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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5-01-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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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男性附庸的中国古代妇女的命运固然可悲,而娶了一个悍妇在家,做丈夫的生活情状也同样悲哀。晚清虫天子辑《香艳丛书》第七集卷二收有无名氏《惧内供状》一文,从男人的角度,对惧内的心态情状进行了极为细致的“供述”,是一篇奇文,不可不读:
  伏惟阴盛阳衰,巾帼之雄可畏;女强男弱,须眉之妇堪怜。秉坤而乃以乘乾,夫纲以堕;治内更兼乎正外,妻道何隆!风斯下矣,岂世间多燕赵佳人;教且同焉,实宇内少昂藏男子。慨往古而已然,叹近今之更甚。某本儒生,家传阀阈,自信美如城北,岂其配在河东。号阃内之大将军,自他有耀;怕老婆之都元帅,舍我其谁?非关南国人柔,倍见北方风劲。鸠盘荼踞白莲台上,胭脂虎卧红锦丛中。一言触恼,分明太岁当头;片语加嗔,俨似山魈破胆。抱衿裯犹存觳觫(按:恐惧颤抖貌),侍饮食时切悚惶。奉令承教,早等纶音;谕旨之严,言听计从。恪遵妇倡夫随之训,破骂总莫妙妆呆,动怒又何妨陪笑。出必告似哀猿唳月,反必面如怒马奔槽。可骇者平时声若洪钟,到妻前而不闻其响;可怜者纵尔勃然盛怒,入房中而忽改其容。诚何心哉!良有以也。兼之娘子每抱采薪之忧,卑人独尽割股之孝。茶汤自进,不同保母之烦呼;药食亲调,岂比梅香之偷懒。体心着意,痛痒相关;敲背摇肩,殷勤曲尽。宜乎恩威并用,赏罚兼施。奈何慈悲心不舍半毫,冰霜面居然终日。纵使盈盈秋水,但常见金刚怒目之时;如何淡淡春山,不曾有菩萨低眉之日。灯影下,谁叫你屈体蛇行,所可道也,言之丑也;人面前,可畏他大声狮吼,庶几改之,予日望之。更可惮者,立法尤严,设刑备至。大门闩,使丈夫之惊魂堕地;小棒槌,乃娘子之扑作教刑。马桶盖制就圆枷,俨似中军之帽;裹脚布权为长链,竟同绵殓之尸。绣房中一个罪囚,即夏禹泣之而奚益;黑夜中浑身疼痛,纵文王视之而徒伤。欲讨饶既虑钻隙相窥,将高喊又恐隔墙有耳。无奈哑气底声,学吞炭之豫让;攒眉咬齿,等刺股之苏秦。古公何罪?竟罹无妄之灾;阳货邀恩,常感不孥之德。瓠犀牙如此锋銛,长颈边时隐着一个紫印;麻姑爪这般厉害,瘦脸上早现出几缕红斑。以云困顿,不亦甚乎!若谓风流,未之有也!将登山临水,总是惊心吊魄之场;即宴客娱宾,尤多卮后跋前之恐。九子魔时时作伴,罗刹女刻刻相依。既难为孟尝君之秦地私逃,亦徒为齐景公之牛山陨涕。颇情愿削发而心阿弥,或告之吁无所祷也;恨不能腐刑而为阉侍,彼将曰噫于女安乎?是以生死均难,进退维谷。从未得吐气扬眉之日,恒抱此囚首蹙额之容。此惧内之秉性良然,真怨慕之苦衷莫解。不得已而传之管城子,犹未尽我形容。无可奈而寄诸楮先生,庶得知予苦楚。聊以藏拙,不敢书名。人各有妻,观之莫笑。供状是实。
  文中所谓“自信美如城北”,见于《战国策·齐策一》:“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后以“城北徐公”作美男子之代称。其他还用典很多,无须一一注释。总之,一个惧内男子的形象活脱脱地展现在人们面前。正如此文原有的评语说:“极情尽致,非过来人不能道。”
  (参见《妒律》,陈元龙著,清道光中吴江沈氏世楷堂刊《昭代丛书》本。)

  “麻将学”发微

  
  ——读瞿兑之《庐所闻录》
  ? 板儿爷
  世上有很多令人百思不解的事儿,麻将的身世不明就是其一。除了四大发明之外,我们古人能够对世界文明有所贡献的玩艺儿之中,麻将总算其中一个,不仅是华夏大地,就是寰宇之内,凡有华人之处,即有麻将之声,而且教化施于四夷,仅我知道的日本,“麻雀屋”即与“中华料理”星布于东京新宿的闹市之中,估计欧美开化人士,不久也要成立麻将俱乐部了。但是奇怪的是,这一国粹的来由却很是暧昧,潜龙何时,发祥何地,麻将名人之谱,麻将典故之学,竟然从来少见有人探究:说以往,即如精于麻将同时又精于考据的胡适之,竟也忽略了如此大题目;说而今,各路学者创造力勃发,某某文化,某某学科,某某功法,层见叠出,用某作家的话来比喻,简直就像吃一把黄豆放一串屁一般自然和方便,然而竟然没有麻将文化、麻将学、麻将大法出现,那结果自然是使我们的文化界黯淡不少。
  麻将这一学问之有待开发是显而易见的。不说别的,就是麻将这一大名,至今还是“妾身未分明”。一副骨牌,为什么叫麻将?麻将不是芝麻酱,也不是长麻子的大将,从字面上看,谁也解释不通它为什么起了这么个怪名字。麻将又叫麻雀,但也实在找不出它与家雀儿的关系。民国时有位大学问家瞿兑之,有人曾把他与史学大师陈寅恪并称的,对此倒有一段见解:“麻雀当为马将之讹,马将又源于马吊。”而马吊就是明代的“叶子戏”。仅凭这两句当然不足以服人,但他有一段议论却很有趣。
  瞿先生说,明以来叶子戏都是用《水浒》中的人物为叶子牌的对象。这是有证可查的,明清之际大画家陈老莲画的《水浒叶子》,不仅见于张岱的散文名篇,而且刻本流传至今。四十幅梁山好汉肖像,生龙活虎,有人曾据此判定陈老莲是农民革命的支持者,从而把他的身价拔高了一节。可是每位好汉肖像之上又有一行文字,注明多少多少文,多少多少贯,倒像是悬赏捉拿的赏格了。瞿先生说,就是这叶子牌,后来逐渐演变,人物之像没有了,只剩下筒、索、万,而这筒、索、万就是悬赏赏格的另一表现,以数额的大小代表着天罡地煞们的身价。筒,就是金饼,索就是钱贯,万就是十贯钱。而中、发、白等,则为后来所增,是为了使玩耍时的花样更多一些。而成牌曰“湖”,这湖就是梁山泊。
  这样一说,麻将倒是与叶子戏有些瓜葛了。而且咱板儿爷也找到了一些麻将来源于叶子的证据。按常理,咱板儿爷与学问不搭界,可是麻将这学问虽然深,板儿爷却最有发言权。为什么呢?因为这叶子戏在明代出现时,最早就是流行于“舆夫”之间,四个人抬着官老爷上朝,老爷进去了,四个人在外边闲着也是闲着,就甩起叶子牌。“舆夫”是什么,就是咱板儿爷呀。所以这麻将是板儿爷的家学。
  要说这麻将,文人故作狡狯,称为“竹战”或“竹戏”,显然是竹牌的专称。但叶子牌却是纸的。叶子戏从明代发展到清代后期(其间并非还经过了一个“马吊”的过渡阶段,马吊就是叶子,叶子就是马吊),实际上已经与后来的麻将没有多大的区别。这里附上一种清代的叶子,上面印的是水浒人物,共一百零八张,打法与麻将一样。但要说区别还是有的,而且很关键:叶子是纸的,麻将是竹的。同样一种东西,纸的时候叫叶子,改成竹子的便叫了麻将,其变化之时乃在清末,其变化之源乃在南方。麻将传到北方,是慈禧老佛爷当政的光绪年间。纸牌的叶子化为竹牌的麻将,即使牌数和玩法全都照搬,这也是一个“伟大的转折”:它从下里巴人变成了阳春白雪,从我们板儿爷的路边街口的泥巴地,一下子跳上了老爷太太的红木紫檀八仙桌子上。在叶子戏正在盛行的明朝末年,一位姓周的老先生告诫子孙说:“你们不要玩马吊。那是板儿爷、缝鞋匠一类人的玩艺儿,不识字的人才玩它呢!你们如果沾上了它,就该想想手里拿的是什么层次的东西,那就该臊死你们了。唉,围棋变为马吊,风气日下了!”(参见周亮工《因树屋书影》第一卷)谁知风水轮流转,板儿爷的叶子又变为老爷们的麻将,这回算是“风气日上”了吧,可大清国也快玩儿完了。
  顺便说一下,叶子变为麻将,但自身却并未消亡。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叶子是与麻将并存的:老爷一级的玩麻将,板儿爷一级的玩叶子。乡间至今流传着一个“叶子牌”的谜语:“膏药不贴疮,一百零八张。百病不能治,专治闷得慌。”前二年我还在文化市场上买到过最新版本的叶子牌。
  麻将出世之始,还是继承着叶子一百零八张的老传统,只是后来,大约是清朝快玩完的那几年吧,为了多些花色以增添玩的乐趣,便加了四张,这四张叫“公、侯、将、相”,还有的则是加了六张,除了“公侯将相”之外,还有“龙、凤”。到了民国,五族共和,废了君主制,做官的时髦改成做生意,“倒官”改为“官倒”,这几张牌就变为“东、西、南、北、中、发”了。但这些都是麻将的变异,正统的麻将就是一百零八张。而这一百零八张,就是水泊梁山的一百零八将!叶子戏演变为麻将牌,四十条好汉扩充为一百零八将,而名字呢,马吊之吊与麻将之将在音韵上不沾边,但“马吊”与“一百零八将”加在一起,却是不妨简称做“马将”的。另有一说:打牌又叫斗牌,还叫“抹牌”,“抹”字北方读音或做“ma”,与“麻”字或是一音之转。浅人妄测,不足为训,见笑见笑!我们还是听人家有大学问的吧。
  瞿兑之的“马将源于马吊,马吊源于叶子”之说也有所本,那就是戴名世的《忧庵集》。这戴名世是位大大的名人,其有名不在于他是麻将专家,乃是因为他是康熙时一件大文字狱的主角。这位新政权的翰林老爷吃着康熙爷的皇粮,却不为康熙爷效忠,写了本《南山集》,其中有不少同情旧政权的反革命(清朝皇上革明朝皇上之命)言论,被人检举,结果被镇压——砍了头。而他的其它不反革命的著作,也受了牵连,被查禁了,其中就有这本论过麻将(应该说是马吊)的《忧庵集》。
  但此人是个“寓教化于娱乐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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