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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要人名绅、黑白两道的人都不得不来送恭贺。并借此小聚,议议时局,盘点一下各自去留的问题。
邵爷的请柬是自卫团副团长杨帆亲自送到府上的。他是史大渭的高参。抗战胜利后,既官既匪、亦伪亦顽的史大渭不仅未被治罪,反而被编入国民党部队,并出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少将参议。委任状一下,茅埠及周边县城哗然。迫于各界指控,史大渭革职返乡。不多时,他拉起旧部,重操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勾当。
就像是一位有策略的班主任将最为顽劣的学生任命为班长一样,县长上下活动后,将其又委任为自卫团长;为有效制约他,县长又磕头作揖地从六十六军中拖出二个连队的兵力,由营长杨帆率领,兵匪结合为自卫团。营长改任团副,便是杨某人了。这杨帆出身武林世家,身手矫健,善使飞镖,史大渭便让了他三分;两次和江南渡江过来的游匪作战,大获全胜,史大渭便尊了七成。走遍全境,史某也只服邵爷的文韬和他的武略。
“团座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邵爷蛮客气。“不敢不敢,老夫人大寿,奉团座之命恭请会长赏光莅临!”杨副团长很恭敬。高手一过招,各自说明了上下高低。一个心里话:这偌大的宅子,役使的下人就这几个?平时忙前忙后的幼安呢?邵爷旁的那妇人是谁?另一人脑子在转:这杨某人虽与“八大巨头”等有些交往,但只是泛泛而已。平日也未见其出入欢场吃喝嫖赌,行为作派与常人迥异。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两人依旧客套了一会,双双拱手道别。
这邵爷是个灵光人,时时处处显得较俗人的高明。清晨,估摸着史母已洗漱毕,便携了王妈,带了管家及下人,来到张府。双双给老夫人叩了响头后,奉上几件有别于寻常人的礼物来:999块现洋、两枚镂花金镯盛在一朱红漆木盘内;一幅金粉书写的斗大的“寿”字;一幅写有“金桂生辉老益健,萱草长春庆古稀”的对联;六面书有吉语的丝幛;另四篓从汉口专程运来的时令果疏。老夫人见了,胡桃似的脸上尽是笑意。待闻得如自己年轻时那般身健体硕、粗手大脚的王妈,如今做了填房,便又对邵爷敬重了几分。“……好一个……仁义的汉子!”她夸赞道。一旁的大渭见了,面色讪讪有些愧色。以往邵爷的烟土入境,除了孝敬银洋,还要被他们克扣些烟土,以充做士兵的月饷。此次老母作寿,也只是应付性的邀请而已,却不料团副竟然亲自登门恭请,邵爷又送来这番厚礼。细细思量起来,团副和邵爷都是能成就大事的人物了!
白云寺内摆了三十多张席面,“八大巨头”分为两桌,分别由史大渭和杨帆作陪;邵爷、王妈及县长应邀和老夫人坐在一处。酒过三巡,本不胜酒力的戚爷就烂醉如泥,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与其坐在一处的杨帆只是夹着菜,小口抿着酒,细听着桌上人高一声低一语的对时局的评判和日后的打算。邵爷注意到,杨帆给寿星敬完酒返回坐下后,还不时地朝他这厢张望。
邵爷小声问史大渭:团副酒量如何?史大渭道:一般。比邵爷您差远了。邵爷笑着说:老夫人华诞,普天同庆。想她老人家巾帼英雄,出生入死,真乃女丈夫也。几句话就把史大渭的眼圈感动得通红。邵爷又道:让团里的兄弟们和老街的几位爷开心,要喝好。让老寿星开心,更要喝好!史大渭频频颔首。老人家年岁已高,劳顿了一天,晚上你要伺候;还要招呼好这四方来的至爱亲朋,少喝为佳……依愚兄之见,不如请团副代劳。更能让官兵兄弟们亲近,今后对你俯首听命……至于酒量么?喝的无非是个情字。史大渭附耳向母亲转诉了邵爷这番话后,老夫人顿时向邵爷挑起了大拇指:……好一个……处事周全的邵爷!
邵爷冷眼见杨帆依次敬酒,席面上的人又一一回敬他,便时不时地给老夫人和王妈夹着菜,和县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当邵爷和王妈把老夫人送上轿时,杨团副亦被两个士兵搀着,踉踉跄跄返回了营房。
本想在酒足饭饱之后,听听邵爷对时局的意见的,但王妈如影随形的和他在一起,且邵爷也无和他畅谈的意思,县长也就不好说啥了。
眨眼就到了腊月,朔风干号了好几天后,就接连下起了暴雪。这风也不消停,刮了整整半个月,将落到地下的一层又一层雪花浇铸成板结的一大块。
这天,喝了银耳莲子汤,穿着皮褛、戴着棉帽、揣着暖手炉的“八大巨头”及其他显要陆陆续续到了县衙。县长见邵爷未到,吩咐人再去请时,回话说:邵爷一早和王妈出去了。
风雪较之前两日略微稀疏了些。两人起得很早,吩咐下人将庭院内撒了盐化雪,又将大门外的青石板街道打扫了一段后,这才来到白云寺。
据情报,襄南军分区独立第四团已抵至距老街不足八十华里的水晶港。唯一的陆路进出要道已被堵死……湖区活跃着至少五百多人的游击队和武工队……大同湖也有新四军一部在集结……三面被围,一面是水。县长面无表情地将省城来的电文和本上记的东西念了一遍。在座的人或是吸着纸烟,或是瞅着屋檐下那瀑布般的冰溜子愣神……有几人欲言又止。国民党省府来电要这里固守,但他们那里亦危如累卵。共产党的部队已占领了大半个中国,这边茅埠全境也只独剩下了这条老街和这县城内的二万多百姓及不足三千人的杂牌部队。国共博弈已见分晓。现在只要有人振臂一呼,从者甚众。但人心隔肚皮。在座的都是老江湖,皆在作袖手旁观状。本想借助邵爷声望来达到这一效果的县长大人,在长叹一声之后,宣布散了会。
九
白云寺的主持见邵爷来,忙不迭让进了禅房。房内生着火盆,较空荡荡的厅堂要暖和许多。邵爷、王妈并未坐。到了正厅,朝着久仰的各神诸佛,双手敬了三炷香,俯首作了三个揖,双膝跪下叩了三个头,这才立起身子,从主持双手捧着的签筒中抽出一签。定睛一看,却是下下签。上书:手执金弹打飞禽,借问江湖有几深,纵然打得飞禽到,金弹落水也难寻。这是在说自己得不偿失么?王妈凑过来看看,尚不明就理。见邵爷闷闷不乐,便道:再抽一次。邵爷依言又抽出一支。还是下下签。上书:波浪滔天万里程,小舟马龙渡江心,须加提防要仔细,且宜守旧好安身。主持接过签,置于签筒后宽慰说:还好、还好,世间万物还是顺其自然为佳……邵爷叹息道:天意如此,我又能何为……说罢,从衣袋中掏出十枚银元作为香火钱交与主持。
主持与邵爷私交甚笃。邵爷每年捐赠的善款至少有500块大洋。恭送两人出门时,主持面色讪讪地有些抱愧。倘若邵爷下次来求签,事先一定将下签抽走一部分,让这位仁义的施主开开心心。他甚至于这样想。
黄昏时分,邵爷家刚收拾完碗筷,就听下人来报:门外有一小伙子,自称是夫人的亲生儿,来见母亲的。衣衫褴褛,如同叫花子。但话说得头头是道,又不由人不信……王妈听了,有些羞赧,几步迈出了厅堂。果不其然正是儿子润生!人高马大的孩子脸上、手上尽是冻疮,见了娘便双膝跪倒,号啕大哭起来:娘啊,我怕再见不到你了……
每年王妈都要去看看孩子的。但探亲之事一直没让邵爷知晓。儿子与晓栋同年同月,她不愿让邵爷总想那伤心事儿。
那女人和丈夫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她不是个愚笨人,心里有数。小心服伺丈夫和她前世就该有的、现成的儿子——润生。前两天,一伙土匪突然闯到他家抢掳,这平日寡言少语的后娘突地从厨房里擎起柴刀就要拼命,当场被一阵乱枪撂倒在地。爹也被枪击伤后抓走,凶多吉少。自己趁乱在树林里躲了一夜才以脱身……
在宅院的门外,两人哭哭啼啼。邵爷吩咐下人,让母子二人进来。“快叫邵爷!”王妈道。润生应声跪下,叩了个响头。见这孩子一脸凄惨,邵爷忙让他起身坐下。不料孩子说道:不敢。来老爷家本来就是不该的,打扰了老爷……站着就行了。邵爷见他很懂事,心中怜惜顿生:“就在这住下……先吃了饭再说……”说罢笑了笑,进了书房。
不多时,下人又进来道:县长和杨团副到了!邵爷急忙出门迎候,将两人让进大厅。随后吩咐下人续上火炭,沏上热茶。
听杨帆介绍完时局,靠在太师椅上的邵爷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县长闻听邵爷上午进寺庙敬香,便道:众生遭遇到急难,却不救。这是罪过呀!话说得很轻松。邵爷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笑笑说:不错。这是山精水怪的因缘呢!杨帆道:邵爷是全城最有名望的人物,若救百姓黎民于水火之中,功德无量呀。邵爷朗声笑了:一位掌管万马千军,一位位极人臣,号令一下,谁敢不从?我一做生意的商贩,不过百姓中一分子,兵临城下,自身难保,只求乞得一命便谢天谢地了……
话不投机且互存戒意。说些闲话后,两人告辞了。
王妈安顿好孩子后,轻轻推开门,见邵爷静坐在椅子上,面对满壁字画愣神。便道:歇了吧。邵爷只是微微点头。明天我就叫孩子去他大伯那。她接着说。兵荒马乱的,别去。就在这吧……陪陪咱俩。邵爷起身,接着又说:润生还没成家吧?王妈摇摇头。我看这样……你去打听一下,寻个合适的女子,接进门来吧……他也不小了,和晓栋一般大。丁卯年的,足有二十一岁了吧?该办事了……
王妈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是呆呆地站着。“……晓栋是你奶大的。在我眼里,你就是他亲妈……现在润生已经走投无路了,是不能推出门去的……我看这孩子是个知好歹、不迷糊的……留在你身边,日后有个照应!”邵爷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