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珍
宝衣物,一应俱全。这样,就把她活生生地送到火坑里了。婚后不到一年,她因
思念老太后,请求回宫当差,得到慈禧的特殊恩准。这在清宫里是件罕见的事。
清宫惯例,宫女离宫后,不许再返回当差,何况已经出嫁了的,怎能又回到
老太后身边呢?不是太后特别喜爱,是绝对办不到的(据她说,在她以前只有东
太后的侍女双喜,得到过东太后的恩典,二次进宫伺候过东太后,但时间很短)。
其实是慈禧把她赐给太监,问心有愧,才给点小恩小惠罢了,而她却反自认为是
特殊光荣,谈起来眉飞色舞。庚子跟太后西奔,临出发前,亲身经历了珍妃惨死
的一幕。辛丑回銮后,因年龄过大(清宫惯例,宫女在25岁前离宫择配),离宫
回北池子居住。她随侍慈禧前后长达8 年之久。刘太监是个鸦片鬼,狂吸滥赌,
不久死去。“九。一八”后,日本势力进入北平,日本浪人和地痞相勾结,硬把
她赶出了家门,她不得不在后门东的东皇城根附近赁房居住。“七。七事变”后,
警匪结合又演出了一出“插刀盗宝”的惨剧。半夜三更,两个蒙面强人破门而入,
用刀往枕头上一拍,她用性命和屈辱所换来的珍宝,眼睁睁地被抢走了。呼天不
应,于是她只落得佣工度日。
自40年代初认识她以后,我们经常往来,主要是我有了一个家,不断求她
帮
忙。1948年冬我们磨豆腐度过一段艰难的岁月。1949年底我的小女儿落生,她
帮
过我短期的忙。1950年春我卧病在床,得到她的照料。以后“空穴来风,人言
可
畏”,说请帮工有剥削人的嫌疑,所以也就不敢请她帮忙了。
就在这一年的深秋,弄巷里已经有零乱的黄叶了,她来我家串门,手里拎着
一个小包。我很奇怪,因为我们彼此往来已经超越相互送礼的程度了。寒暄以后,
谈了谈家常,她走到里屋,抱起我不满周岁的小女儿,打开她带来的小包,说:
“特给小四姑做了一身小裤褂,留着明年下地时候穿吧。”过一会儿她又断断续
续地说:“眼睛顶不上了,针都不知往哪儿扎,对付着穿吧!人老啦,都没用处
啦,好歹留个纪念吧。”我听后忽地警觉起来,我的老伴也眉毛一扬投过来询问
的眼光。这分明是向我们“辞路”来了。
旗下人有个古老而又淳朴的传统,自己知道已经年老体衰了,趁着还能行动
的时候,尽可能向至亲好友告告别,表示以后不容易再前来请安问候了,这种风
俗叫“辞路”。主要目的当然是惜别,其次是多年交往,难免有言语不周的地方,
快入土的人了,谁也不愿意把疙瘩背到棺材里头去。所以向对方暗中道道歉,求
得对方的谅解。还有,对下一辈的人留点纪念品,将来睹物思人,也免得人死灯
灭。啊!她是把我做为最亲近的人看待了。我不禁又感激又凄凉,我也用尊敬老
人的礼节对待她。买一只鸡,买斤羊肝,预备好一窝丝的面,备点小料,请她吃
鸡丝汤面,涮羊肝蘸小料(鸡、羊长寿面),祝她吉祥长寿。我们在心照不宣中
默默地进行着告别的晚餐。辞路,当然是要住下的。晚上她谈起要和一个老街坊
搭伴到西郊去住,以后进城的机会不多了,谢谢我对她多年的友谊。第二天早晨
凄然告别了,问她的住址,她也模糊不清,只说以后捎信来。我老伴送她二尺大
绒,说乡下凉,留着做双毛窝吧。她谢谢收下了。我因病只能隔着窗子,望着她
蹒跚地走了。她的晚景是可想而知的。“去白日之旦旦,入长夜之幽幽”,眼看
她一步一步地迈向坟墓。我像失掉了一个可靠的亲人一样,心里坠着一块铅,每
一想起总是沉闷闷的。
前言(2 )
她极不愿意谈起往事,常常说:“我是由天上掉下来的,没掉在地上,掉到
茅房坑子(厕所)里了。谈起过去的事,惹人伤心。”必须屋里没人,安安静静,
心情又好,人又合得来,才肯断断续续地谈上一点,次数多了,凝聚在我的记忆
里,渐渐地联缀成四条线:
一、宫女的生活;
二、慈禧的起居;
三、光绪的佚事;
四、其他琐屑。
40多年了,往事如烟,言犹在耳,逼取便逝。孔老夫子说:“述而不作,信
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这位彭先生可能是“正确对待史实,如实反映情况,
不添油,不加醋”,于是才得到孔老夫子的表扬吧。我愿向这位老彭先生学习!
娓娓道来宫女生活旗下人有一种特殊性格,不够相当交情,是不会随随便便
对你倾吐自己身世的。如果不识相,过分地询问,反而会认为你不懂礼貌,缺乏
教养,从而会对你冷漠下去。用她自己的话说:“谁要是用‘审贼’的口气,让
我一问一答,我根本就没闲工夫理他!”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称她为何妈妈,用年
轻人应该尊敬老晚清宫女人的态度去尊敬她。因此,在她的眼里认为我还算一个
讲礼貌的人,渐渐地对我能谈些宫里的事。
她为人非常文静,从来不大声谈话。总是慢声细语的,一字一句地把话送到
你耳朵里,这也表明了她在宫廷受过苦难的折磨。秋天的晚上,时常是我们谈话
的时间,见面寒暄以后,让过茶,渐渐谈到她的过去。“我们旗下人,生下来就
有口粮,由宗人府(应为都统衙门)发给,这是皇上给的恩典。女孩子长到十三
四岁,宗人府(应为内务府)就要按册子送交宫里当差了,这是当奴才应当孝敬
的差事。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这样,有的人家门楼高一点儿,或者跟宗人府(内
务府)的人有点人情,也就免了。有的人家希望女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一来,每
月能挣几两银子,家里又能按时按节得到赏钱;二来,女孩子学点规矩,在宫里
调理出来的,图个好名声,借此往高枝上攀,找个好婆家。真要找个几等侍卫之
类的,再有人一提拔,不几年也许就发迹了。”她喝着茶,慢慢地沉思着。她淡
淡地谈,我淡淡地听,谁也不多说一句话。旗下人讲究的是风度悠闲,不管多么
火急的事,也要保持着悠悠自在的姿态,像在说旁人的事情一样。实在说,她对
旗人的上下机关并不都熟悉。
进储秀宫“我是13岁那年夏天,五月节以前,由府右街南边宗人府(内务
府)
选进的。交进宫前先学几天规矩,早晨由家里人送来,中午由家里人接回去。
实际上是宗人府(内务府)送的情份,让孩子和家里人惜惜别,免得孩子们临时
哭闹。过几天,乘家里人都不在,用轿车把我们——大约30多个人,送到神武
门
外,由老太监接领过去。把我和另外三个人送进储秀宫。进宫向老太后的寝殿碰
完头,就算是储秀宫的人了。“她说话时,眼睛经常不瞧着对方脸,仿佛自言自
语似的,很难察觉出她的内心感情来。
拜见“姑姑”
“宫廷里有个传统的规矩,是太监全是汉人,是有头有脸的宫女,必须是旗
人(应是上三旗包衣,无汉人宫女)。凡是伺候太后、皇后、妃子、格格的宫女,
汉人是挨不上边的。储秀宫的宫女更要求要正根正派,规矩也特别严。给老太后
寝宫碰完头以后,就要拜见‘姑姑’了。我们当宫女的有句话:”老太后好伺候,
姑姑不好伺候‘。“她长嘘了一口气,无疑想起过去,情感有些激动了。”宫里
有个制度,宫女当上四五年,年岁大了,到十七八岁,就要打发走,好出去嫁人,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恩典。新宫女入宫后,管上一代的宫女统称’姑姑‘,另外,
还有个专管我的’姑姑‘,派我跟她学规矩。这位姑姑的权非常大,可以打,可
以罚,可以认为你没出息,调理不出来,打发你当杂役去。不过她们都是当差快
满的人了,急着要找替身,自己好回家,也尽心地教,也会替你说几句好话,把
你捧到台上头去,好把自己替换下来。姑姑的火气非常大,动不动就拿我们出气,
常常是不说明原因,就先打先罚。打还好忍受,痛一阵过去了,就怕罚,墙角边
一跪,不一定跪到什么时候。我们小姐妹常清宫妈妈与宫女常哀求:“好姑姑,
请你打我吧。’”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了。也感染着我,为她的童年而伤心。
“姑姑所有的事,都由我们伺候,洗脸、梳头、洗脚、洗身子,一天要用十
几桶热水。日常的针线活更不用提了,‘姑姑’都是好漂亮讲模样的人,处处抢
阳斗胜,对衣服鞋袜都十分讲究,天天地拆、改、做。我们天刚一发亮就起来,
深夜里才睡,真是苦极了。”她像有好多的话没有说完。旗下人有苦是不愿向别
人诉说的,自认为家里的事,何必跟外人念叨呢!
许打不许骂“不过,老祖宗也留下了恩典。宫里许打不许骂。‘都是随龙过
来的,骂谁也不合适’。这是老祖宗的话。再说,宫里头忌讳多,骂人就可能带
出不受听的话来,掌事儿的听见也决不答应(宫里管当差叫上事儿〔应作事儿上
的〕,管带班的叫掌事儿的)。”她絮絮地谈着,声调又恢复原来平平淡淡的了。
“就因为不许骂,所以只能用打来出气了。我们头上的暴栗子(疙瘩),是
经常不断的。先打后说话,这已经形成了规矩。说我们是打出来的,一点也不过
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