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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无路了,是不能推出门去的……我看这孩子是个知好歹、不迷糊的……留在你身边,日后有个照应!”邵爷缓缓地说:至于办事的开支,我来安排……
王妈“扑通”一声跪下,说:老爷,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也还不完呐……邵爷轻抚着她的头发说:这辈子你做得已是足够了。大夫人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太少。这江湖上从无法则,也亏她凡事有主意……现在脱身走了……只是晓栋……我若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替我多去去清水岛,去看看他好么……王妈当即立起身子捂住了他的嘴。老爷。她说,这签上的话若那般灵验,这世上还有那多苦么……老爷,您吉人自有天相哩!
睡下前,邵爷突然问她:“你见过晓谅么?”“只是晓栋办十岁宴时,见过的……他长得像大夫人的,不是么?”王妈说。“是的。那你现在见到他还能识得出来么?”邵爷盯着她说。王妈连连摇头:“我哪有那般好记性。再说一二十年了,该有多大变化哟。”邵爷频频点头。过了会,他又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记住了,就算你见到了他,也不要认他。”“为啥……大少爷惹您生气了么?”王妈听得有些糊涂。“不是的,我做生意几十年,得罪了些人的……这样是为了他平安呢!” 邵爷瞅着屋顶,嘘了一口气后说。“知道了,这是老爷家的最后一根命脉呢……就是把我千刀万剐也不会说的。”王妈鸡啄米似的点头。“歇了吧。明天你去戚爷铺面上扯点布料,给润生做两套冬衣……”邵爷对王妈最后几句话很满意,说了这番话后静静地躺在床上想起心思来。
十
子夜时分,幼安和小珏大摇大摆地出了怡春园。春艳豢养的两名打手倚在大门口,以为是幼安带她外出过夜,未曾阻拦。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说:走好啊,二位。进门前幼安给了他们一人两块银元。
幼安和小珏上了事先租好的快船,顺江而下。老街上依稀的灯火也慢慢隐入到夜色中。天幕上依旧星光璀璨。在幼安的眼中,这不是诡密的眼神,而是那幸福、羡慕或者说是忌妒的目光了。小珏的心一直到现在还在扑腾:先是害怕家丁追来。若抓回去,亦不打骂。打伤身、骂伤神。春艳只是在这人那赚钱的物件内,塞进一把猪鬃。让她好几天痛得像螃蟹似的走道……幼安见小珏像打摆子地哆嗦,知她害怕,就指指钱袋让她宽了宽心。小珏又是激动了半天……
随邵爷快十年,邵爷是何秉性,他是一清二楚的。贩烟是在牟取暴利的同时,还在赌自己的身家性命;这就是站在尖刀上跳舞。但邵爷黑白两道走得顺畅,该出手时,邵爷绝无情面……晓栋夜晚溜去见慕云,葬身湖底。邵爷待丧事办完后,不就亲手杀掉了那倒霉的家丁么?如果不是慕云娘俩溜得快,还不是一样的下场……那乞丐虽说死了,得宝也殉了葬。但他也知道成了大气的共产党的厉害,更明白杀了新四军后要付出的成本。从那时起便萌发了脱身之意。
江面上,偶见了一艘国军的炮艇,艇上雪亮的灯光罩住了小船。躲在仓内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出。小珏的尿都快吓出来了。幼安悄悄把枪上了膛。幸而艄公冷静,从船舱捡了几尾鱼扔给了他们。士兵们才未上船搜查。漂泊到第二日晌午,船终于抵岸。幼安除足额支付了船资之外,又付与艄公一把金元券。
他俩要找一僻静之地躲避一段时间后,再另作打算。
在平静之中过了些日子,小珏开始有些厌恶这种生活来:身上的首饰卸下了,只能穿上粗布衣衫,连那胭脂花粉也没了。对着镜子看了看,就是一农家的堂客了。这哪是香遍老街的花牡丹呢?幼安不让她出门,买菜买物都是他一人出去,且一出去便将大门反锁了。自己只能在屋后林子里转悠一下,采纳点新鲜的空气。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哟!这间屋是幼安买的,前后左右没有人家,只在一座山包上孤立着。这与守墓何异?小珏渐渐萌生了回老家的心思。幼安将钱藏在了只有他自已知晓的地方。平日衣兜里除了手枪,只有几块银元或是金元券。那一大笔钱呢?
晚上,幼安大醉而归,带了些烧卤类的吃食放在桌上后,就沉沉地睡了。次日一大早,幼安刚醒来,小珏道:此处离汉口只不过几十里地,你去给我买点水粉胭脂类的来,还买几件过冬的衣物,好么?说着使了使许久未用的媚态。幼安爽快地 答应了。他也正想去趟汉口,打探一下时局;邵爷若想下他手,他也会从旁人言谈中窥其端倪。再说,邵爷就是下了他的手,他有个三长两短的,邵爷脱得了干系么?只是耽心小珏亦要吵闹着去,不太方便。见小珏无同行之意,幼安大喜过望,张开腥臭的嘴,亲了她一口。小珏又说,你看还有啥东西合适的,买些回来。啥合适的?我给你买对耳坠来!见幼安上了套,小珏又卖弄手段,和他温存了一回。幼安洗漱完,再去茅房拉了泡屎,就锁上门走了。
小珏去了茅房,见地上多了些柴草,抬头望望,明白了几分。晃晃悠悠站在凳子上,终于从屋顶的草堆中探摸出钱袋。细数了数,留下一半,另一半打了个包裹。随后从后山上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十一
民国三十八年的春节是单调且冷清的。穷人和富人都没有心思。
以往到过了小年,家家户户就要准备年糕、糍粑、炒米糖、豆皮、玉兰片、芝麻片之类的吃食了。日子过得再拮据的穷家小户,也要从牙缝中剔出一点,买件衣物或是将大人的衣服缝缝补补、掐头去尾后去趟染坊翻新一下颜色,给孩儿穿在身上;那街头巷尾好热闹:有踩高跷的,吹糖人的,写春联的,卖米糕的,耍龙灯的,舞狮子的……现在一切都仿佛从世间蒸发掉了。就连驱邪避秽的鞭炮声也稀落了许多,更多的是老街周边偶尔响起的枪炮声。年关,街上突然出现一些穿着不同制服的军人,有衣上写有阿拉伯数字的国军国防部的,有湖南保安总队的,还有不同番号的国军,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晃荡。
县衙门前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当地军政要人穿行不断,天天皆在开会议事;茶馆里密匝匝地坐着面呈菜色的市民,交头接耳地评述着时局,为自己尚未可知的命运忧虑。这一群体性的猜谜活动,大概是老街唯一的节庆娱乐项目了。街上,还不时出现些腆胸叠肚的孩子,唱念着《黄河谣》《古怪歌》和《义勇军进行曲》,蹦跳着从身边窜过。王妈看在眼里,这是童趣和可爱;而在邵爷心中,分明是凶猛的幼兽了。
寒冬腊月让老人的日子难挨。身上的气血仿佛都凝固了,身体是死一般地冰冷,人就像骑坐在生与死的门槛上,稍不小心,就到阎罗王那去了。斜依在床头的老夫人指指铺垫着兽皮的太师椅,让应邀前来的邵爷和王妈坐下了。
国共交战数载,渐渐现出共党的手段高强。党国气数已定……我渭儿秉承父志,光宗耀祖,谋了一官半职……古人曰,识时务者为俊杰也。那水浒一百单八将不也归顺了朝廷么……但两军对垒,你死我活,焉能不损将折兵……若共党日后不用降将,还要秋后算账……我们又何苦背上背叛党国的罪名呢……老夫人费力地说着话,女佣不停的拭去她嘴角的涎沫。
史大渭只是在室内的火盆旁交替地烘烤着手足,不发一言。
老夫人所言极是。不出门乃知天下事,真可谓是有勇有谋,料事如神的女巾帼也!邵爷说这话时,有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她听个仔细。依我之言,此事以静制动为妙。若共党高层有人许诺,不妨顺应时局,率众起义,让生灵免遭涂炭,落个青史美名……反之,则率部另作打算,待日后东山再起……
一番入情入理的话,博得老夫人赞许。大渭与你相见恨晚……老夫人藏掖在被里的手脚激动得直哆嗦。邵爷又对史大渭说道:若时局有异,速率部离开。如蒙差遣,本人必尽侍候老夫人之责。史大渭腾地起身,双手摁在邵爷的肩膀上说道:邵爷不亏赛诸葛的美誉,日后凡事均听您差遣,随时恭听高见。邵爷摆摆手说:不敢不敢。老夫人非常高兴,唤女佣将一尊晶莹剔透的玉佛赠予王妈。见邵爷没有拒绝之意,王妈道声谢后收下了。
……目前物价飞涨,民不聊生。万望团座整饬军纪,严禁掳抢,莫授人以柄……同时物色好几个铁杆弟兄,备好交通工具……在庭院内,邵爷低声嘱咐大渭。
从史府走出,邵爷瞥见对面小巷中立着两人在说闲话,眼却直勾勾朝这边看,心里明了几分。吩咐王妈带下人去置办润生结婚的物品。自己便大摇大摆地去了戚爷那里。
江面上游弋着国军的兵舰和省直属水上警察局的巡逻船,下游江岸边驻扎着白祟禧的部队,茅埠县城的出口已被襄南军分区守住。年前,在武汉京口驻防的张轸部在巡逻中,一次就杀掉了十余名烟贩。如此一来,这烟土真成了稀罕之物。老街的几家烟馆遭兵匪抢劫之后,纷纷停业。戚爷也就只好屈就,唤了个媚娘到家中伺候起他来。戚府曾有七八个家丁,每月均有一二十块的饷银。戚爷见伪团长这唯一的敌手已被镇压,便把进出烟馆当做唯一要务了。在绸缎庄惨淡经营且又将附作风雅的古董及字画送到当铺之后,为节约开支,戚爷就陆续打发他们另谋生路。
今天叩了半天门,才见年过半百的家佣慢吞吞地打开。有气无力地说:“老爷,过年好哇。”“一样的,一样的。”邵爷边说边从裤兜摸了块银元递给他。家佣立即振奋起来,一溜小跑地进了内院,唤起在烟榻上打盹的戚爷。
支走媚娘后,邵爷和戚爷只是静静地坐着,半晌未发一言。见家佣进来续茶,邵爷便要告辞。
“那件事……”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