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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袋锅炒鸡蛋,越打爸爸越不念’。
“我不说您也知道,这都是老刘详详细细对我说的,不然,我哪里懂这些事。
“7 岁的小机灵,决不干这种傻事。他每天早晨到冬学堂把地扫一遍,把老
师烟笸萝里的烟梗挑出来,晚上下学以后,帮老师烧烧炕,很得老师的喜爱。他
又听妈妈说,‘念书不讲,种地不耪’,认了字以后,他就追问老师怎么讲。在
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小小的年纪能认多半本《百家姓》,很难得了。从此给他打
下认字的基础,又喜欢练字,没事时在地下乱画。他从小就是这种有心计的人。
“在家也是这样。夏天,起早跟着爸去浇园子,爸爸摇辘辘,他管扒畦口子
;秋天,跟爸爸到菜地里去捉钻心虫;若妈妈下地,奶奶上场院,他能看家哄弟
弟。他从小就是踏实可靠的孩子,这样的性格全是这位曹氏母亲培养出来的。不
但他如此,他底下的三个弟弟也是规规矩矩,人们都称赞是小机灵把弟弟们带好
的。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小机灵7 岁的这年年根底下,老李柱一命呜呼了。
突
然的灾难,给李玉当头一棒,几乎打得他家破人亡。
“事情得从根上慢慢说起
“俗话说:”绝户爱财,老人惜命。‘平常日子,李柱就对街坊宗族有些吝
啬,惟恐别人沾他的光,过继李玉也是贪图他是个壮劳动力,又孤身一人,以后
不会有麻烦。乡间的人有一种传统习惯,对于过继儿子,非常严格,如果处理不
公,常常引起家族之间的械斗。李玉本不是李柱的亲侄子,也不是近支,按照血
统,根本没权继承李柱的财产。而按传统的规则,应该以血统近的侄子来继承。
“李柱虽然没有亲侄子,但是有近支的侄子,放着近支侄子不过继,过继一
个远房侄子,根本不合理,一群近支的侄子可以不承认。大家看着眼红,气不忿。
乡下人,几个小钱也红眼,何况是家产。
“究竟谁应该给李柱当孝子,谁应该顶丧架灵扛幡杆子,在李柱死了之后,
埋葬以前,要争论出个究竟来。在乡间,这有名叫抢绝户的幡杆子。按传统的习
惯,谁打幡,谁就有继承权。
“逆境中,李玉的表现是沉着冷静,非常有心计。对谁都作揖磕头,但心里
是‘任他风波起,稳坐钓鱼船’,自己不说话,让李柱的老伴去出头,无论如何,
要先把李柱埋了。李柱老伴自己要求顶丧抱罐子,回头再议论家务事。侄子们没
办法,只好低头。老太太的心计,当然都是曹氏的主意。有李柱老伴活一天,家
业谁也不能分,谁说要分家业,老太太就撞死在谁家,这一招非常厉害,把抢家
产的风波暂时压下去了。
“但李柱老伴也看明白了,多年辛苦的家业是守不住了。于是扬言因给李柱
办丧事,拉下了亏空,先卖园子,后卖地。恰好曹氏有个娘家哥哥在北京耍手艺,
干皮行,乘年节的机会,跟堂兄定计划,李玉跟曹氏商量好,把老太太和大孩子
扔在家里,用釜底抽薪的办法,让老太太在家卖地,把钱渐渐转移到北京。——
这全是曹氏搭的桥,出的力。
由皮硝李到恩济庄——我所知道的李莲英(3 )
“若问李玉为什么背井离乡到的北京城?
“答说:表面上到北京做生意,实际是被同宗家族挤出了李家村。
“这也就是李莲英来北京的原因。
“我说这些话,决不是闲言碎语!
“李玉过的火红日子被搅散了,家产眼看保不住了,当然是满肚子气。
“曹氏跟婆婆一条心,又替李玉不平,当然也是满肚子气,两口子是赌气来
到北京的。
“孩子一天一天多了,生活的出路又不能不使人着急。
“这些摆在李玉曹氏面前的事,自然要深思熟虑。再要想回到乡里,吐气扬
眉,唯一的一条近路是让孩子当太监。小机灵已经8 岁了,正是阉割的年岁—
—
不能不在他身上打主意。李玉几次咬牙跺脚,下定决心,但曹氏总是舍不得,十
指连心,不到万般无奈,谁舍得让亲生的儿子去当老公呢?这里暂且不表。
“前门外珠市口大街路西有个同增皮货庄,是不大的两间门脸的买卖,卖新
货也捎带着卖估衣。买进来旧皮货经过缝补粘连,一番修饰,就能卖好价钱。曹
氏的堂兄就在这里耍手艺,跟下等的买卖皮子的人有拉拢,于是就给李玉成立一
个熟皮子的作坊。收生皮子,熟好了再卖给同增皮货庄,这是一个下等行业。
“熟皮子要经很多道手续,最重要是用硝来揉,皮作坊是离不开硝的。硝有
毒,气味大,辣眼睛,腐蚀手,而且呛人。揉皮子也要用大力气,把皮子用钉子
绷在地上或墙上,用硝揉完了以后再放进大缸里用水泡,刷洗,带水捞皮子,很
沉,非常费力气。曹氏也必须跟着干。本来带血津的皮子,再往缸里一泡,又有
芒硝味,一散开像尿池子的尿碱一样,呛人,辣眼睛。试想,墙上绷着羊、狗皮,
院子七八口大缸满是臭水。夏天,苍蝇蚊子满处飞,地上全是脏血水;冬天,整
院子的冰,白天黑夜受臭味薰着。这就是李玉曹氏到北京的生活,李玉曹氏因赌
一口气,两人拼命地干,既吃苦又耐劳,但究竟出路又在哪里呢?小机灵已经懂
事了,眼看着爹妈受苦受罪,也就暗暗地打定主意。
“捎带着说一句,这样的作坊北京城里是不能容许的,因为它又脏、又臭,
只能放在城外边。南城多在芦草园龙须沟一带,西城多在西直门外沿护城河一带。
李玉开的作坊就在西直门外堂子胡同坐东朝西一座三合房里,门口居然有个
一尺多长的木牌子,上面用墨笔写着七个大字:永德堂李皮作坊。这就是后来李
莲英被称为皮硝李的原因。
“称李莲英为‘皮硝李’决不是颂扬他,而是奚落他。他自己也从来不提这
个名称,因为这名称并不光荣。后来有人说‘皮小李’,解作当皮匠的小李,那
是不正确的。皮硝李并不是李莲英个人的称号,而是以李玉为首,包括曹氏在内
的整个家族的称号。正因为有这些原因,所以李玉稍稍富裕些,就让曹氏和孩子
搬出堂子胡同,在海甸大有村赁房居住。
“老刘是李莲英的徒弟,伺候过李莲英,在宫里,师徒间的关慈禧乘舆照
(前右为总管太监李莲英,左为崔玉贵)
系非比寻常,‘师徒如父子’,一经拜师,终身是父。伺候师父睡觉的时候,
夜静人稀,流泪眼对流泪眼,伤心人对伤心人,只有这时能说心底话,才是真感
情的流露。
“老刘说,用李莲英自己的话说:”父亲只知道怎样挣钱养家,把钱看得非
常重,对孩子的感情比较淡薄,只有妈妈对儿子感情特别重。我自动请求净身的
时候,妈妈浑身颤抖,唯一的安慰是给找一个好的净身师。托人情请出一位河间
姓沈的老太监,转求到小刀刘的门下。因为是内宫里的太监出来求情,所以小刀
刘的一切挂名、验身的花销都免了。
“‘小刀刘是御用的净身师,据说是六品顶戴,家传的技术,在后门方砖胡
同路北一个四合院住,后院有个地窖作净身房。每个季度要给宫里交纳几十个净
好身的孩子,这是他的职业。他做净身这一行的技术,算是最好的了。
“‘自从我决定净身以后,妈妈每天晚上跪香,在夜静更深以后,烧上一股
香,求菩萨保佑,直跪到深更半夜;并在我临净身前一天晚上,在佛前起誓,要
长年吃白斋(即荤、盐均不沾),保佑我平安。从此以后老人家几十年没沾过荤
的。
“‘小刀刘给净完身以后,我回家养伤。这是我老母最苦最累的一年,也是
和我谈话最多的一年。几乎都是含着泪教给我怎样为人,怎样处世。她告诫我:
打人一拳,防人一脚的事,千万不能干;自己吃饱了,也要想着别人。但行好事,
苍天不会辜负好心人的;不修这一世,要修你的来世等等。所以我进宫以来,不
敢错走一步。我是8 岁净身,9 岁进宫,是随小刀刘的进纳名下进来的。临离
家
的一天夜里,老母抽抽噎噎地一夜哭个不停,我爸爸拉着排子车,妈妈追着车子
送我到西直门门脸,最后,给我兜里放两个煮鸡蛋。我现在一闭眼,就仿佛在小
刀刘的地窖里,见到一个车轴汉子(短粗的人),满脸粉刺疙瘩、扁扁的酒糟鼻
子的人,在我面前乱晃;也模糊地看到我的老母半夜深更里伛偻着身子跪在香前。
我们的苦痛是任何东西也代替不了的。爸妈生下我来,我想办法能让老人不
再受穷也就是了。难道当官的大把捞钱,狼叼来的肉不许狗分点骨头吗?别的还
有什么想头呢!‘
由皮硝李到恩济庄——我所知道的李莲英(4 )
“师徒的谈心,我想这也许是真心话吧。
“在李莲英进宫以后,曹氏又生了两个女儿,都是在海甸大有村生的。大女
儿很稳重,不爱出头露面,小女儿长得很玲珑乖巧,曾随侍在老太后身旁,后来
嫁给内务府的郎中叫白来增的,号寿山。这个人很好,高高的个子,态度很安详,
谈吐也朴实,认字不多,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住在北池子中间,和我家相距不远,
所以有往来。逢年过节,彼此都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