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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讲得真好!”寇准接着说道。“陛下稍事休息,臣陪陛下到北城去见见三军将士吧!”
“臣知陛下一路劳顿,不敢立即请求。可如今三军将士渴望一睹圣颜,如槁苗之盼甘露啊!”李继隆声情并茂地奏道。
寇准走到李继隆身旁,说道:“李将军,你且回军中去,把将士们集合在城下,寇某这就劝服陛下,登临北城!”
李继隆朝赵恒深拱言道:“陛下,臣不敢久留,这就回军中去。臣在城下静候陛下!”
李继隆刚走,寇准便劝赵恒道:“陛下听见了吗?李将军尽全力死守澶州,如今就等陛下上城激励将士了!”
赵恒拿不定主意,望望陈尧叟,陈尧叟慢吞吞地答道:
“如今萧达览大军行踪如何尚且不知,万一契丹人也兵临北城,箭镞横飞,可就危险了!臣以为陛下抵达澶州的消息将士们已经知道,何须立即登城?若非要登城,亦须明日天亮时才为稳妥。”
“陈大人没听见李继隆将军的话吗?将士们一睹圣颜,如槁苗之盼甘露。陛下几天的路程都辛苦了,何必在乎这最后一劳?”寇准反驳陈尧叟道。
随行的翰林学士杨亿是个很会说笑的人,他凑到赵恒身边奏道:
“陛下,臣说句笑话,反正总得去见见将士,早去了早踏实,万一等到明天,契丹人真杀到城下了,岂不更加危险?”
这句话虽然带些戏谑,倒说到了赵恒心眼儿里:对呀,趁早了了这桩心事,明天局面有变,让寇准在这儿顶着,自己说不定跟着陈尧叟往南撤了呢!想到这里,吩咐寇准道:
“为朕备马!”
孙全照应声将一匹枣红战马牵到堂下:
“陛下,请!”
一行人趁着暮色从南城走到北城时,天已经全黑下来。月色朦胧,浓雾弥漫,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凉爽,来到城根时,阎承翰扶着赵恒下了马,所有臣僚簇拥在赵恒身后,一阶一阶地登上了城楼。赵恒往下看时,城外燃起了无边无际的篝火,一眼望不到头。透过火光赵恒看到,沿城一线布满了被拆散下来的车厢、车轮、车轴,乱糟糟地堆成一道外墙,有些车厢和车轮子还用粗绳捆在一起,车厢、车轮间夹杂着许多枝杈,看来李继隆真准备在此与敌人决一死战了!
跟随上来的校卒把燃起的几束火把递给寇准。寇准举着火把站在赵恒身边,突然亮开嗓门儿,朝城下大声喊道:
“将士们,将士们!你们抬起头来啊,皇上看望你们来了!”
片刻之后,城下突然爆发起震天的叫声:
“噢唔,噢唔,噢唔!”
“陛下万岁!万万岁!”
“保卫大宋,誓死抗战!”
“感谢陛下!感谢陛下!”
浪涛一样的激情感染了赵恒,他觉得眼眶有些潮湿。
“将士们,大宋皇帝要给你们说几句话!”
城下骤然间静得像没人一样。赵恒下意识地将身子探到城边,紧贴着城堞,朝城下挥了挥手,用尽力气说道:
“将士们,不用怕!朕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一句话把寇准逗得差点儿笑出来:皇上啊,你老人家大概就这一会儿不怕吧!
随着赵恒话音落地,城下的将士们大呼起来:
“我们不怕!”
“杀死契丹人,为大宋立功!”
“……”
寇准朝赵恒伸了伸大拇指,微微一笑道:“陛下,回行宫坐听凯旋之音吧!”入夜,狡诈的萧达览果然悄悄向澶州城逼近。出发之前,他仔细琢磨了此处地势,最终决定在清丰附近的羊观、盐堆和凫雁三镇对澶州来个大合围。宋朝皇帝到了澶州,这消息让他大为兴奋:倘若此战能把赵恒一举俘虏,那可真是盖世之功了!他本想天黑透了再命将出发,大概是过于冲动,天刚暗下,便迫不及待地下达了命令:新聚过来的耶律奴瓜所部攻打西路羊观镇,另一虎将耶律题子攻打东路凫雁镇,形成铁钳之势,他自己从中路突过盐堆镇,直扑澶州北城。
李继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预感到今夜会有大战,赵恒回府之后,他也在绞尽脑汁地调遣将校。据他判断,萧达览一胜再胜,必有轻敌之心,加上急于取胜,很可能先期抵达澶州城下。根据这个判断,他命裴庄带兵横在羊观与盐堆二镇之间,又命曹灿横在盐堆与凫雁之间,切断敌人的彼此应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误,只要荆嗣不为萧达览出谋划策,单凭契丹人,是绝对弄不清他的战略意图的。
再说赵恒回到下处,哪能睡得着?躺了一会儿,把孙全照宣进屋里。
“陛下有何吩咐?”
赵恒把孙全照叫到面前,低声吩咐道:
“你到寇丞相下处侦视一番,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遵旨!”孙全照飞步出屋,跨马直朝北城寇准歇息处而来,远远看见寇准那间屋子还点着灯。他下了马,蹑手蹑脚来到院外朝里观望,只见屋门大开,寇准正和杨亿等四五个从官饮酒说笑,全然不像要打恶仗的样子。孙全照赶回行宫,向赵恒禀道:
“寇丞相只顾饮宴。”
“饮宴?他还有心思饮宴?”赵恒有些生气,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件好事,于是喃喃解嘲道:“既然他有心思饮宴,朕又何忧?明日朕也饮宴!”
这话真让赵恒不幸而言中了!就在赵恒说这句话的同时,澶州城外发生了一件谁都不敢相信的事:契丹大元帅萧达览中了李继隆的床子弩,一箭射中了天灵盖,脑浆迸裂,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就一命呜呼了!什么叫床子弩?此乃当时最先进的一种武器,床子由坚木制成,长方形底座敦敦实实,座上的皮条又宽又厚,箭在木槽里这么一放,任你是铜皮铁甲,也能穿透。况且这种硬弩发力极强,射程又远,只要瞄得准,那是百发百中!当初李继隆命部将张瑰发这一弩的时候,还不知道冲在最前头的是萧达览,直到契丹军中惊呼“元帅”,他
才如梦初醒,拼尽死力喊道:
“冲过去!冲过去!把契丹元帅的尸首抢过来!”
随着这声狂吼,宋军像吃了兴奋药,呜呀呜呀朝契丹军冲杀过去。契丹副将大惊之下挥师后撤,这一撤则军心大散,被李继隆追出去六七里。也是凑巧,东路大将曹灿在凫雁镇听见军中大乱,率兵包抄,直到契丹人四散奔逃,才鸣金收兵,回到澶州城下。赵恒从梦中醒过来,一听这消息,两眼发直,喃喃说道:
“坏了!惹大麻烦了!”
“什么?”寇准没听明白,跟在寇准身后的几个官员也感到莫名其妙。本是来报喜的,怎么倒是惹大麻烦了呢?
“你们懂什么!”赵恒气咻咻地嚷了一句。“这就叫捅了马蜂窝!你们还记得太宗刚即位的事吗?那时候太宗虽然一直想收复河东,可又一直没动太大的气。刘汉忠的两个龟儿子把我大元帅党进杀了,太宗这才下定了决心,必欲置北汉于死地而后快。如今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咱大宋把契丹元帅杀了,契丹人肯定会不顾一切,和大宋一决高下!”
这番话听起来还真有些道理,寇准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宽慰赵恒,不过他脑子转得也很快,片刻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李继隆不该射杀萧达览?那萧达览可是憋足了劲儿要来杀陛下的!臣不知当此之时,李继隆究竟应该怎么做才算对?再说这两件事也不能相提并论啊:刘汉忠的儿子是跑到大宋的地界儿上谋害党进,李继隆是在本土抗击外侵的时候射杀敌酋的,又没跑到契丹去谋杀萧达览!”
众人听罢点头称赞,赵恒也觉得有些道理,对众人道:
“不管怎么说,两国的仇恨是越积越深了。众爱卿还是想想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吧!”
这话的潜台词无非是说:下边大概是没完没了的恶战,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你们总不能还把我这个皇帝困在这里吧?所以他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陈尧叟脸上。陈尧叟最明白赵恒的心思,只是寇准在场,他不敢多说,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赵恒的示意。
“陛下!臣以为当前的局面已大为好转,我军杀死契丹元帅,军心大振啊!将士们都说,如果能再听到皇上的话,或许会把契丹皇帝耶律隆绪也射他几个大窟窿呢!”寇准打破沉寂说道。
李继隆深拱言道:“陛下,寇丞相所言极是。臣来此之前抚慰三军,士卒们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痛击敌军。陛下有所不知,我军这一两个月一直处在被动地位,意志消沉。昨晚陛下那一句话,让将士们一下子鼓起了十倍的勇气,臣以为我军应当乘胜反击,把契丹人赶出国境!”
“先不要匆忙!”赵恒并没有兴奋多少。“朕意你等严密防守,先阻截契丹人南下,看看契丹人下一步有什么反应。”
“如果契丹人真像红了眼的狼发动猛攻,为萧达览报仇呢?”寇准反问道。
“那就只能仰赖三军将士了!”
天亮之后,李继隆、曹灿等整好士卒,严阵以待,并派出哨卒四面侦视。直到日午,哨卒们陆续回来,说契丹数路大军陈于赵征村一线,既没后退,也不像有猛烈进攻之势。李继隆和曹灿、裴庄等人商议,弄不清契丹人为何既不退又不战。正迟疑间,小校进帐禀道:
“李将军,契丹使者求见!”
“契丹使者?”李继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下战书的?哼,本将军正等着和他们拼命呢!叫他进来!”
使者是个很精壮的汉子,头戴银狐皮帽,双目炯炯,毫无惧色地走进帐中,朝李继隆行了个合拳礼:
“大契丹国特命全权使臣耶律题子,奉我朝皇帝皇太后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