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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之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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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读书人”所具有的清廉正直操守,也有士大夫不恤下情的习性。他自知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却又保守固执,坚持己见。终其一生,以不变应万变,永远与现实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根据族谱,我们是宋儒朱熹之后,明朝张献忠乱起,先祖聪一公由安徽婺源迁居湖北黄冈西乡(黄冈又名邾县,传为周武王封侯之地,后人去“邑”为“朱”,遂成朱姓)。父亲是第十九代,为“万”字辈,这是依传统族谱之“辈名”所定:
  聪寿元文允,金廷守自光;继国承天庆,丰功泽“万”邦。
  逢时明大道,秉义启忠良;纯仁钟懿宪,长发世恒昌。
  举凡用做族系辈名的诗,既要用吉祥的字汇,且不可重复,又要有意义,以激励子孙向上。中国的社会就维系在这种重视家世、代代薪火相传的精神上。这种精神并与汉字的特色紧密结合,形成了一种不可分割的情结。
  父亲生于一八九一年(民国前二十年),名万荫,字怀冰。
  祖父早逝,又无恒产,家境非常清寒,因为父亲自幼喜好读书,曾受同乡望族周氏接济助读,后娶周家女为妻,是为我之“大娘”。大娘生一子二女,子名邦保,长女名众生,次女名敏生,都较我年长甚多。
  父亲十七岁就读“汉黄德师范学校”时,参加了同盟会。辛亥首义,策名学生军,司城防巡逻及库藏守卫。民国二年,以公费考入保定军校第四期就读。
  民国成立之初,各地军阀割据,内战频仍,兵马倥偬,而全国仅有保定军校一所国立的军事大学。在黄埔军校取代其地位之前,保定毕业生一直是天之骄子,军权在握,叱咤风云。父亲在民国十四年参与北伐,任总司令部参谋处上校科长,十九年为湖北省民政厅长。这时年岁方轻,而功名事业一帆风顺,心骄气傲,不可方物。
  民国二十年,先总统蒋公主持南昌行营,父亲任第四厅厅长,主管情报及先总统之行事日程,权倾一时。当时政学系之首脑杨永泰、江西省主席熊式辉等,为了扩展政治势力范围,极力拉拢父亲加盟。然而父亲怀抱着满腔“国家理想”,兼以出身军旅,不悉政情,反而规劝杨永泰等人以服务国家为要,不应结党营私。
  杨永泰为我国近代史上最工心计之政客,父亲严词峻拒后,他一面表示敬佩,一面向先总统蒋公进言,认为父亲是个人才,理应重用,并推荐其兼任江西省民政厅长,先总统欣然同意。不久,杨又进言总统,表示父亲能力卓越,江西倚重极深,希能专任民政厅长。时正值国内党争昌炽,先总统为了安抚各界,遂免除了父亲第四厅厅长之职。
  在官职上,民政厅较行营第四厅为高,然而中国向以人治为主,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南昌行辕是当时的权力核心,尤以第四厅在职责上最接近先总统。不论何人,要面谒先总统,必先通过此关。父亲为人耿直,不假词色,为此树敌甚多,一旦远离君侧,前途自是堪虞。
  待父亲查知系杨永泰调虎离山之计时,命令已然布达,在杨氏蓄意阻挠下,父亲累次想面见先总统,禀报解释均不得逞。父亲怒不可遏,竟不自量力,愤然挂冠而去。先总统生平最忌部属之不忠,为此,在父亲之档案上批示“永不录用”。
  父亲官场失意之余,遂西行游览苏杭风光,途经江苏溧阳,买了一位年方十八的贫家女汪氏为妾,并携回家乡,这位贫家女便是我的生母。
  当时三妻四妾乃社会所容许的风习,父亲除了大房周氏外,还有二房桂氏。桂氏为贵州某一名门闺秀,生了三女,为宁生、汉生、雨生。父亲常年在外,大家庭中争宠夺权,时起勃溪。我的母亲无钱无势,无亲无友,地位低贱; 以致沦为仆役。
  世态炎凉,为了生存,无人不设法攀龙附凤,排除异己,故而弱者永远是残酷现实的贡品。母亲受尽欺凌,唯有忍气吞声,每日以泪洗面。不久即因“呕气伤肝”,体弱操劳而罹患肺病,直到弃世,始终没有康复。
  民国二十一年,母亲生一女,名峨生。在过去传统家庭中,不论妻妾,不生男儿就得不到应有之地位。此时又因父亲失去上欢,无人敢于任用。贺国光掌四川省政,多次举荐父亲,皆为先总统所拒。家人更怪罪母亲,认系不祥之祸水,境遇不堪想象。
  在保定军校第八期时,父亲为学校助教,曾担任陈诚之分队长,彼此相知甚深。民二十四年,陈诚任陆军整理处处长,特向先总统竭力担保,父亲始得出任副处长。此后数十年间,父亲始终与陈诚保持着部属及相知至友的特殊关系。
  民国二十六年,抗日圣战开始,父亲调任第九十七军军长,并兼河北省民政厅长及冀察战区政治部主任。七七抗日圣战方起,我于十月呱呱落地。父亲原来期望大哥之出生得以“邦保”,战事既起; 遂将我命名为“邦复”。由于生了男孩,母亲才算在家庭中有了地位,人情冷暖之余,朋友也多了起来。
  在记忆中,有许多亲友常说我呆头呆脑,尤其是母亲,她总担心我会成为白痴。原因是在我三岁时,有一个勤务兵突然良心发现,坦承受到唆使,常喂我吃朱砂。传说吃了朱砂后神智受损,人会变得痴呆。父亲知道后,为了避免家庭纠纷,训令母亲带着峨姐及我北上,到太行山军营居住,同时并邀了舅舅汪泰荣同行。
  在军旅中,父亲曾着《孙子十三篇阵中笺释》,于民国二十七年出版,并被选定为国军指定教材。当时在太行山战区除父亲所率之九十七军外,尚有共军朱德、刘伯承之部队。父亲自负文武全材; 于民国二十九年二月某日,竟然单骑赴共军总部,与朱德等将领辩论“三民主义与共产主义之优劣”。
  不料共军乘父亲不在,立即向国军发动奇袭。由于事出不备、变生肘腋,主帅又身陷敌营,自是溃不成军。在荒乱中,母亲被一小队卫士救走,峨姐与我则人各一头,睡在滑竿中,由竿夫抬着逃命,兵慌马乱之间,大家都失去了连系。不幸的是一颗流弹击中峨姐的左肩锁骨一侧,竿夫怕受责备,竟将我姐弟俩弃置荒郊,逃命而去。
  所幸大舅汪泰荣骑着马到处找寻我们,后来在路旁一处发现了滑竿,我尚在熟睡中,峨姐则是满身是血。大舅以为她已经死了,不得已,仅将我一人带走。
  峨姐乖巧可人,深得母亲疼爱,母亲坚信在菩萨保佑之下,峨姐不会死,便派人到处寻找。过了数月,居然发现峨姐为一农家所救,创口已合,但弹头深陷胸腔,再也无法取出。到九岁时,终于死于弹伤之并发症。
  事件发生后,国府中央大为震怒,而共军则解释说是一场误会,为了抗日救国; 双方遂不再追究。经过这次变故,父亲深痛政治斗争之尔虞我诈,无视真相以及国家利益;灰心之余,遂向中央提出了辞呈,打算隐居山林。
  同年八月,父亲改叙第六战区长官部参谋长,但他已无心军旅,坚决请辞。时陈诚任湖北省主席,又身兼军事重责,南北转战,以致省政荒驰。陈诚力劝父亲应以国事为重,旋调父亲为湖北民政厅长,代摄主席职务。
  由于祖先世代务农,兼又出身寒微,父亲深悉民间疾苦。早年虽然曾经多次担任民政厅长,但因阅历不足,且对军事及政治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故少有建树。这次与朱德等人讨论三民主义与共产主义之优劣,使他憬悟到仅仅空谈理论而不实践,再好的主义也只是动人的口号,很难让别人信服。
  辛亥革命以来,整个中国分崩离析,内战连年,民困兵疲,国力斲丧。原有的势力瓦解了,新生的凝聚力则尚未成形,民族自信心早已散似落絮。主流论者常把责任推给各地的军阀,认定军阀据地自大,国家因此不能统一,三民主义遂不能实现。
  所谓的“军阀”,不过是掌权的中央,对拥有军权的地方敌对势力所下的定义。政治上一向是成者为王败为寇,谁被视为军阀,就表示即将成为俎上之肉。于是乎党同伐异,便成为名正言顺的口实。千千万万宝贵的生命,就这样轻易地断送在无情的战火中。
  实际上当时中国人的知识水准不高,兼以中国五千年来菁英式的士大夫观念已经根植人心,革命所标榜的三民主义,了解的人寥寥无几。要想让全国人民放弃自己的意识型态,团结在毫无所知的主义下,那才是不可思议的奇闻。
  二十世纪中,壁垒分明的两大阵营--资本主义及共产主义,都异口同声地强调“民主”,且基于相反的意识型态,彼此敌视。其实“民主”是社会上中产阶级壮大后,人民知识水准齐一,而且权威力量式微后,人民自然而然产生的自主方式。
  虽然双方都主张民主,但两者的着眼点背道相驰。资本主义主张资本的自由运作,从而激发人性的物欲,从事生产竞争,政治仅仅是经济的附庸,故可由人民自行决定。共产主义则认为资本易受少数资本家垄断,强调物质分配的平均性,坚持中央集权,人民仅能在一个集体力量组成的机构下,间接选举代表,以行使其权利。
  由于对人性缺乏真正的认知,这两种理论都忽略了人与人性的互动关系。因为人有私心,主义只是一种工具,只要有利于己,利益既得者可以任意阐释之。换句话说,主义不过是一种糖衣,里面可以包里任何药品。不论拥护也好,反对也好,说穿了,人人着眼于私利,不过有先来后到、能力高低之分而已。
  资本主义放任人性,漫无止尽地追求物欲,很能满足有能力的知识分子。共产主义则控制人性,抱着平均分配的理想,颇受能力不足的社会大众支持,但是却因对知识分子的疑虑及受到知识分子的排斥,而失去了他们的服务,以致物质生产的水准低落。
  刚巧,二十世纪的知识爆炸,一举赋与了知识分子无以伦比的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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