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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是个很精壮的汉子,头戴银狐皮帽,双目炯炯,毫无惧色地走进帐中,朝李继隆行了个合拳礼:
“大契丹国特命全权使臣耶律题子,奉我朝皇帝皇太后之命,约见宋朝皇帝陛下!”
李继隆接过耶律题子递过的国书,看了两眼,问道:
“你家国主和国太母现在何处?求见我大宋皇帝要说什么?”
“请李将军以国礼待我大契丹国,我家皇帝不是国主,皇太后也不是国太母!”耶律题子立即驳斥李继隆对耶律隆绪和萧太后的不恭之称。“至于求见你家皇帝,自有机密的事要说,请李将军带本使去见南朝皇帝!”
耶律题子的傲慢使李继隆十分不快,他冷冷地笑了两声,说道:
“眼下两军兵戈相向,军情万变,本将军凭什么相信你?你若有话,尽可以对本将军说,本将军代为转奏,绝不会漏掉一字。”
耶律题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浓眉一挑,问道:
“李将军怀疑本使要行刺你家皇帝?本使堂堂男儿,八尺汉子,岂能做那等苟且之事?倒是你们南朝人,时时怀此苟且之心!”
“休得无礼!”李继隆声色俱厉地打断耶律题子的话。“本将军与你无半句戏言。有事你就对本将军说,若不想说,本将军也不勉强!”
耶律题子又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宋朝皇帝派使节到我契丹军中去见我家皇帝和皇太后吧!我家皇帝和皇太后就在赵征村恭候!”说罢转身就走,被李继隆叫住,问道:
“契丹要我使节前往商议何事?你说清楚!”
耶律题子转身答道:“宋朝杀我元帅萧达览,皇帝十分恼怒,发誓踏平南国,故有心邀你南朝在此决战。我家皇太后以仁慈为怀,力劝皇帝息兵罢战,与南朝讲和。请李将军转告你家皇帝:倘若有意决战,就在三日之内;倘若有意讲和,就请派一介之使见我帝后,徐做商议!”言罢一甩手,昂然出帐而去。
李继隆不敢迟疑,骑上快马飞奔进城,向赵恒奏报。不料来到府衙门口,却被守门的士卒们拦住了:
“皇上有旨,正在计议大事,请李将军稍候!”
“计议大事?皇上在和谁计议大事?”
“回将军,西北大将曹玮派人来了,想必是大事。”士卒如实答道。
李继隆心中急切,嘟囔道:“区区西北能有什么大事?你快进宫奏报皇上,就说李继隆有火急军情!”
士卒应了一声,飞身入奏,片刻跑回来,对李继隆说:
“皇上请李将军晋见!”
李继隆快步走到正堂,只见赵恒端坐于大案之前,两侧站着十几个官员,站在左边最前头的那个大个子军人他不认得,想必就是曹玮派来议什么大事的人吧。他顾不得许多,急急奏道:
“陛下,契丹派使臣到末将军中,要求面见陛下,被末将打发回去了!”
“所言何事?”赵恒立即问道。
李继隆把耶律题子的话给赵恒复述一过,赵恒听罢,问群臣道:
“众爱卿以为与契丹当战当和?”
陈尧叟这一回不再畏缩,立即奏道:“臣以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陛下当立即派使臣前往契丹军中讲和。失此一刻,悔之晚矣!”
“陈枢密的话讲得有理!”赵恒立即肯定地说道。“自古征战,伤害的全都是黎民赤子。朕以为契丹乃是虎狼之国,难得他今日有此意图。苟能讲和,岂不有利于我河北河东百万生灵?”
“陛下!”寇准出列奏道。“只怕这‘和’字的背后大有文章啊!”
“说下去!”
“契丹大举攻我河北,是蓄谋已久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今天之所以提出和议,完全是由于他作战失利,丧失了元帅萧达览,故退而求其次。陛下试想:假如契丹真想讲和,退回涿州不就万事皆休了?假如契丹真想战,也用不着派使节来进行威胁,拼个你死我活多干脆?所以臣以为契丹如今是处在两难境地:战又没有必胜的把握,大败而退又不甘心,故而仍以决战相威胁,其意一定是要我朝把三关之地交还给他们。依臣之见,我军当乘三军振作之时,与契丹决一死战,这才是真心剜脓挤血一劳永逸的上上之策!”
陈尧叟当仁不让,冷冷说道:“若按寇大人所言,必会把契丹人逼到背水大战的境地,谁能保证我军一定能够战胜?万一我军失利,契丹人渡过黄河,那就悔之晚矣!自古兵家相争,以和为贵。如今寇大人极力言战,该不会是拿三军将士的血肉做赌注,以求百世流芳吧?陛下千万不要再听寇大人的蛊惑!”
“寇爱卿,你的心意朕深深理解。如果契丹人不提出约和,朕也绝不会率先提出与他讲和。可如今契丹人先礼后兵,我朝如果执意要战,岂不授契丹以决战的把柄?至于爱卿刚才所说契丹要索我三关之地的事,朕绝然不会应允,苍天可鉴!”
“陛下……”
“此事朕意已定!”赵恒打断寇准的话。“寇爱卿暂且去休息一会儿,朕要细细思虑一下。众位爱卿,你等也一起退下吧!”
陈尧叟是个十分精明的人,他听出赵恒的话有留他之意,所以直到众臣退尽,他还留在原处。那个从西北来的使者不知该往何处去,奏道:
“陛下,臣在何处候旨?”
赵恒寻思了一下,说道:“你先到门外稍候吧,待朕与陈枢密议过讲和之事,再宣你进来说话。”
“遵旨!”使者拱手行礼,退到堂外。此人是谁呢?原来就是前两年在京城饮酒,和丁谓邂逅相逢的鄜延路走马承受曹利用,他这次来是向赵恒禀奏西夏变故之事。李继迁死了,其子李德明接替了节度之位。曹玮认为此时李德明年纪尚幼,夏国政局动荡不安,希望出兵一举拿下夏国,以图西北安宁,故而派曹利用前来奏请。
赵恒把陈尧叟叫到跟前,问道:“刚才寇准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契丹要讲和必有其条件,这是毫无疑问的。臣意以为,无论什么条件都可暂时答应下来,只要能息兵罢战,结束两国数十年的对峙,做出一点儿牺牲也未尝不可。”
“契丹人如果非要三关之地怎么办?”
陈尧叟揣测赵恒对此事拿不定主意,自己当然也不敢贸然表态,免得罪责落在自己头上,于是俯首言道:
“此事还须陛下圣断!”
这话明明是暗示赵恒:我陈尧叟没意见,皇上自己看着办吧!
赵恒缄默良久,自语道:“朕要是答应了这一条,就是卖国,就要愧对列祖列宗和子孙后代啊!”
“可契丹人绝不可能不提任何要求便与我大宋讲和!”陈尧叟话里有话地说道。
这个道理赵恒何尝不知?他长叹了一声:
“难啊!”
“陛下的意思是地不可割,如果用羁縻之术,陛下是否以为可行?”陈尧叟所说的“羁縻之术”,就是中原政权惯常使用的对异族收买的政策,说白了也就是朝廷出钱哄着蛮夷听话别闹事。
赵恒盯着陈尧叟问道:“你是说给契丹输岁币?”沉思了片刻,自语道:“这倒是个可行之策。朕年轻的时候听刘贵妃读《汉书》,汉朝对匈奴就施行过这样的策略。嗯,容朕想想!”
陈尧叟不停地偷瞥赵恒的脸,他猜测赵恒求和之心并不比自己弱,刚才把寇准支出去,其意已经十分明确。现在关键是看赵恒怎么下这个决心。
终于,赵恒又开口了:“陈爱卿,朕想把此事交给你办,就不必再经过寇丞相了!你以为如何?”
“请陛下明示!”
“契丹人十分贪婪,朕想只能多给他们些银绢岁币,才能封住他们的嘴。一旦和议定下来,他们就再也没有理由发兵生事了,这算不算是朕为大宋子民做了一件好事?”
“此乃大好事,大大的好事!”陈尧叟连声赞道。“陛下打算每年给他们多少银绢?”
赵恒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道:“朕看,每年给他银百万两、绢百万匹,总不算什么重负吧?”
“有陛下如此大度,臣以为此和必成!”
赵恒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之态,说道:“陈爱卿心里有数?”
“臣料此和必成。”陈尧叟又重复了一遍。
“那好,朕这就让杨亿草写国书,你尽快准备,下午就出城!”
“啊?”陈尧叟听罢大惊,不由叫道。“陛下让臣前去?”
“是啊。”赵恒有些不解。“朕刚才说把此事交给你,你不是答应了吗?”
“陛下,两国之使,古称行人,不过是些能言善辩的小官充当,岂有堂堂大国枢密副使驱车出使的先例?若以高官出使,被敌方扣留,岂不有伤大国体面?”陈尧叟明明是惧怕契丹,却摆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陛下,此事交枢密院办理即可,臣这就去寻派使者,前来领旨!”
“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去呀,辱了国命,岂不坏了朕的大事?”赵恒不以为然。陈尧叟眼珠一转,立即想到一个人,连忙奏道:
“陛下放心,臣选一人,绝对不会辱了使命!”
“哪个?”
“就是门外候旨的曹利用!”
“曹利用?嗯,此人是有些威风劲儿!”赵恒满意地说。“爱卿且去交待,速速成行!”
第四十八回 永和好澶渊成盟
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赵恒把寇准支开,独留陈尧叟议事,寇准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过刚才陈尧叟扔了个撒手锏,警告自己不要逼皇上太过,力主出战而为自己身后留名。他暗中观察,感到随行的官员中,有不少是赞成和谈的,倘若再一意孤行地坚持下去,恐怕连一些将军也要出面反对了。他无可奈何地“唉”了一声,对跟在身边的知制诰杨亿说道:
“人都以为当宰相是件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