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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水是生命永生的源泉,那么,火则是灵魂净化的元素。在基督教中,火的意象具有净化的作用。据《圣经·创世纪》记载,所多玛和蛾摩拉两城的人淫荡堕落,罪孽深重,上帝用硫磺与火,把两座罪恶之城及城里所有的居民烧成废墟,火使罪恶得到了净化。火这一意象原型也在外国文学中经常出现。在《简·爱》这部小说中,罗彻斯特家中先后遭到两次大火的焚烧。第一次是在一天夜里,简被奇怪的声音惊醒,发现浓烟从罗切斯特卧室的门下滚滚涌出。她急忙将火扑灭,把罗切斯特从烈火中救了出来。这一次火灾意味着上帝对罗切斯特非份妄念的警戒。然而,他并未因此而涤净心中的妄念。《新约》中说,若故意犯恶,只有等待审判与烈火。果然,第二次大火来势更猛,不仅烧毁他的全部府邸,而且也使他失去一只眼睛和一只手臂。那疯女人也跳入火海自焚。这场大火终于净化了桑菲尔德府的全部罪孽,罗切斯特在烈火中洗净了自己的灵魂,获得了新生,上帝因此赐给他与简的纯洁的爱情。
结构原型。加拿大文艺批评家弗莱认为:神话是“文学的结构因素,因为文学总的来说是 ‘移位的’神话”。所谓神话是文学的结构因素,便是说神话的内容对文学来说并不是十分重要的,它主要作为一种形式结构“移位”于文学。根据这一观点,他要求在文学阐释活动中应略去一切繁文缛节,从中寻找出反复显现的“原型组织,以便从总体上把握决定着作品形式的传统程式”。当然,如果用弗莱的理论来分析一切文艺作品,未免有些偏颇过份,但的确有不少作家,在作品的整体构思中借用了神话结构。如乔伊斯在《尤利西斯》的创作过程中,就将希腊神话《奥德修记》的结构移用于整个作品的形式构建。有意识地运用宗教神话结构原型来进行文学创作,在外国文学史中也不乏其例。歌德在写《浮士德》时,模仿《旧约·约伯记》的情节结构写了 《天上序曲》,最后又用《圣经》的某些原型结构来作结束。歌德认为,浮士德获救,除了靠自己的不断努力外,同时也依赖于“来自天上的爱”。于是,圣母玛利亚出现了,并且由一个已悔罪获救的女子格蕾辛向圣母求情,这位象征永恒天主之爱的圣母才将浮士德的灵魂导入无堂。纵观全诗,我们看到了一个典型的迷失堕落、悔罪自新、救主降临、灵魂升天的形式结构原型。歌德自己说:“得救的灵魂升天这个结局是很难处理的。碰上这种超自然的事情,我头脑里连一点影子也没有。除非借助于基督教一些轮廓鲜明的图景和意象来使我的诗意获得适当的、结实的具体形式,我就不免容易陷到一片迷茫里了。”
《圣经》中关于伊甸园的神话结构,也常常被欧美作家用来作为组织故事情节的形式。海明威有一部叫《伊甸园》的小说,就很清楚地显示出伊甸园神话的原型结构。小说开篇虚构了一座人间伊甸园,青年作家大卫·伯恩英俊潇洒,才华横溢,退役后继续从事创作,所写的小说销路颇好。一天,他在巴黎某一咖啡馆偶尔与漂亮的凯瑟琳邂逅,双方相见恨晚,陷于热恋之中,随后便去风光迷人的地中海海滨共度蜜月。作家在此有意识地再现了伊甸园的美景。然而,他又告诉我们,人类是不会真正拥有伊甸园的幸福的。蛇的诱惑很快将一切销毁。所不同的是,这条“蛇”是凯瑟琳自己引来的。婚后,当地看到丈夫整天沉浸于写作之中,感到极为孤独,便蓄意干扰丈夫的创作。为了达到目的,她还将一个名叫玛丽塔的漂亮女郎带到家中,放纵玛丽塔与大卫偷情欢娱。以补偿自我的孤独感,满足自己的变态的性心理。大卫发现凯瑟枉的性变态以及用意后,对她十分反感,在情感上更为疏远凯瑟琳。而玛丽塔却极其崇拜大卫,积极支持他的创作事业。这使得凯瑟琳陷于更难堪孤独的境地。凯瑟琳一怒之下,烧毁了大卫的全部书稿。大卫对她的所作所为恼恨至极,凯瑟琳事后也为此感到十分羞愧,终于离家出走。作者通过对伊甸园原型结构的重现,描写了现代社会里人性中的原罪、诱惑与堕落,说明了人只要有自我意识,自我追求,就必须付出失去乐园这一代价。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的名著《百年孤独》中的魔幻幻想成份,多取材于印第安的神话传说,但在总体结构上却再现了《旧约全书》创世神话的结构原型。处于自然状态的哥伦比亚是一个阿娜多姿、气象万千的美丽国家,但作品中作为其缩影的马贡多村镇又是一个封闭、孤独的世界,定居在河岸的居民几乎与世隔绝。吉卜赛人的到来象征着文明的侵入,随后作家以马贡多的人物为线索,描述了民族内部和混乱与冲突,党派权力之争的激烈,战争烽火连绵不绝,人与人之间的嫉恨仇杀,表现了种族的堕落、衰败与退化,而那神秘的羊皮纸早就预设了马贡乡村那个大家族及其主要人物的命运与结局。小说接近未尾时,设置了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的暴雨的场景,如同创世神话中上帝毁灭地上一切的洪水,浩劫了马贡多村镇。最后, 《圣经》所说的那种飓风变成了猛烈的龙卷风,扬起了尘土和垃圾,团团围住了马贡多。马贡多这镜子似的城镇,终而被飓风从地面上一扫而光。《百年孤独》的这一巨型神话结构,以极其繁复有序的形式组织了那一堆庞杂纷乱的素材,并赋予深刻的内含,从而使这部作品“汇聚了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和最纯粹的现实生活。”
象征图式
象征首先是一种符号。一般地说,象征是指文学艺术作品中呈现出的具体形象,不仅具有外在的直接的审美特征,而且暗示出某种较为广泛普遍的意义。因此,象征功能的确立,是以两种形态、两个世界的存在为基本前提的。象征通常可分出两个因素,第一是意义,其次是这个意义的形象表现。意义是一种观念或对象而表现形式则是作品中的感性存在。象征所要使人意识到的不应是作品中描写的具体的个别的人物事件,而是它所暗示的普遍性价值。文学作品生命力的强弱,关键在于这种象征图式的普遍性与永恒性的程度。出色的象征存在于启发暗示之中,它将唤出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揭示隐藏在日常虚假现实后面的秘密秩序。有些艺术图像与其内蕴的关系,往往是约定俗成的。例如在教学墙壁上看到一个三角形,人们便知道这个形状不应看作是一个几何图形,而是暗示着三位一体的上帝。但在许多伟大的作品中,整个艺术图像则显示出多重意义,甚至是神秘莫测、不可穷尽的。所谓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菜特,便说明莎士比亚塑造的这一形象具有若干层面的意蕴。在宗教的经典中,许多篇章正是通过具体的文艺形象,来意指一个永恒世界或终极实体。这种象征艺术对整个西方文学创作发生重大的影响。如但丁、弥尔顿、莎士比亚、歌德、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海明威、乔依斯、波德莱尔、马拉美、庞德、艾略特等作家的作品中,充满着对象征艺术的高超运用。作家通过艺术符号,传达了隐藏在所谓现实帷幕后面的真理。或者说,象征成为对看不见的客观实在的一种表达方式。宗教经典中象征图式的一个根本特征,是形象的超验性意义和功能。即其具体意象不是表现作家某种特定的思想与情感,而是用如一个广大而普遍的超验理想世界的象征。通过艺术形象的复杂结构,能在现实世界中的事物的后面或超越它们看到藏在理想世界里的事物的本质或真谛。基督教思想充分体现了象征的超验性意义和功能。在基督教那里存在着一个超越世俗的神意形态,象征图象仅仅是显示这一神意形态的表象。耶稣的受难牺牲,无疑体现了象征的超验功。能他正是通过自身的受难,显示了上帝的救赎之恩。而基督教的十字架,更是一个富有永恒意义的象征图式,背负十字架即意味着肯定受难牺牲的意义,在尘世中以圣爱与苦行来昭示生存的价值。
基督教的这一象征功能,尤其得到现代作家的重视与偏爱。他们在作品中有意识地运用象征图式,来传达那个未知的神秘的世界。美国现代主义作家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初看上去象一部现实主义小说,但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却具有丰厚的内在意蕴。如果你仔细品味便不难发现,小说中的所有图像都指向另一个超越的世界。这部小说写的只是发生在十天之内的事。开头的画面是小学教员出身的农妇艾迪·本德伦躺在床榻上,魂将归天。艾迪·本德伦一生受尽辛酸。她父亲曾对她说过:“活着的理由就是为长期的死作准备”,因而她对生活极为悲观,任小学教员时既不爱她的职业也不爱学生。她是个孤儿,嫁给也是孤儿的安斯后,爱情之火快就熄灭了。终身只是在贫困与孤独中操劳。临终前她提出要与娘家人葬在一起,也许这点血缘关系是她唯一的依托。她的一生本身就意味着一次苦难的历程。当艾迪·本德伦大殓之后,根据死者遗愿,一家人把死者运回四十里之外的杰弗生,开始了一次“苦难的历程”。途中历经种种磨难,大水差点冲走棺材,拉车的骡子被淹死了,大火几乎把遗体焚化,浓臭的尸体招来赶不走的秃鹰。更为悲惨的是大儿子卡什失去了一条腿,老二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