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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有泥斑,头发也缠结在一起。她试着将头发弄直。“我看上去肯定乱糟糟的。”
她说着笑了笑。
杰克·卡扎勒特觉得自己一下子深深地坠人了情网。法国人是怎么说的,霹雷?只可
意会,不可言传。诗人们描写的东西。
“我们就这么等死吗?”她问,没忘了附近的喊叫声。
“不,我刚才乘坐的飞往卡屯的救护直升机去叫炮舰了。假如我们一直低头隐蔽好,
我们会有救的。”
“真奇怪,我就是刚从卡屯回来的。”她说。
“老天啊,你去那儿干什么?那可是战区呀。”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找我丈夫了。”
卡扎勒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空荡荡的感觉。他咽了一下口水。“你丈夫?”
“是的。法国外籍军团的让·德布里萨克上尉。三个月前他肩负联合国的一项事实
调查使命来到卡屯。他们一行二十人。”
这是一种多么奇特的感觉呀。悲伤,同情……还有些许解脱?
“我记得曾听说,”他缓慢地说,“他们不是全都……”
“是的,”她平静地说,“受到了攻击。越共使用了手榴弹。尸体都无法辨认,但
我找到了我丈夫的血迹斑斑的作训服和身份证件。毫无疑问是死了。”
“那么你干吗来这儿?”
“朝圣,可以这么说。而且我必须弄确切。”
“我很惊讶他们竟然让你来了。”
她微微一笑。“噢,我的家庭有很强的政治影响力。我丈夫是德布里萨克伯爵,那
是个历史悠久的军事家族。与华盛顿关系密切。到处都有关系网。”
“那你就是伯爵夫人了?”
“恐怕是吧。”
他笑了。“当然,你要不是我也不介意。”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这时他们听到喊叫声越来越近。突然卡扎勒特用越南话大声喊
了起来。
她警觉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他们在搜寻芦苇丛,我告诉他们这儿没有我们的迹象。”
“很聪明。”
“别谢我,谢我父亲在西贡的大使馆里呆了一年。”
“在那儿也呆了一年?”她说着忍不住笑了。
“对,在那儿也呆了一年。”
她摇了摇头。“你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卡扎勒特中尉。”她停顿了一下。“假如
我们能够大难不死,我想我是欠了你什么。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杰克笑了。“伯爵夫人,我将不胜荣幸。”
远处传来迅速接近的直升飞机水平旋翼沉网的转动声,几艘眼镜蛇炮舰紧随其后面
来。卡扎勒特从口袋里掏出一红一绿两枚信号弹,将它们射人空中。越共士兵撤退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卡扎勒特握住她的手。
“炮舰来得正是时候,就像电影里一样。现在你没事了。”
她紧紧攥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膛过稻田,这时其中一艘炮舰正好登陆。
华盖饭店是法国殖民统治时期的建筑,其中一楼的餐厅成为人们在战时的庇护所,
这儿洁白的桌布、亚麻餐巾、银制餐具和餐桌上的蜡烛令人赏心悦目。卡扎勒特在酒吧
间等候多时,他那一身热带军装使他惹人注目,而那些勋章授带更令他光彩夺目。多年
来他从来没有如此激动过。他生活中自然也不乏女人,但从来没有一个曾经如此深深地
打动他,以至于他要考虑建立某种严肃的关系。
当她款款步人酒吧间时,他心潮澎湃。她身着一袭简明的饰有狭长花边的宽松裙服,
头发用一个丝绒蝴蝶结束在后面。她略施粉黛,手腕上套一对手镯,结婚戒指边上戴着
一枚钻石戒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高雅和含蓄。越南领班立即迎上去,用一日流利的
法语问候她。
“非常荣幸,伯爵夫人。”他吻了她的手。“卡扎勒特中尉正在酒吧等您。您现在
就入座吗?”
她微笑着向杰克招手致意,杰克信步走来。“噢,是的,我想是的。我们来一瓶杜
姆。佩里涅翁牌香滨酒。是个庆祝。”
“夫人,我可以问问是庆祝什么吗?”
“当然可以,皮埃尔,我们要庆祝依旧活着。”
他笑了起来,领他们到外面游廊上角落里的一张桌子穷,安顿他们落座,然后微笑
着说:“香槟酒马上就来。”
“我抽烟你介意吗?”她问卡扎勒特。
“我也抽一支不就行了。”
当他倾身为她点姻时,他说:“您真是美极了。”
她的微笑凝住了,很严肃的样子,随后又微微一笑。“你看上去也很英俊。说说你
的情况。你是个常备兵吗?”
“不,我是志愿兵,签了两年服役期。”
“你是说你是自愿来这儿的?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羞愧。我免征人伍是因为我是在校大学生。后来我直升暗佛法学院,
攻读博士学位。”他耸了耸肩。“发生了一些事,于是我决定参军。”
香槟酒来了,菜单也分送两人。她坐靠在椅子上。“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也就是在自助餐厅里发生的事及其后果。“于是我来
到了这里。”
“那个独臂男生呢?”
“特迪·格兰特?他很不错,正在上法学院。我上次休假回家时见过他。事实上,他
在假期里为我父亲干活。他很聪明,非常聪明。”
“你父亲是个外交官之类的人物?”
“可以这么说。他曾经是一位为国务院工作的优秀的律师。现在他是参议员。”
她扬起了眉毛。“那他怎么看待你参军这件事?”
“只好接受现实了。叮嘱我一定要活着回去大展鸿图。我最后一次休假时,他正在
竞选。说实话,有一个参军的儿子让他受益匪浅。”
“还是个英雄儿子吧?”
“我可没这么说。”
“你是没有这么说,但你的勋章说明了一切。瞧,我们都把香摈酒给忘了。”她举
起酒杯。“我们该为什么干杯呢?”
“就如你刚才说的,为活着干杯。”
“那就为生命干杯吧。”
“还有追求幸福。”
他们碰了杯。“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回巴黎?”她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急着回去。我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既然已经祭奠了死者。”
“可以这么说。来,让我们点菜。”她扯开话题。
杰克·卡扎勒特如痴如醉,兴奋异常,后来除了牛排之外竟记不得晚餐还吃了什么。
一个小乐队开始演奏,他们进到里间翩翩起舞。她在他的臂弯里轻飘飘的,让他一辈子
难以忘怀,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咪儿。
而且他们谈得如此投机。他记不起他的一生中还跟谁有过如此深入的交谈。她想知
道他的一切。他们又要了一瓶香摈酒,还要了冰淇淋和咖啡。
他敬了她一支烟,坐靠到椅背上。“我们不该在这儿。我们应该夜那儿的泥土里。”
她脸上掠过一丝阴影。“就像我丈夫让一样?”
“很抱歉。”话一出口他就懊悔不已,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微笑着说:“不,应
该是我觉得抱歉才对。我告诉过你我已经祭奠了死者,然而……听着,我想坐马车逛一
圈,你愿意带我去吗?”
“我还以为你决无此意呢。”他说完就推开椅子。
西贡街上与往常一样喧闹,汽车、小型摩托车和自行车拥挤不堪。到处都是人。女
孩们倚靠在酒吧的墙外寻找顾客。
“我真不知道将来我们走了之后这些人会做些什么?”卡扎勒特说。
“我们法国人走了之后,他们照样活得不错,”她说,“生活总会以某种方式继续
下去。”
“你应该记住这句话。”他说完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拒绝,只是回握他的手,眼睛望着外面。“我喜爱城市,所有的城市,尤其
是晚上的城市。比如,巴黎的夜景,那种激动人心的感觉,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在下一个
街角发生。”
“事实上并非经常如此。”
“你不是一个真正的浪漫主义者。”
“那么,你教我。”她在阴影里把脸转向他,他轻柔地亲吻她,一只胳膊搂住她的
肩膀。
“噢,杰克·卡扎勒特,你是个多么可爱的男人呀。”她说着,将头枕在他的肩头。
在华盖饭店,她在接待处取了自己套间的钥匙,一言不发交到他手中,然后沿着铺
有厚厚地毯的楼梯拾阶而上。她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等着,卡扎勒特开锁开门后站
到一边让她先进去,然后随她而人。
她穿过房间走到开着的落地窗前,站在阳台上。卡扎勒特双臂拥住她的腰部。
“你肯定吗?”
“噢,是的,”她说,“我们刚才不是说了吗,活着就要好好生活。等一会儿,然
后进来。”
事后,卡扎勒特坐靠在枕头上,抽着烟。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妙绝伦的经历。此刻她
正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他看了看表,叹了口气。四点钟了,他在八点钟前要赶到基地参
加一个情况通报会。他悄悄地下了床,开始穿衣。传来一个迷蒙的声音:“杰克,你要
走吗?”
“是的,我在值班。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情况通报会。我们午餐时再见面,好吗?”
“好极了。”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前额。“回头见,我亲爱的。”他说完就走出房间。
情况通报会是全体参谋人员级别的,不可缺席。在会后喝咖啡时他的顶头上司阿齐
·普罗瑟上校叫住他说:“阿林顿将军要跟你说几句话。你又要受到嘉奖了。”
将军个子矮小,一头银发,但精力充沛,他握住他的手。“真他妈为你感到骄傲,
卡扎勒特中尉,你们团也以你为荣。你在那儿干得真漂亮。你会有兴趣知道别人也跟我
持同一观点。看来我完全可以将你晋升为上尉了。”他举起手。“是的,我知道你受这
样的衔是太年轻了点,但不去管它了。我还把你列入上报‘杰出贡献十字奖章’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