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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方法论
一、政治系统分析
政治系统分析方法（political systems analysis approach）是当代政治科学中影响最大的分析方法之一，它是一般系统理论在政治研究中的应用。由于系统论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因而政治系统分析也有广义和狭义之分。从广义上说，它包括一般政治系统分析、政治输入…输出分析和政治结构功能分析。从狭义上说，它仅包括一般政治系统分析和政治输入…输出分析。我们这里论及的就是狭义的政治系统分析方法。对于政治结构功能分析，我们另辟一章专论。
（一）政治系统分析的缘起
把国家或一个国家的政治现象当作一种系统现象的思想在政治思想史上早就萌发。从中国政治思想史看，墨家所要建立的层层〃尚同一义〃的国家制度就是一个严格的等级系统。在西方政治思想史上，柏拉图的〃理想国〃则是一个以〃正义〃为核心的等级系统。亚里士多德更是涉及到了系统论的基本问题，一般系统论的创始人L。V。贝塔朗菲（L。V。Bertalanffy）曾这样说：〃亚里士多德的世界观及其固有的整体论和目的论的观点就是宇宙秩序的一种表达方式。亚里士多德的论点'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是基本的系统问题的一种表达，至今仍然正确……基本的系统问题至今尚未过时。〃贝塔朗菲：《科学学译文集》；第305～306页；科学出版社；1980。霍布斯甚至把国家当作一只〃巨兽〃（Leviathan），实际上他在政治思想史上第一次提出了把国家视为一个有机系统的思想。
当然，政治思想史上的系统思想和系统观是极其朴素的，它只是一种萌芽状态的思想，而且寓于其他思想和概念之中，远远没有上升到自觉的政治系统理论的高度。政治思想史上的这些系统思想萌芽之所以能够在当代发展成为政治系统分析，这取决于两个基本条件。其一是当代政治现象的系统性更加明显，其二是一般系统论的产生。
政治现象当然从来就是一种系统现象，但政治现象的系统性在当代表现得尤为明显。从国内政治方面看，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民族自主运动的兴起，国家主权日益受到重视，民族国家的完整性、整体性更加引人注目。同时，随着政治的发展，任何国家必然一方面日益集权于中央，另一方面又日益分权于地方和部门，这样，地方与中央、部门与整体的关系问题就迫切需要作出新的分析。从国际政治方面看，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国家之间的联系更为密切，政治一体化运动、国家集团组织和国际组织相继出现。所有这些不仅促使政治学家从整体上、从部分与全体的关系上去考察政治现象，而且也使政治学家相信：正像国内政治现象一样，〃它们〔指国际政治现象译注〕也可以从概念上被当作是一个带有大量子系统的行为系统，即国际系统，这些众多的子系统，其范围从那些由各成员国组成的功能组织，到诸如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联合国和东南亚条约组织这些集团以及国家系统本身。〃伊斯顿：《政治生活的系统分析》（A Systems Analysis of Political Life）；第485页；芝加哥大学出版社；1979。
毫无疑问，纵使政治现象的系统性在当代表现得如何明显，如若没有一般系统论的出现，也就没有政治系统分析。因为政治系统分析是一般系统论在政治学中的具体应用，它特别与贝塔朗菲的一般系统论有关。
美籍奥地利生物科学家贝塔朗菲的现代系统论是在生物机体论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19世纪中叶，由于热力学定律的发现和化学的进步，生理学和生物学的关系开始发生变化。生理学家开始注重基本的生命过程，他们认为生命过程似乎与无机界中所发生的事件毫无根本区别，物质与能量不灭定律也适用于生命有机体。因此，生理学家开始把有机体视作一部机器，并力图把生命问题简化为物理和化学问题，纯粹用物理和化学方法来分析生命有机体，这些生理学家便是生物学史上的简约论者（redutionists）。相反，另一些生物学家则坚持认为生命是一种独特的现象，有一种独特的活力支配着它，这些人便被称为活力论者（vitalists）。活力论者在与简约论者的争论过程中，进一步提出了生命就是一个有机整体的观点，主张用机体论代替以往的活力论。
贝塔朗菲发展并概括了机体论的理论成果，提出了一般系统论的基本观点。首先，他认为一切生命有机体都是相互作用的各种要素的复合体，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整体的部分如离开这个有机体就没有任何意义。其次，他认为任何有机体都与环境发生积极关系，因此任何生命系统实际上都是开放的和运动的；封闭的和静止的系统实际上不可能存在。再次，他认为生物系统是一种层级结构，一个生命有机体是由次一级的子系统逐级组合而成的。贝塔朗菲的这些主张实际上概括了现代系统论的三个基本特征，即系统的整体性、动态性和层级性。这种观点经过进一步的发展便形成了一门系统科学，它力图用整体性、边限、互动、层级结构、同构、异构、整合、分化等概念去建立自然系统、社会系统和政治系统的模式或通则。
一般系统论的出现给整个社会科学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对于政治研究而言，一般系统分析法对理清纷繁复杂的政治现象、类并大量的经验材料、鉴别政治系统的模式、发现政治问题的性质、分析政治系统的运转都有很大的价值，而且一般系统方法既适用于运作研究，又适用于规范研究。因此，它为政治分析提供了极为有利的理论工具。对于这一背景，著名政治学家奥伦·R。扬（Oran R。Young）作了很好的说明，他说：〃现在，政治科学正处于这样的…个阶段上，在这个阶段中它实质上可能得益于其他学科中对理论问题的思考、概念化的技术和克服各种分析困难的方法，它还可能得益于那些可以全部或部分地转变成政治问题的直接见解。一般系统理论以抽象的术语为最大限度地与那些不时地被认为是远离政治科学的学科之间进行相互交换提供了极好的通道。〃O。R。扬：《政治科学的系统》（Systems of Political Science）；第15页；新泽西；普伦蒂斯斯…霍尔公司；1968。
将一般系统论原理引入政治学研究的第一位政治科学家就是美国的戴维·伊斯顿（David Easton）。他在1953年发表了《政治系统：对政治学现状的探讨》，这是一部在政治学说史上带有革命性意义的著作。他在书中对传统的政治理论进行了广泛而严厉的批评，认为传统政治学只是材料的堆积，缺乏一般性的理论。因此，他认为政治科学的当务之急就是建立一种一般性的统一理论，它能够解释国际政治、国家政治和地方政治等各个层次的政治现象，它能够分析所有层次和各种不同性质的政治系统的共同问题政治系统的生存。伊斯顿找到了这样一种〃统一的理论〃，这就是政治系统分析。因而，他致力于建构政治系统分析，继《政治系统》一书后，又相继发表了《政治分析的框架》和《政治生活的系统分析》，进一步完善了他的政治系统分析。伊斯顿的这三部曲被认为是政治系统分析的经典著作。
在伊斯顿率先把系统理论引入政治研究后，政治学界立即掀起了一股系统分析热，许多卓有成就的政治学家或是扩充、修正了伊斯顿的政治系统分析，或是具体应用了政治系统分析，从而大大发展了政治系统分析，使它成了当代政治分析中影响最大的一种新方法。除伊斯顿之外，政治系统分析的其他著名代表尚有加布里埃尔·A。阿尔蒙德（Gabriel A。Almond）、莫顿·A。卡普兰（Morton A。Kaplan）、戴维·阿普特（David Apter）、威廉·C。米歇尔（William C。Mitchell）、S。H。比尔（S。H。Beer）和A。B。乌拉姆（A。B。Ulam）等。（二）政治系统分析
科学家们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给系统下过许多定义。贝塔朗菲的权威性定义是：系统就是〃一系列处在互动之中的要素〃。贝塔朗菲：《一般系统理论》；载《一般系统》（General Systems）第1卷；第3页；1956。具体地说，系统就是由相互作用和相互依赖的若干要素所组成的有机整体，其中每一要素都以某种独特的方式与其他要素发生相互的结构关系，并且根据某种特别的过程而发生相互作用。任何系统都有三个要件。首先，系统是有边限的，在这个边限内存在着某些基于沟通之上的功能关系；其次，系统可以分为子系统；再次，系统能够进行输入，并把输入转换成输出。这些系统要件实际上就是一般的系统模式，显而易见，这种模式不但适用于细胞、有机体，也适用于个人、社会。
明白了什么是系统，就可以进一步明白什么是政治系统。政治系统就是由一系列政治互动要素组成的有机整体。但是，政治学家对于什么是政治的理解很不相同，因而他们的政治系统定义也不尽相同。
例如，伊斯顿认为，政治系统就是社会系统中与社会性价值的权威性分配有关的…系列互动行为；比尔和乌拉姆把政治系统当作是〃对社会履行某种功能的一种结构〃，〃它包括一种决策的组列（arrangement）〃比尔和乌拉姆：《政府的型式》（Patterns of Government）；第21页；纽约；兰顿豪斯公司；1968。；阿尔蒙德则认为，〃我们所指的政治系统就是存在于所有独立社会中的互动行为系统，它通过从事于或威胁从事于该社会中多少带有某种合法性的系统正常维持或转变活动，从而履行整合和适应的功能〃阿尔蒙德：《发展中地区的政治》（The Politics of the Developing Areas）；第7页；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60。。
对上述各种政治系统定义作进一步的抽象，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到这样一个定义：政治系统就是由一系列与决策有关的互动行为和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