食言,于是迟疑着又说:“虽是一面之辞,但按之于东平伯平日之为人,似也并非无据。譬如这一次刘总宪赴京上任,他竟敢遣人行刺,便可证一斑!”
    “谋刺之事,”张自烈摇摇头,“弟不曾听说,只怕也是刘孔和自造的危言!”
    停了停,发现冒襄不答腔,他又补充说:“东平伯如今可是马瑶草的一名死党。即便我辈不去撩拨他,他已是处处同史公掣肘为难;若因刘孔和之故给他抓住话柄,今后这淮东门户,只怕麻烦更甚。以弟之见,还应谨慎从事!”
    确实,以刘泽清目前的军事实力,加上有马士英在朝廷里做后台,只怕即使是史可法,也难以对他实行有效的约束;相反,还要尽可能优容,以借助他来拱卫江淮地区,乃至推行北伐的大计。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去插手他们叔侄间的私怨,无疑很不明智。“嗯,为大局安危计,也许我不把这件事告知史公,也就算了?然而,要是刘孔和当真遭遇厄运,又怎么办?况且,我已经答应了他……”这么考虑着,冒襄就感到了一种选择的痛苦,一种迫使他从固有信念偏离开去的无情压力。他憎恨这种压力,试图加以抗拒,然而……第二天,冒襄很早就醒了。由于躺在床上,就止不住净想着昨夜的事,他干脆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由冒成侍候着,开始洗漱、梳头、穿戴。他一件接一件地,不慌不忙地进行着。这当儿,天已经放亮,几缕柔媚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棂射进室内来,照亮了面前的板壁,也带进来早晨特有的清爽宜人气息。这富有生机的气息,驱散了冒襄夜来的烦恼,使他的心情变得开朗起来。“哎,我又何必庸人自扰!至少刘孔和昨夜来过这件事,还是应该告知史公。如何处置,史公自会拿主意。当然,也许一切都是过虑,其实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瞧,今日的天气有多么好!”然而,他却没能把这种愉快的心情保持下去,因为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帘一掀,露出了张自烈的脸:“辟疆,起来了么?”他问,“嗯,好。快过花厅去,史公有要事商议!”
    “什么事?”冒襄疑惑地问。
    张自烈摇摇头:“听说北边有什么消息,弟也未得其详!”
    所谓“北边”的消息,自从农民军向西撤退之后,就是指的清国方面。由于清军入踞北京已经三月有余,不但没有同江南的弘光朝廷联系,商谈交接事宜,反而派兵进占河北、山东的重要关隘。
    到底他们的目的何在,下一步有什么图谋,近日来已经愈来愈受到人们的关注。
    就在半个月前,明朝派出以左懋第为首的使团,曾取道这儿,北上交涉。“莫非他们有什么消息捎回来不成?”冒襄想,于是不敢拖延,连忙从冒成手中接过一把扇子,跟着张自烈匆匆往外走去。
    来到花厅,史可法已经同应廷吉、阎尔梅、何如宠、杨遇蕃等几位幕僚在等候着了。由于心里怀着一份疑惑,加上始终记挂着昨夜刘孔和来访那桩事情,冒襄一边同大家行礼、就坐,一边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史可法的神情。他发现,督师大人今天的脸孔,比离开扬州以来任何时候都要严峻,黑白间杂的眉毛紧皱着,一双因长期睡眠不足而布满红丝的眼睛,仿佛在凝聚着某种浓重的思虑,黧黑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点灰白,本来就高耸的颧骨则更形凸出。
    他没有再对冒襄的病表示关心,等大家一坐定,就马上开口了:“列位先生,”他说,照例不带半句废话,“建虏派人致书来了,昨夜扬州加急递到的,来头非小,是由摄政王多尔衮署衔。其中真意何在,如何复他,请列位先生过目之后,有以见教。”说完,便从八仙桌上拿起一个小型的卷轴,递给了坐在旁边的阎尔梅。
    在山海关外壮大起来的建州女真族人,自万历年间建立起后金政权以来,便不断对明朝进行军事侵扰。到了崇祯九年,他们把国号改定为“清”之后,更进一步增长了扩充疆土的野心。经过两年前那一场松山战役,清国已经基本上取得了山海关以外的整个东北地区。不过雄才大略的清太宗皇太极,在崇祯十六年最后一次进入长城之后,不久便死去。由于他生前没有指定继承人,经过一番争夺,结果由睿亲王多尔衮拥立清太宗的第三子福临即位,改元“顺治”。那福临今年才只七岁,一切大权其实都操在摄政王多尔衮手中。如今清国方面的来书由他署名,可见性质的重要。至于眼下,史可法不顾很快就要前往校场阅武,急急地把幕僚们找来商量,无疑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冒襄听了,心情顿时紧张起来,连忙站起身,凑在阎尔梅的身后观看,发现来信是用汉文写的,誊录在卷轴上。只见上面写着:清摄政王致书于史老先生文几:予向在沈阳,即知燕京物望,成推司马。后入关破贼,得与都人士相接,识介弟于清班。
    曾托其手泐平安,拳致衷曲,未审何时得达?
    冒襄心想:这几句开场白,虽属照例的客套,却是下笔不俗,言简意赅,不知出自何人手笔?不过,其中提及对方早些日子曾让已经投降清国的史可程——也就是史可法之弟来书致意一事,据幕僚们说,史可法读信后勃然大怒,当场把信撕毁,北指大骂,发誓与史可程断绝兄弟之情。如今多尔衮又拾起这个话头,未免可笑!
    于是他接着看下去:
    此闻道路纷纷,多谓金陵自立者。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
    《春秋》之义:有贼不讨,则故君不得书“葬”,新君不得书“即位”。
    所以防乱臣贼子,法至严也!
    对方笔锋一转,立即抬出中国的传统礼制,指斥明朝在江南建立政权不合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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