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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0-11-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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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寂寞/人类寂寞。
张广天《毛泽东》(歌词,互联网“黑板报”网站)
  全才音乐人张广天,素质优异,才华丰茂,灵性焕发。他的音乐到处可以听到,在其互联网个人主页上也整天供人免费下载,可惜由于格式关系,声音细如蚊蚋。这里只说他的歌词。作为切·格瓦拉和毛泽东的狂热崇拜者,作者虽然年仅三十多岁,却不惜以自己矫枉过正的平民立场,将那个逝去的艰窘年代追认为前工业化时代的田园诗。诗人可以有自己的立场,而且在我看来,诗人的立场天然不同于学者,他只能供人诗意地感受,无意接受学理上的质疑批判。再说,批判他也是没有意义的,虽然那很容易做到。张广天追求一种老工人的朴实,记忆中的阶级斗争被他敏感的心灵演绎成一种特殊形态的怀旧,他相信人性的美好、人类的将来,正掩映在工人林友金的“汗衫”里。几乎不可能怀疑他的真诚,当他声情并茂地发出召唤:“你的手指指向我心灵的广场,/跟你啊跟你前进,毛泽东!”我会有一种奇特的下坠感,并在下坠的过程中依稀体验到一股肠痉挛般的温情。
罗大佑《现象七十二变》(歌词,互联网罗大佑主页)
  罗大佑是当代最优秀的抒情歌人。由他作词作曲(有时还自己演唱)的许许多多歌曲,成了八九十年代海峡两岸众多年轻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也许歌人罗大佑与许多诗人相比尚有诸多不足,但在流行歌坛,有罗大佑是中国人的骄傲。“一年过了又是新的一年每一年现代都在传统边缘/在每个新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都每天进步一点点//眼看着高楼盖得越来越高我们的人情味却越来越薄/朋友之间越来越有礼貌只因为大家见面越来越少/苹果价钱卖得没以前高或许现在味道变得不好/就像彩色的电视变得更加花俏能辨别黑白的人越来越少……”在流行中不被流行的浅薄趣味同化,而始终保持抒情歌人那自古以来长歌当哭的忧伤,这就是罗大佑的可贵之处。
尚仲敏《门》(《中国先锋诗选》)
  尚仲敏的《门》成功地运用了结构象征的手法,完全拒绝比喻,达到了高度的洗练。所有的结构象征作品都是拒绝寻章摘句的,诗人像罗丹雕刻《巴尔扎克》那样,把那些可圈可点的偶得妙“手”一一剁掉。全诗如下:“门,靠着墙/直通通站着/墙不动/它动/墙不说话/但它/就是墙的嘴//有人进去,它一声尖叫/有人打这儿/出去,它同样/一声尖叫//但它的牙齿/不在它的嘴里//它不想离开墙/它离不开墙/它压根就/死死地贴着墙”。“墙”象征着某种超越时空的巨大力量及其惰性,“门”象征着不得不依附于“墙”的个人和集团。“门”既是“墙”的代言人,同时又是骑“墙”者,不管是有人进去还是有人出来,它都像看门狗那样“一声尖叫”。“门”的灵活,表面看来是对“墙”之惰性的超越,实际上却仅仅是姿态。
京不特《同驻光阴》(《同驻光阴》)
  “从前有一个年轻的婆罗门,为了追寻人生的真谛,他四处流浪……”这是一幅当代诗人京不特的简明肖像。可以补充的是,和他一起流浪的,还有滔滔汩汩的诗行。就行程而论,京不特也许是中国诗人中(自然包括古代迁徙的骚客)履迹最远的。这个换下诗袍又穿起袈裟的当代浪子,甫出佛墙又踅归书斋的行吟诗人,愿意在和风下“为每一个人的身世痛哭”。他的诗思深邃而宁静,情志敏锐而浩瀚,语言如滑翔的鸟,肩着风,带着雨,衔着泥,挂着霜。展读京不特提供的长卷,我们会交替产生裸晒的狂喜、沐浴的清新和入眠的渴望,那是至高的禅悦,禅机处处,更有微笑无边。“我从古老之中伸出手来/牵走你的梦。生命一样的奉献让我造就生命/于是我牵走你的微笑”。
郑愁予《旧港》(《莳花刹那》)
  诗如其名,郑愁予的诗札似有郑卫之音,愁容万状,不时发出“缈缈兮予怀”之叹。中国古典诗词看来不仅构成他诗思的主要滋养,还直接显现为灵感来源。久居域外,乡情弥久而客思常新,“去国之悲伤”无日或已,发而为诗,自然风流蕴藉,诗韵悠长。郑诗曾被赞许为“综合古典与现代的美,熔铸中国与西方的真”,然而这真是一个有说服力的“赞许”吗?恐怕未必,因为日本电器之风靡于世,走的差不多也正是这条道(松下幸之助不曰:“综合就是创造”),而诗歌的创造标准,理应比家用电器高得多。郑愁予善于在诗作中驱遣古物,打造古词,抒发古情,嘶啸古调,功力虽煞是可惊,终究算不得戛戛独造。与其炫技矜博,穷流溯源,何如独上高楼,望断天涯。生活中的他穿着西服,诗中的他一袭长衫,个中魅力固有,古怪却也未必没有。
闻一多《死水》(《死水》)
  在与闻一多约略同时的中国诗人中,谁都会谬托一至多位域外知己,供他们心慕笔追,仿效不已,闻一多也许是例外。这么说并不意味着闻一多属单纯的“国粹派〃诗人,不等于否认他对西方诗歌的研习师法(如波德莱尔),而只是强调他独一无二的本土特色。闻一多是不容置疑的大诗人,敢于自我立法,蔑视陈规陋习,无视时髦招法,热衷于独辟新境,自铸伟词。他的大诗人身份大致体现为如下数端:情感真挚而不惜暴烈,对艺术有着绝对的痴迷,对语言有着不懈的营求,写诗如同莫邪铸剑,文字仿佛不是出自书斋,而是如火星般激溅而出,诗人裸露的躯体包裹在一片烈焰之中。充满摩罗诗力的不羁诗火,与整饬肃穆的结构,划然一体,一首吟罢,每让人生出“好一番厮杀”的感觉。大诗人舍我其谁的气概,毕剥有声——当然,大诗人往往也是缺点毕露的,闻一多节奏的呆板,诗味的直露,用词、取境的一意好古,也未便遽视为新诗的方向。
郭小川《团泊洼的秋天》(《郭小川诗选》)
  郭小川是一位技艺娴熟的诗人,句子整饬,音节铿锵,擅长比兴,尤精于尾韵。诗歌是否该押韵,这是二十世纪的新课题,而且越到现当代,不押韵的倾向越时髦。好坏姑且不论,若我们假定押韵是一门手艺,现代诗人中郭小川允称翘楚。他不仅在长调中经常仿效元杂剧一韵到底的作风,为了显示驾驭能力上的绰有余裕,还经常无视“二四六分明”的尾韵惯例,频频上演四句皆韵的好戏,让读者不禁为他的音韵探险额外捏一把汗。我没有细检,不知他是否尝试过元杂剧中“忽听一声猛惊”之类“一句三韵”的绝活。除了马雅可夫斯基的若干影子,看不出他受过多少域外诗人的影响。大致而言,正直朴实的郭小川堪入“革命诗人”之列,但绝无马雅可夫斯基之流的狞怖之色,这是因为他除了爱戴领袖,热爱人民,精于吟咏之外,还“怀璧其罪”般藏掖着一份“忠勇仁恕”的儒门私产。个别佳作,如《团泊洼的秋天》,庶几当得起“沉郁顿挫”的评价。
郭沫若《凤凰涅槃》(《女神》)
  一个虚构的神话,成就了一位新时代的诗人。郭沫若当年以排闼之势一头撞开诗坛大门,仗的就是体内一股蕴蓄饱满的原始蛮力,活色生香、千字万味、粒粒皆辛苦的汉诗,就此似乎被挪移了发展方向,以意动人的传统被转换为以势慑人。青年郭沫若有着超乎群伦的朝气和斗志,诗情如决堤之水,奔涌之势不可遏止,因而也并不顾忌漫流的方向。虽然郭沫若有着无人敢小觑的旧诗根柢,但就《女神》而论,我们觉得他已抛尽万卷,另铸风流。仅就诗艺而论,《凤凰涅槃》让我们重温了远古诗人不事雕镂、尽兴歌唱的迷人风采。玩味该诗的句法节奏,我总会下意识地想到那首曾经刻在上古龟甲上的卜辞:“其自西来风,其自东来风,其自南来风,其自北来风”——联系郭氏后来对殷墟小屯的兴味,我这点即兴猜测,大概算不上捕风捉影。
胡 风《旅途》(《野花与箭》)
  虽然“酒有别肠,诗有别才”乃世人共识,不是每个人都能勾搭缪斯,道理就像不是每个人都能打篮球一样简单,但老派的中国文人传统恰恰是:想当文人,先得过诗人这一关。该传统的好处是,为古代中国培育了为数可观的诗文两栖型人才,不利之处则是,给诗坛制造了大量废墨。充满思想家气质的胡风先生也未能免此俗套,虽力有不逮,情有他依,仍频频青春作歌。当然,出于对胡风生平遭际的巨大同情,对他斗士气概的无比敬意,我仍然尽可能希望从他的诗作中获得更多教益,即使此愿落空,则换一种形式感受一下“赤裸裸的”、“热烘烘的”、“雄纠纠的”胡风,亦不坏。胡风的诗作决非不堪卒读,只是难称上乘而已。他的载道热忱无疑非常旺盛,为庶民请命的热望,常常构成他最大的冲动。这篇《旅途》,读来隐隐有“预言”之感,特推荐于上。四段尾句分别是:我知道这就是暮了。我就颓然地坐下了。我默想众生都被祝福了。呵,拥抱吧,我底好友,黑夜!
食 指《相信未来》(《北京青年现代诗十六家》)
  食指是一位圣徒。在所有人的语言都被统一在最高指示下的时候,他喊出了自己的语言;当所有人的肢体语言都被统一为一个高高竖起的大拇指的时候,他伸出了他的食指——指控现实,相信未来。作为一个启示诗人,他的诗歌语言必然是质朴的,他不是为世界增加表现形式的艺术型诗人,他是为世界保留良知和尊严的宗教型诗人,他为整个时代争得了被救赎的一线可能。相信未来,是的,直到今天,真正的诗人依然相信未来——因为诗人的手指永远指向那个未来。“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烛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请记住,这是诗人一九六八年写下的诗,而我们此刻已经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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