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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4-0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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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一个强有力的政府,与市场经济需要政府退出市场是不是相矛盾呢?其实,只要政府角色合适,这并不矛盾。而当前体制转轨中存在的问题,不仅仅有政府管了不该管的东西一面,还有政府应该管的结果却没有管起来的一面。不该管的,如企业微观行为,包括下岗——任何一个市场经济国家政府也不应该直接管到企业应该裁减多少多少员工的行为,而奇怪的是,我们的政府官员成天“下达”企业裁员指标,例如,最近,中央某部领导又说还应该裁员多少多少万才行。像这样的东西,政府真不应该再管;而该管的,如作为国有资产所有者,对于委托-代理制度下代理人即国企经营者的管理应该管,现在却没有管,以至出现“所有者缺位”,出现国企“内部人控制”,害了国家,亏了工人。所以,不应该简单地说政府管得越少越好,真正的问题在于哪些该管,哪些不该管。不该管的赶紧放掉,该管的还得加强。
  最后,还想指出当前流行于经济学界乃至整个社会科学界的另一种“迷信”,即所谓“最不管事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其实,是在打倒“好人政府”与“万能政府”迷信后的又一种新的“迷信”。立论者常以美国作为例子。我这里请各位不妨翻开西方最标准的经济学教科书:萨缪尔森的《经济学》第十四版中译本第550页。萨缪尔森在那里赫然写着:“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开始,美国就逐渐离开了过去的信条‘统治最少的政府是统治最好的政府’。”究其原因,萨氏是这样写的:“十九世纪的美国,十分接近于纯粹自由放任的社会。这一纯粹自由放任的经济体系被英国历史学家托马斯·卡莱尔戏称为‘无政府主义加警察’……但批评者在自由放任的理想中看到了许多缺陷。历史学家整理了周期性的商业危机、极端的贫困和不平等、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以及污染造成的水源、土地和空气的毒化等等的不良记录。仗义执言者和进步论者呼吁给资本主义套上马绺,以便更好地驾驭这头任性的野兽朝着富有人性的方向前进。”
  现在的中国,萨氏所言的种种不良记录都有了,而主流经济学家的表现证明,中国缺乏的就是仗义执言者。
  之四:为什么不愿从头再来?
  这篇随笔的灵感来自于“如厕”。妻子在“出恭”的马桶旁常放一些闲书。这不是一本香港版张小娴的《在天涯寻觅你》吗?我拿起一翻,正好翻到一篇《上帝很会掷骰子》。作者首先在文章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假如你现在可以掷一次骰子,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你会从几岁开始掷骰子?”作者分析说,“开始过另一段人生,而不是今天这一种,也不能保证比现在快乐,那又何必再来一次?”而且,另一段人生,“同样也会有不快乐,也有痛苦、沮丧和失望”,此外,“我们一生里,已经掷过无数次骰子,实在经不起再重新掷一铺大的”。因此,作者得出结论,我们会豁然地说:“我还是不会再掷一次骰子了。”
  如果将张小娴的意思用经济学道理来解释,就涉及不少经济学理论。首先是信息经济学理论。“重新再来一次,我们并不知道会不会更好”,这就是信息不对称。或许全知全能的上帝知道重新再来一次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但我们却不知道。“因为并不知道会不会更好,所以我们害怕再来一次”。这是典型的“风险厌恶”。对于“风险中性”的人,愿意从头再来以及不愿意从头再来的机率是一半对一半;对于“风险偏好”者,想从冒险中得到风险回报的人,当然愿意从头再来,可惜作为凡夫俗子,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风险厌恶”者,因此,都不愿意从头再来。其次是涉及机会成本理论。所谓机会成本,是作出某项选择而失去其他选择的成本,在每一个十字路口,我们只能选择一条路。人生也是如此,如果我们选择从头再来,选择另外的人生,就不能选择这样的人生。此时,如果重新选择的人生很幸福,我们自然会高兴;可是如果从头再来的人生还不如现在的人生,那就惨了。总结起来说就是:此生尽管有很多缺憾,但从头再来的人生未必更好;况且在经历了此生的百千流转后,我们知道再也经不起更多的折腾。
  由此想起最近看到的钟伟博士关于俄罗斯改革的高论。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人们都说俄罗斯改革失败了,但为什么俄罗斯人却不愿意回到过去呢?言下之意,俄罗斯人在改革后的日子还是比改革前好。
  关于俄罗斯改革,其实在国际经济学界都有几近一致的看法,即“休克疗法”是失败的。俄罗斯的老百姓包括当年“休克疗法”的推动者都承认“休克”疗法是失败的。当初开药方的萨克斯本人现在撰文说自己的“苏东之行”是“上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当”。最近我与一位刚从俄罗斯回来的政治学者交谈,他说在俄罗斯民众中弥漫着两股情绪:一是觉得美国人可恶,二是觉得本国自由主义者可恶。很奇怪,现在在我们这些号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那里,俄罗斯的改革失败竟成了一个很忌讳的话题。抛开此不说,因为自由主义自称“最关注个体人的自由”,这是他们反对计划经济的最大理由,那么,我们就不妨看看俄罗斯人的生存状况吧。世界银行一份报告说,改革二十年俄罗斯贫困人口由百分之四上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三,就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求俄将男性公民领取退休金年龄推迟五年,俄罗斯男性公民的人均寿命就比改革前下降了五岁!俄罗斯当年的一位前苏联时期著名的反对派人士,最近也发表文章说,认为改革后的俄罗斯,人民的确获得了免于政治压迫的恐惧的自由,但却失去了免于匮乏的自由!而按照马斯洛的人的需要层次的理论,免于匮乏的自由比前者根本得多。况且,今日俄罗斯人民由于民族纷争也没有真获得“免于恐惧的自由”,因为他们成天担心会有恐怖袭击。美国人Richard
  T。 De George所著《经济伦理学》(第五版),是一本标准版教科书,其中在对美国大学生描述俄罗斯时写道:“普通的俄国人几乎一无所有。1996年工人的平均工资只有1992年的百分之二十七还要少。1991年以来的巨大通货膨胀,使人们的积累化为乌有。到1998年下半年,政府已经不能按时发放工人的工资了,并且还拖欠了许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许多俄国人认为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够成功的人都是奸诈狡猾之徒;他们相信这些所谓的成功者都是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的前政府官员,是敛集财富的罪恶滔天的黑帮,或者是剥削别人发家的企业主。”须知,如果不是公认的观点,是无法写入教科书的。最近《莫斯科消息报》还有一项民意测验表明,在普通俄罗斯人中,有高达百分之七十三的人怀念前苏联时代的生活。
  看来,俄罗斯人生活水平的确较之苏联时代是下降的,日子是难过了,那么,就此可回答钟伟博士的疑问:为什么俄罗斯人又不愿意再回到苏联时代呢?答案并不是因为现在生活得比过去好,而是因为任何试图回到过去的变革与努力,都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更坏的结果。况且在经历了已经改革带来的磨难后,俄罗斯人早已患上了“改革恐惧症”,由此带来的全社会对改革的普遍“风险厌恶”心理,更使俄罗斯人渴望早日稳定下来。这种心态几近于中国的一句古语:“宁当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与张小娴散文中提供的答案类似:此生有种种坎坷与不幸,但我们却不愿意从头再来,并不是我们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而是我们不知道从头再来的生活会不会更糟。“我们宁愿继续成长,也不宁愿重新成长一次。”
  不知钟伟博士是否同意我的看法?

  真文章与真事业

  
  ——《明代经济文录三种》序
  ? 瞿林东
  《明代经济文录三种》包含明代学人所编的三部书,即黄训所编的《皇明名臣经济录》十八卷,有饶天民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序;万表所编的《皇明经济文录》四十一卷,有编者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自序;陈其愫所编的《皇明经济文辑》二十三卷,有编者天启七年(1627年)自序。它们距今都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
  这里说的“经济”,是经世济民之意。其包含的范围,从国家的治乱盛衰到民众的布帛菽粟,都在讨论、策划之中。可以这样说,关注“经济”,是中国士人(不论其入仕与否)有忧患意识、有社会责任感和有历史见解的优良传统之一。唐代大诗人杜甫《水上遣怀》有诗句云:“古来经济才,何事独罕有。”〔1〕这反映出了诗人对于经世济民之才的慨叹。唐太宗时的名臣魏徵的事迹,成为“贞观之治”中一个不可缺少的方面。五代时史家评价他说:“与文皇讨论政术,往复应对,凡数十万言。其匡过弼违,能近取譬,博约连类,皆前代铮臣之不至者。其实根于道义,发为律度,身正而心劲,上不负时主,下不阿权幸,中不奢亲族,外不为朋党,不以逢时改节,不以图位卖忠。”“智者尽言,国家之利。郑公达节,才周经济。”〔2〕魏徵被封为郑国公,故称“郑公”。当然,在历史上,像魏徵这样的人,无疑是“经济”之才的突出代表了。唐代还有一位学人赵蕤,曾撰有《长短经》一书。此书又称《长短要术》,或题为《儒门经济长短录》。《长短经》原为十卷,今存九卷六十四篇(作者自序谓十卷六十三篇)。赵蕤在序文中表明撰写此书的意图是:“大旨在乎宁固根蒂,革易时弊。兴亡治乱,具载诸篇。为沿袭之远图,作经济之至道,非欲矫世夸俗,希声慕名,辄露见闻,逗机来哲。凡厥有位,幸望详焉。”由此可以看出,所谓“作经济之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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