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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谓的感受与王旦不同,他听罢赵恒之言的第一反应是:娘的,这一次王钦若又走到自己前头了!这个鬼头鬼脑的家伙,怎么能想到亳州有个老子宫?看来这一回合自己必须收兵,而且必须要在王钦若面前表示出认输的姿态,免得他老盯住自己。这一输使丁谓认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还需要韬光养晦,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能显露出一点点的狰狞。还好,虽然没成什么事,但也还没有坏事,于是禀奏道:
“陛下勇于事神,此乃天下必康之正道。臣有两个建议,一是朝谒亳州太清宫之前,应该为老子加封帝号。陛下试想,倘若老子无帝号,陛下何以以一朝圣君的身分去朝谒他呢?二是封禅大事,仅在京城修造玉清昭应宫远远不够,当使天下州县乃至遐荒之民皆有朝拜之所,故臣意当传旨天下各州县都建一座天庆观,那才真叫普天同庆呀!”
“嗯。”赵恒一寻思,说道:“这两个建议甚好!建天庆观的事,几位爱卿再详议一番,呈给朕看。丁爱卿所说封老君帝号的事,朕看今天就议定了吧。”
众人彼此看看,没人敢说话。赵恒想了想,说道:
“朕看加封老子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怎么样?”
皇上亲自定号,谁还敢说不字?已长到三岁多的皇子受益十分乖顺可爱,也很懂事,对刘采苹和杨莺莺都十分亲热。这孩子好像天生就与众不同,他在杨莺莺面前可以肆意地耍赖,玩小把戏,甚至还有点孩子式的恶作剧。比如故意往杨莺莺身上撩些水,或是把杨莺莺常用的物件藏起来之类。而对刘采苹,则显得像个小大人儿一样,十分顺从,似乎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就知道刘采苹和杨莺莺是不同的“娘娘”。这一天,受益和蓝继宗在杨莺莺宫前玩耍,忽然一双花喜鹊停在宫前的树枝上。受益从没见过喜鹊,十分好奇,非让蓝继宗上树给他捉下来。蓝继宗哪敢违拗?捋胳膊挽袖子准备爬树,那喜鹊早翘了翘尾巴,一前一后朝南飞去了。这下子受益耍起赖来,坐在地上搓着两腿不依不饶。蓝继宗好不容易把他拽起来,哄道:
“皇子爷,那是长翅膀的东西,想捉就能捉住?”
“你不中用!”受益抡起小胳膊往蓝继宗身上打了两下。“你带我去追喜鹊!带我去追喜鹊!”
杨莺莺闻得受益叫喊,走出门来问道:“公公怎么惹受益了?”
“回懿妃娘娘,有两只喜鹊从宫前飞过去,皇子非要微臣给捉下来。微臣没有这么大本事,喜鹊飞走了!”
小受益还揪着蓝继宗的衣襟不撒手:“带我去追嘛!带我去追喜鹊,我要嘛!”
杨莺莺走到受益跟前哄道:“乖皇儿,下一回再让蓝公公给你捉!”
不想受益小脾气挺犟,争辩说:“喜鹊往南飞了,还会落下的!”
杨莺莺怎么也哄不住,只得迁就受益:
“那好,二娘娘跟你一块儿去捉喜鹊!”
“二娘娘好!二娘娘好!”受益连蹦带跳,兴高采烈地跟着杨莺莺往南走,几个婢女紧跟其后。蓝继宗本想跟着去,杨莺莺止住他说:
“你先留在这儿,本宫一会儿就回来!”
初秋的季节,气候十分宜人,再加上杨莺莺很长时间没离宫了,小受益拉着她的手使劲儿往前拽,莺莺也想借机透透气,不觉来到后花园。受益从没有到过这里,见园子里长着那么多的树木花草、荆蔓藤萝,还有很大很大一个水池,倒把寻喜鹊的事忘在了脑后。他一歪一扭地在石子甬道上兴奋地跑着,又不时拐到路边草丛里摘一朵野菊,拔一根小草,格格地笑个不停,这一切对他来说太新奇了。不大工夫,他已跑到池塘旁边,见池中一片片硕大的荷叶,扭头对杨莺莺喊:
“二娘娘,我要那些绿伞!”
杨莺莺快步跑过来,一把将受益拽住,斥道:“谁让你跑到这里来的?那不是伞!”见受益委屈得要哭,又连忙哄道:“皇儿乖,你不是来找喜鹊的吗?”
孩子的思想就是这么单纯,受益仰着小脸儿四下里寻起喜鹊来。
“哎!那边还有个人耶!”受益伸出手朝西南角儿一指,往前跑了几步,像发现了重要情报一样扭头对杨莺莺说:“也是二娘娘一样的人!”他的意思是又发现了个女人,一时说不明白。也不等杨莺莺说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女人跑过去。这段路虽不太远,但对于三四岁的受益来说,也不算短,他一口气跑到那个女人面前时,累得直喘气。
“你是谁?我怎么不认得你?”
且说那女人早就发现杨莺莺等人进了园子,杨莺莺的声音她也十分熟悉。她本来在园子西南角打扫落叶,听见有人进园说笑,便停下来,一直朝这边看。后来她看到受益朝她跑过来,下意识地将扫帚扔在一边,刚走了两步又立即刹住,痴痴地看着受益跑到自己面前。
“你不认得我,可我认得你。你叫受益,对吗?”尽管女人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眼里还是像在喷火。
受益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惊奇地问:
“你怎么认得我?”
女人嘴巴张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受益也不再问,扭身朝杨莺莺这边跑来。杨莺莺也正朝这边走,一把拉住受益嗔道:
“怎么总是乱跑乱撞?”
“二娘娘,二娘娘,那边有个怪人!”受益扑在杨莺莺身上说。“我不认得她,她认得我,还叫我受益。二娘娘,她为什么认得我啊?”
杨莺莺朝女人看过去,只见那女人依旧死死地盯着受益,发现杨莺莺注视她时,突然显得惊惶失措,没头没脑地在地上寻找那把扫帚,又慌不迭地俯身把扫帚拾起来,两手抱住扫帚把,那模样倒像是怀里抱着婴儿。见到这副样子,杨莺莺不觉有些怜悯。当受益再次回到那女人面前时,她没有阻拦。
“你说,你怎么认得我?”受益仰着小脸继续问。
女人想蹲又不敢蹲,畏葸地望着杨莺莺,又贪婪地瞅着受益,颤颤抖抖地说道:
“我,我早就认得你!”
受益一扭身,杨莺莺已经来到了女人面前。“二娘娘。”受益呵呵地笑着。“她真是个怪人!”
“李才人!”杨莺莺对女人轻声说道。“受益处处都好,你也亲眼见了……”话没说完,见蓝继宗跟着刘采苹正朝这边走过来,连忙拽着受益离开了李静婵。受益也看见了刘采苹,问杨莺莺:
“大娘娘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刘采苹走到杨莺莺和受益跟前,说了声:“还不快回去!”一双眼睛逼视着李静婵,直看得李静婵不由自主向后退却。
“皇后娘娘!”
“你对受益说了什么?”
“奴婢什么也没说,只说认得他。”
“连这一句也不该说!”刘采苹气急败坏地嚷道。“如今受益只知道大娘娘和二娘娘,他根本不认得你,你还有什么脸面说认得他!”
“皇后娘娘!”李静婵奓起胆子又叫了一声。“奴婢求娘娘一件事。”
“什么事?莫非想出宫去当尼姑?”
李静婵摇摇头:“不不,那会给皇上丢脸的。受益毕竟是奴婢所生,看在我母子的情分上,求娘娘隔段时间带着受益来后花园耍一会儿。奴婢什么也不会说,只看一眼就满足了!”李静婵边说边张望着渐渐走远的受益,她真盼望受益再跑回来,可惜受益已经出了月洞门,不见了!
“第一句话还算识大体,后面都是胡说了!”刘采苹语调冷如冰霜,停了半天,才又吐出几个字:“收拾园子去吧!”
李静婵望着转身而去的刘采苹,泪水霎时模糊了双眼,透过泪水,她觉得刘采苹根本不是个女人,甚至根本不是个人,是个穿着鲜衣丽服的妖魔!她哽咽起来,身体渐渐不支,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越哭越伤心,不一会儿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第五十五回 皇后渐干外朝政
大中祥符七年元旦过罢,赵恒率文武百官到亳州朝谒太清宫,直到二月底才回来。
按说天也封了,地也祭了,连老子祠都拜过了,天下应该更太平,朝廷应该更无事才对。可自从赵恒回到京城以后,接二连三地接到大臣们死丧的噩耗。先是从开封知府贬到西北的那个潘美外孙李浚死了。赵恒念与其姨潘蕾儿夫妻一场,为李浚辍朝三日。李浚的事儿刚完,曾平定过王均之乱的大将雷有终、杨业的儿子三关都部署杨延昭、河北大将孙全照相继
而亡。还没入冬,贬回洛阳的张齐贤和江宁知府张咏前后脚儿过世,这使赵恒感到十分郁闷,一连数日谁也不想见,总是独自躲在暖阁里发呆。
这一天又是如此,从早膳后进了暖阁,他只命周怀政把接待契丹使节的圣命传给翰林院,让新从知制诰提拔为翰林学士的钱惟演好好写份诏旨,其他什么也没做。赵恒是个有依赖性格的人,原来那些前朝老臣散在全国各处,但都活着,他心里就踏实,如今老将越剩越少,有名的只剩下曹彬的两个儿子曹灿和曹玮了,心里感到十分凄凉。掐着指头算,和王旦伯仲的旧臣,也只有寇准了。唉,郁闷也没有用,一代英豪总有散尽的时候,自今往后,就得依靠王钦若、丁谓、杨崇勋、曹利用、王曾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