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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川继续道:“我现在就带你走。以后我照顾你,还有你的孩子。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必须现在就跟我走。”
笑意慢慢在她眼中漾开,他们目光纠缠,眼中没有别人。她点头:“好!”
纪川松了口气,嘴角也显出一点微笑,“走吧。”
他拉着她,头也不回离开水井胡同。只剩下宁尘惊骇莫名的对着一室空尘。
“哥……”坐在人力车上,她倚在他怀中:“我们必须要回浔江吗?”
“嗯。你若不愿意回家,我安排你住在舅舅那里。他和舅母担心你得要命。”
“如果,如果我们能就此天涯海角的去流浪,就你跟我,那有多好。”
…………
锦华再也没有想到,她在叶家会遇见顺金。
纪川临走前交待的几样事情,忙了两三天才算忙出个结果来。有了顺金的钱,在民国冬的问题便解决了大半。锦华来叶家,就是商量修建避寒所的问题。
叶远志照例忙得团团转,锦华不便打扰,便找他夫人顾青衣。迎客的伙计进去了一会,出来说夫人正在照顾一个女科的病人,请锦华到后堂稍候。
锦华在后堂等了一会,觉得无聊,便从后堂穿过,进了后院。
叶府的后院并不像寻常的大户人家,有花园湖泊亭台楼阁之类的东西,而是辟出空地作为药圃,自己种植一些合适的草药。
一进来便看见有人蹲在叶家的药圃旁边,自己摘了草药的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往胳膊上敷。
锦华从衣服认出是顺金,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阳光洒下来,他油黑的头发白花花反着光。他的胳膊被头挡住,看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顺金察觉到身边有人,一抬头,阳光照在脸上,朦朦胧胧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带着凉意的风飘送着她淡淡的馨香。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恍然间不知身处何方,只觉周围阳光和风突然柔和起来,一种从来未有过的温暖便籍着秋阳汩汩渗入心头。
“你的脸怎么回事?”她问,被他的鼻青脸肿吓了一跳。
“啊?”他的心跳微乱了一下,这才恍然回神,认出那把平静无波的声音,咧着嘴笑起来:“我的脸?怎么了?变漂亮了?”
“少胡说!”她轻斥,在他身边蹲下,这才看的分明,颧骨上,嘴角边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哎呀,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这是跟谁打架了?还有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他捂起胳膊,不让她看:“别看,不过小伤而已。”
锦华性情随和,见他不肯给自己看,便也不再逼。
顺金笑一笑,说:“还别说,侄子媳妇真是好性子。要是纪渝那个丫头,非把我按在地上看个明白才行。”
一句话提醒了锦华,“哎哟,差点忘了正事,纪川走前吩咐我让航运局的伙计往上海捎了个信,今天有了回音,你要的那批货这两天就到。”
“太好了。大侄子真实神通广大啊,我们诸多同仁几个月都办不成的事情,他一封信就解决了。”
锦华忍不住微笑:“上一次他也去上海斡旋了好几天。走通了路子,他又掌管航运,自然比上次方便很多。我要是你啊,就会经常找他帮忙,决不让这条线浪费了。”
顺金眯着眼睛打量她,半天,摇头叹息。
锦华不知所措:“怎么了?”
“你不参加我们真是太浪费了。又干练,又有头脑。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锦华好奇起来:“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顺金面色少有的郑重,随手在土地上划出几个字“抗日先遣队”,见锦华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抹去。他望着大片的药圃,沉声道:“全面大战就要打响了,长江沿岸到处都是日本人的密探,不得不小心。”
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便听见有人说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出来不见两个人,让我一圈好找。”声音清脆爽利,正是叶夫人顾青衣。
顾青衣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她哥哥以前是叶家药铺的学徒,也算是远志的师弟。她从小与他们一处长大的,与远志也算是青梅竹马,到了年纪,便顺理成章嫁给远志,做上了叶府的当家主母,将叶家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因为是亲戚,逢年过节常常走动,锦华的婚礼上两个人就见过面,后来老爷子的丧事,
更是帮着纪家照看过场面,锦华对青衣很是有些了解,知道她性情爽快,也是个热心肠,早就有心结交,因此一听见她来了,连忙亲亲热热的迎上去:“舅母好。”
青衣亲亲热热拉这她的手询问了几句,无非是姨奶奶的身体如何,家里事情是否顺心之类的话,锦华一一答了,青衣这才笑吟吟的看向顺金,“哟,这是哪里来的贵客?真是难得啊。”
顺金嬉皮笑脸,“贵客算不上,难得倒真是的了。”
青衣走过去,仔细看看他脸上的伤,冷笑一下,“果然,不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也不上门。”她又伸手在他胳膊的伤处狠狠按了一下,顺金痛的哎哟大叫,“你,你干什么?”
“嗯。”青衣满意的点点头,“骨头裂啦。你光敷药没用的,一会我给你正位包扎吧。”
“不用了不用了。”顺金吓得连连摆手,“我在你手下要还能逃出半条命来,那才真是造化了。”
青衣哼了一声,“你还真明白。”
锦华一旁看着,不由骇笑。
顺金看见了说:“你看看你那么凶,吓着我侄子媳妇了。”
青衣瞪他一眼,回头挽住锦华的胳膊,笑着说:“这小子从小不老实,老是被人打的鲜血淋漓的到我们家来,一年没有个十次八次就过不去。”
锦华这才知道原来顺金与叶家早已熟透,不禁莞尔。
青衣继续骂顺金:“我还当你学了本事,长进了呢,怎么照例还是被人打成这样?”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象是想起什么,看着他,“你如今的本事,能让你受伤,只怕不是普通人啊。”
顺金嘿嘿的笑,却不答话。
青衣虽然口舌便利,却也心细如发,见他如此,便知不便多问,于是转开话头:“贵人登门,有何指教?”
“我要和远志哥商量点事情。你先看看锦华有什么事情吧。”
“你们的事情重要,我没什么。”锦华连忙说:“说起来还要托小叔叔的福,帮我们凑齐了建避寒所的资金。这几日我已经打发家里的人把材料买齐了,具体怎么施工,纪川不在,让我来问过舅舅的意见。”
青衣笑道:“问我就算问对人了。前两天你舅舅就交待,让我找了工匠勘察现场,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见工头。”
锦华书香世家出身,不似青衣关于抛头露面,有些迟疑:“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青衣挽住她的胳膊,“男人们都分不开身,只好娘子军上阵了。”
顺金笑着看两人走远,一回头便见远志已经站在他身后擦手。两人目光对上,点点头,远志带顺金走进一间密室。小心锁好门,才问道:“怎么样?”
顺金点头:“纪家的航运局的确暗中向民团售卖军火,货是从上海进的。”
“民团自有日本人支持,怎么还要自己买军火?”
“日本人砺兵买马,准备大战。怎么会在民团身上作无为消耗,他们多数是以钱财支援,或以旧款退役火器充数,有些人手上有钱的,就宁愿自己装备了。”
“原来是这样,这倒好!”远志搓搓手,“省钱了。”两人相视而笑。
“另外,”顺进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得到消息,警备司令部这下个月就要开始接管水陆交通,我们动作要快。”
“那纪家的航运局怎么办?”
“我已经向纪川透过风了,你在督促他赶紧安排一下退路吧。”
“他不是去北平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顺金有些生气:“这么要紧的关头,他说走就走,一点也不顾虑后果。”
“难得啊,”远志微笑:“难得他如今还有这样的血性。”
顺金叹气:“锦华是个好女子,有担当,女中丈夫。”
“她是你侄子媳妇。”
“我知道。”顺金瞪他一眼,仿佛怪他多事。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老爷在里面吗?”
“我在。”远志打开门,“怎么?”
“姑少爷带着姑小姐来了。”
顺金笑骂:“哪里来得那么的拐弯抹角,谁弄得明白那些亲戚,说明白点,谁来了?”
远志回头,面色奇异:“纪川带着渝儿回来了?从北平?”
《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纪川安顿好纪渝在叶家住下,终于回到纪家。众人得到消息,早就纷纷聚在他的住处等他回来。
顺蓝佩英夫妇最先迎出来问道:“见到宁儿了吗?她好不好?”
纪川不愿意理睬顺蓝,只一味安慰佩英:“宁儿很好,她结婚了。她丈夫在报社做事,是北平有名的记者。”
顺蓝哼了一声:“不要脸的东西,私订终身!”
佩英“呸”的一生啐到他的脸上,“谁不要脸?你才不要脸。你要再这么说我女儿,我跟你拼命。”
顺蓝被她一顿数落,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正在此时,却看见紫苏急急赶过来,想来她住的偏僻,又一向不与人交往,因此得到消息也迟了许多。
佩英一见到她,扭头“哼”了一生,拽着顺蓝趾高气昂的从她身边擦过去,嘴里尚且喃喃骂道:“狐狸精!”
纪川看这情形,知道大概顺蓝纠缠母亲的事情被佩英知道,心中暗自难过,见紫苏过来,态度便也好了许多,不等她开问便说:“宁尘对她很不好。我带她回来,她现在住在舅舅家。”
“她现在情形如何?”
“赶了几天路,累坏了,你放心,舅舅会照顾她。”他停了一下才道:“你要做外婆了。”
紫苏愣住。神情似喜还悲,半天,掩面而去。
屋里还有一众人等要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