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意鼓励我,常借故离开,把我们单独留在甲板上。每到这种情况,我就头脑昏沉,既紧张又兴奋,手足无措。
我记得娜塔夏喜欢穿雪白的连身长裙,那是我最欣赏而又不敢亵渎的颜色,我总觉得自己的衣服很脏,身上发臭,即使天天洗澡,也洗不掉那种心理的自卑。不错,我看得出来她在寻求爱的滋润,我也期望有一位如花似玉的知心伴侣。在这无涯的海上,漫漫的旅程,没有外来的干预,两颗心已经连系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但对我而言,该怕的实在太多了,首先我觉得这份甜密来得太容易,我们才认识几天,而我又不是英俊潇洒型,她这样快就爱上我--假如我的直觉没有错的话--是不是因为旅途寂寞之故呢?万一有一天,当有第三者闯入我们的天地,她也同样能轻易付出情感,那时我该怎么自处?
也许有人不在乎,大不了另起炉灶,反正只是各人追求自己的快乐。我的看法却不然,如果男女之情真是这样简单,那又有什么价值呢?如果异性间的吸引力只是生命延续的本能,在那种力量的驱使下,一时冲动的发泄,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真能得到快乐吗?人生真正有价值的事物并不多,唯有在理性认知的基础上,男女之间所建立的互信互谅、持久永恒的感情,才是难能可贵的。
由于我太珍重这种情谊,不愿轻易付出。一旦付出了,我会毫不保留,把自己整个的生命彻底投入。在这种情况下,我怎能不谨慎小心,以免误人误己?
其次,她实在是美,美得令我目眩,她有着欧洲人种的轮廓,明朗而匀称。又有着东方人的柔和,娇巧而可爱。她应该高高在上,任我供奉、瞻仰、膜拜,可是我知道绝无这种可能。要达到那种地步,必须要有钱,我不会赚钱,也不愿自作践,把自己的生命化为甘露,只为了灌注一朵美艳的鲜花。
还有,就是每当她有意无意地靠近我时,那阵蚀骨的清香,酥溶了我无助的灵魂。她的眼、她的唇、她那脉动的心跳,在在吸引着我颤抖而难以控制的手,想要搂住那向我靠近的纤腰。这一剎,我感觉到手心冒汗,我忘不了手上的泥垢,我怎能在她雪一般纯白的身上,留下一片片掸之不去的污垢?
我痛恨自己的迂腐,每次在她的眼中都看到了自己的无能、无用,老天,我该怎么办呢?眼睁睁的看着这段美妙的良缘错过吗?人生又有多少机会容我浪费?我所怕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幻想吗?假如她真爱我,愿意陪我吃苦受罪,支持我,鼓励我,并肩迈向追求理想的前途。我怎能仅以一己的主观,就认定她不适合我?
我决定先把自己的观念灌输给她,而且在这段时间内尽量保持距离,以免被感情的洪流所吞噬。
最初,她好奇地听着,偶而也会问上几句。但是,她究竟太年轻了,憧憬的是充满欢乐、无忧无虑的美满人生,她并不同意我的看法及做法。渐渐地,她开始避免与我独处,在失望与懊恼的啃噬下,那种熟悉的哀伤又开始向我袭来。正当我还想再次努力,与感性妥协时,船上一位制服白净的二副,已经与她俪影双双。我知道,又是该品味那种铭心的苦涩果实的时候了。
对这件事,我除了有一丝遗憾外,心里并不懊恼。难怪尼采给女人下了“长头发,空脑袋”的定论,为什么女人外表看来灵慧乖巧,大脑却是一窍不通呢?如果找不到一位能够了解我的女性,我宁愿打终生光棍。总不能只为了眼皮的供养,只为了性的需求,就把自己的信念埋葬在长发堆中吧!
十月十日船过印度洋,船上的中国籍船员主办了一次“中华民国庆生会”,凡是从香港上船的中国人都出席了。奇怪的是从台湾来的,只有一家姓刘的大小五口,和我一个人参加。
我问主办的船员,是不是有人没有通知到,那船员说:
“怎么会没通知到!前几年还好,最近一次比一次糟,你们台湾人实在很奇怪!”
另一位忙过来打断他的话:
“管他们呢!别多说,免得又闹出纠纷。”
我一头雾水,由于会场中大家都很忙,也就将这事置之脑后。
谁知晚会刚开始,门口就一阵大乱,我听到前面有人喊道:
“快把门关起来,他们要冲进来了!”
刚才那位船员则躲到一边,直说:
“真丢脸,真丢脸。”
当时我与佐治正在准备摄影器材,一看情形不对,手里还拿着照相机,便跟着一位荷兰籍的大副和与娜塔夏要好的年轻二副,一同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持一面招牌,上面写着:“台湾国独立万岁”。另外还有一些人则围着船员吵闹不休,坚持要同时举行“台湾国庆生会”。这些人我都认识,只是平常不大来往。我觉得很奇怪,什么时候居然有了一个“台湾国”?
其中一位叫小魏的,毕业于台北工专,我们的铺位相邻,偶而也聊聊天。我正想过去问问他,哪想到他一看到我,竟然大叫:
“你们看!国民党还派了特务来照相!”
那伙人立刻挥臂喊打,我忿于小魏胡乱栽赃,立刻冲到他面前,质问他道:
“你刚才怎么说的?”
他一见我来势汹汹,气先泄了一半,说:
“你为什么给我们照相?好寄回台湾去?”
另外几个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特务!”
“把相片撕掉!”
所幸底片刚装上,我立刻把相机打开,取出底片,高举着说:
“你们自己看,底片刚装上,有谁照相了?”同时我对小魏说:“你要不是有意栽赃,就是做贼心虚。”
“你敢骂我是贼?”
“那你为什么诬赖,说我给你们照相?”我一点也不示弱,这时场内的人也都出来了,我们人多势众,还有几个船员在一边磨拳擦掌。
“我没有看清楚。”
“那你就血口喷人?老实说,我相信国民党还不致于怕你们几个搞台湾国,你们哪一个没名没姓?我如果是特务,一封信就够了,还用得着照相吗?”
“你威胁我?”在当时的白色恐怖下,国民党的特务做得的确成功,他后面撑腰的人都不敢出声了,一个个面有惧色。
“我是第一次听说天下有个台湾国,不过我佩服有种的人,你们要搞革命,搞革命就不要怕流血,不要怕迫害,不要离开革命地革命。要是怕,就不要充英雄,事情做了,迟早会被人知道的。”我狠狠地说,很瞧不起敢做不敢当的人。
前面那个招牌首先倒了下来,后面的人也窃窃私语,刚才那些勇气都不知到哪里去了。小魏只好解释说:
“不是我们搞革命,台湾国在日本……”他这话一出,香港来的那些中国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打趣说:
“原来是日本的傀儡政府,怎么?你们打算到巴西成立‘台湾国大使馆’?”
这时那位年轻的二副出面说:
“你们要办什么庆生会不妨自己去办,但是不要来捣蛋,在这条船上,我们有权维持治安。现在在国际公海上,不管你们是什么国的国民,我们都可以办!”
“你敢?我们花了钱坐船的!”有个人举着旗子要打那个二副。
那位荷兰大副见了,用他半生不熟的英语,大声恐吓,并且表示到了伊莉莎白港时,要将闹事的人赶下船去。
到底是外国人的话有效,此语一出,那些人只好偃旗息鼓,一个一个地走了。
我还是不懂,便把小魏拉到一边,问他:
“怎么有个台湾国?我从来没有听过。”
他的态度和缓了许多,但还是满心的不甘愿,说:
“你是内地人,当然不知道。”
“你是说台湾人都知道了啰?”
“我也是到了日本之后才知道,你们国民党太坏了,逼得我们要革命。”
“你要革命我不反对,国民党有缺点也是事实,可是中国永远是中国,你们是革政府的命,总不会是革中国的命吧?”
“我们不是中国人!”他斩钉截铁地说。
“你不是中国人?那么怎么才叫中国人?”我大吃一惊,居然他会有这种想法。
“我是台湾人,不是中国人。”
“我也可以说‘我是湖北人’,但是,我却不能说‘我不是中国人’呀!”
“当然可以,只要你们有湖北国。”
“你的意思说,只要政府不理想,人人都可以任意独立成国了。”
“当然,现在是民主时代,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懂,为什么民主时代就可以?”我诚恳地向他请教。
“因为我可以作主呀,我恨中国人!”
“恨中国人?老实说,我很恨一些官僚,但人怎么能恨自己的国家呢?”
大概是他看我态度还好,便也和悦地对我解释:
“你知不知道二二八事件?”
“不知道。”
“那你当然不懂了,二二八,是内地人屠杀台湾人的日子。”
“什么?屠杀台湾人?”我听了,觉得匪夷所思。
“是的,在日本时,我听他们说死了几十万人。”
“在日本听说?你原先也不知道?”
“知道一点,但是不清楚是为了什么,这次我才了解,原来是你们内地人安排的阴谋,打算消灭我们台湾人。”
“要消灭台湾人,意思是说把你们当作敌人?”
“是的,所以我们要独立。”
“那我又胡涂了,我从小学到大学,没有见到任何把台湾人当作敌人的例证呀!”
“我指的是过去,后来因为在日本有了台湾国,所以国民党就怕了。”
“这点我不能苟同,国民党的作为是有偏差,但是我不认为在一个家庭中,家长不好,子女就可以闹着要改名换姓。”
“那是你的看法,我有我的权利,我爱姓什么就姓什么。民主时代,人民才是主人,谁也管不着!”
这个时代,人人假“民主”之名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