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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来。不管她怎么生病;怎么和女儿疏远;爱米丽亚始终孝顺她。母亲的病反倒帮她渡过了另外的一个难关;因为她给病人不停的使唤着;根本没有功夫想到自己悲惨的身世。爱米丽亚让她母亲发脾气;不去违拗她;只想法子减少她病中的痛苦。病人什么事都留心;丧声歪气的问这样问那样;她总是和和顺顺的回答。她自己信教虔诚;为人也本色;凡是她能够想到感觉到的;她就用来安慰受苦的病人;让她心上有个希望。她母亲(从前对她那么慈爱的母亲)临死的时候只有她在旁边送终。
母亲死后;她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伤心的老父亲身上;不时安慰他;伺候得他舒服。老头儿受了这个打击;心痛得神志糊涂。如今他是真的无依无靠;妻子。名誉。财产;一切他最心爱的东西都完了。这个龙钟的老头儿伤心绝望;身边只剩一个温柔的爱米丽亚;以后就得靠着她。这家子的事情实在沉闷无味;我不打算多写。我看见名利场上的人已经在预先打呵欠了。
有一天;贝亚爱格思伯爵的家庭牧师维尔先生正在书房里和学生上课;像平常一样滔滔汩汩的说个不完;校门口忽然来了一辆漂亮的马车;停在门前雅典女神的雕像旁边;接着就有两位先生从车子里走出来。那两个斑格尔少爷急忙冲到窗口;心里恍惚觉得或许爸爸从孟买回来了。那二十三岁的傻大个儿本来在对着书本子偷偷的哭;这时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马车;把鼻子挤扁了也不管。他看见一个听差从车上跳下来;开了车门让车里的人出来;便道:〃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他说到这里;只听得外面大声打门。
屋里从维尔牧师到小乔杰;个个人都对于这件事发生兴趣。牧师希望有人送儿子来上学;乔杰希望借此少上一会儿课。
学校里有个小听差;常年穿着破旧的号衣;上面的铜扣子都褪了色;每回出去开门;总披上一件又窄又小的外套。他走到书房里说道:〃有两位先生要见奥斯本少爷。〃那天早晨;因为教授先生不准乔杰在上课的时候吃梳打饼干;两边争吵过几句。维尔先生听了这话;脸上恢复了原状;和颜悦色的说道:〃奥斯本;我准你去跟那两位坐马车来的朋友见面。请你代我和维尔太太向他们问好。〃
乔杰走到会客室;看见两个陌生人。他抬起头;摆出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瞧着他们。两个客人里头有一个是留胡子的胖子。另外一个是瘦高个儿;穿一件蓝色外套;外面一排长方扣子。他脸上晒得黑黑的;头发已经灰白了。
瘦高个儿愣了一愣;说道:〃天啊;多像他!我们是谁你猜得着吗;乔治?〃
孩子把脸绯红了。。。。。。他一兴奋就脸红。。。。。。他的眼睛也亮起来;说道:〃那一位我不认识;可是我想您准是都宾少佐。〃
不错;他就是我们的老朋友。他和孩子招呼的时候;喜欢得声音发抖。他牵着孩子两只手把他拉近身来。
他说:〃你母亲大概曾经跟你谈起我来着;对不对?〃
乔治答道:〃她谈起您好多好多回。〃
第 五 十 七 章 近 东 的 风 光
奥斯本老头儿有不少理由可以自鸣得意。其中一条就是他以前的对头。冤家。又是恩人约翰。赛特笠到老来穷愁潦倒;竟要靠着他才能过活。当年害得赛特笠最苦;侮辱得他最厉害的就是奥斯本。他自己是世路上的得意人;时常咒骂那老叫化子;可是也不时周济他。每逢他把爱米丽亚的家用叫乔治带去的时候;就风言风语的让孩子明白他外公是个该死的穷光蛋;得靠人养活;又表示约翰。赛特笠从前欠了他那么多钱;如今又亏得他慷慨帮忙;应该知道感激;那口气真是又粗野又鄙俗。这份了不起的家用由乔治拿给母亲和外公。现在爱米丽亚主要的职务就是伺候和安慰那精神萎靡的老鳏夫。孩子瞧着他萎萎萃萃不得意的样子;不免对他摆出一副恩人架子来。
爱米丽亚竟肯从父亲的仇人手里拿钱;可见她没有骨气。无奈这可怜的女人是向来没有什么骨气的。她心地单纯;需要别人保护。自从她不幸嫁给乔治。奥斯本以后;简直可说自从她成人以来;过的就是穷苦的日子;她老是受气;老是短一样缺一件;听人闲言闲语责备她;做了好事没好报。我且问你;当你看见品性比你优美的人经常受到这样的委屈;虚心下气的向恶运低头。。。。。。当你看见温柔而得不到同情的穷人;因为没有钱而遭人家的白眼;你肯不肯放下得意人的架子去伺候这些困顿苦恼的化子呢?没准你想起这些低三下四的人来就觉得讨厌。大依芙斯(见第166页注①。)一面咂着嘴喝红酒;一面说:〃阶级是非有不可的;贫富是应该有分别的。〃如果他肯把碎肉屑儿扔给窗外坐着的拉撒路(《圣经》里的癞皮叫化子。)吃;已经难为他了。他这话固然不错;可是你想;做人一辈子就好比打彩票;有的人得到的是紫红的细麻纱衣服(紫红色衣服是帝王或是大主教才能穿的。);有的人得到的却是破布条儿;而且只能把狗当作朋友;这件事岂不是非常玄妙;非常神秘的呢?
我不得不承认;爱米丽亚把她公公有时丢给她的面包屑捡起来喂她自己的父亲;心里不但不怨恨;反倒有些感激。这个年轻女人(太太小姐们;她才三十岁;我仍旧得称她年轻女人)。。。。。。这个年轻女人;只要认清了责任;从来不怕牺牲自己;心服情愿的把一切都献给心坎儿上的人。小乔杰离家之前;她在漫漫的长夜里为他做针线;做得十指疲劳;真是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为了父母;她吃尽辛苦;受了多少气恼;经历过各种困难。她逆来顺受;自我牺牲;可是她的苦处是没人见没人理的;不但世上的人瞧不起她;连她也瞧不起自己。我想她在心底里准以为自己是个没有刚性的脓包;应该给人小看;眼前有这种日子已经太便宜了。唉;可怜的女人啊!在暗底下受压迫被牺牲的可怜东西啊!你们一辈子连绵不断的受罪;在卧房里就像在上拷问架子;到客厅里又像是上了断头台。无论什么男人;一旦明白你们怎么委屈烦恼;怎么暗地里受虐待;准会怜悯你们;并且感谢上天;总算他自己是个男子汉。我记得好几年以前;在巴黎附近皮赛脱地方监禁疯人和白痴的牢房里看见过一个可怜虫;他一来有病;二来在牢里坐久了;一股子萎萎萃萃的神气。我们一群人里头有一个送给他一纸卷鼻烟;大概值半便士;那个生羊癫风的病人感动得不知怎么才好。他快乐感激到极点;只好哭起来了。倘或有人给我们一年一千镑的进款;或是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也不能感动到那步田地。同样的;如果你把一个女人虐待得够了;只要给她一星儿的好处就能使她高兴得掉眼泪;竟把你当个慈悲的天使。
可怜的爱米丽亚!命运赏给她的不过是这类的小恩典。她早年的运气不错;后来竟沦落到好像进了个腌的监牢;永远给人做奴隶;遭人作践。有的时候小乔治来探探监;给她带来一线希望;勉强有些安慰。勒塞尔广场是她的监牢的尽头;她偶然也到那儿去走走;可是到晚上总回到自己的号子里来睡觉。她的职务全无情趣;服侍了病人听不见一句好话;年老的父母后半辈子不得意;动不动开口抱怨;对她蛮不讲理;磨得她左右为难。这样无休无歇受折磨的可怜东西在这世界上正不知有几千几万;而且大多数是女人。她们是不拿工钱的看护妇;像仁爱会的修女 (仁爱会的修女专服侍病人。)一样舍己为人;却没有修女们献身教会时的热诚和理想。她们努力工作;废寝忘餐的伺候别人;甘心过苦日子;却连同情也得不到;到后来没没无闻的死掉;根本不算一回事。
上天的安排是奇妙莫测的;令人敬畏的;他分配世人的祸福;往往叫聪明仁厚的好人受糟蹋;让自私的。愚蠢的。混帐的人享福。得意的弟兄们啊;虚心点儿吧!请你们对于潦倒的苦人厚道些;他们就算没比你好;可也不过是走了背运。想想吧;你的道德好;不过是因为没有受过多大的引诱;你的处境顺;不过是机会凑手;你的地位高;不过是恰巧有祖宗庇荫。你的成功;其实很像是命运开的玩笑;你有什么权利看不起人家呢?
爱米丽亚的母亲葬在白朗浦顿教堂的坟地上。下葬的一天天阴雨湿;爱米丽亚想起她和乔治结婚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会儿还是第一回上那教堂。她的儿子穿了一身讲究的黑衣服坐在她身旁。她还记得教堂里管座位的老婆子和书记。牧师念经的时候;她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若不是她手里拉着乔治;真恨不得跟死了的人换个过儿。想到这里;她又像平常一样责备自己太自私;心里暗暗的祷告上天给她勇气;帮她尽责任。
她决定使出全副力量叫她的老父亲过得快活。她不辞劳苦的伺候赛特笠老头儿;替他缝;替他补;为他唱歌;陪他下棋;读报给他听;做菜给他吃;不厌其烦的带他上坎新登花园和白朗浦顿小街去散步。每逢他絮絮叨叨的说起从前的老话;她总是笑眯眯的假装爱听;好哄他喜欢。老头儿身子虚弱;一开口就爱抱怨;他常常坐在公园里的长凳上晒太阳;口里嘈嘈的诉说他的委屈和苦处;爱米丽亚便守在他身边想自己的心思;回忆从前的旧事。可怜这寡妇心里凄凄惶惶;多少的不如意。公园里好些孩子在山坡上和宽敞的路上跑来跑去;使她想起乔治来。人家把乔治抢去了。第一个乔治可不也是这么着离开她了吗?都是因为她的爱情自私;不正当;所以才有这样的报应;两次都受到严厉的惩罚。她责备自己罪孽深重;努力叫自己承认这种处分非常公道。在这个世界上;她差不多没有亲人了。
她的生活相当于单独监禁;我知道这种监牢里的故事;说来叫听的人心里闷得慌。除非另外有些风趣诙谐的穿插才能调和书里的气氛;譬如加添个把软心肠的牢头禁子;或是形容城堡里的指挥官怎么爱说笑话;或是描写老鼠怎么在拉丢特(拉丢特(Jean Henri Latude;1725—1805);因得罪法王路易十五的情妇邦巴图;被关禁了三十五年;换过四个监狱。)的胡子里溜出溜进;脱兰克(脱兰克(Francois Trenck;1726—94);奥国冒险家;曾经被长期监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