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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老熊那里,靠着窗户看看那个纸包突然他发现自己识字了!这是真的吗……?
他没有象平常那样先把字母一个个拼出来,而是把“葵花”这个字一下子念了出来。这些字母他连想都没有想,直接溜进了他的脑子,这是他从来没有碰到的事,神秘极了。那个字后面又出现另一个字,这个字不怎么容易念,不过他也还是念了出来。
“向日葵属。”
他所说过花也有外国名字,所以这一定是外国字。他看了看老熊,不大有把握。
“难道这真是你的名字吗?”他问。
不,不象。一般很难设想会有人叫作“向日葵属”。他在墓碑上曾经看到过许多又怪、又长的名字,他弄不懂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些毕竟是写在墓碑上的名字。约翰给他老熊命名的时候却还活着呢。
艾尔韦斯若有所思地把目光从种籽纸包移到熊身上,又从熊移到种籽纸包上。对有这样一双眼睛的老熊来说,葵花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名字。他试了好几次。是的!毫无疑问,他发现了老熊的名字!不过他认为这一点只要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坏事也总有好的一面,”这句话是奶奶说的,他以前不相信这一点,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这样想:假如今天他没给关在屋子里,他就决不会发现老熊的名字。想到这一点,他几乎有点感激妈妈了……
说实在的他现在也玩得挺痛快,卧室里也听不大见外面收音机的声音。世界上最好的事情莫过于能冷静思考一些东西。那才是你发现问题的时候。要不是他给锁在屋里,什么也不让他做,也实在很难找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去单独跟他刚刚猜到名字的老熊“葵花”待在一起。你看得出来,它现在是一只快活的老熊了。
艾尔韦斯把前额贴在窗玻璃上。他觉得贴在玻璃窗上凉嗖嗖的很舒服。
天空是蓝色的。
虽说实际上它并不是蓝颜色的,只是看上去象蓝颜色罢了。朱里娅告诉过他,彼特尔也告诉过他,他也懂得这类事情,所以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天空只是黑色的。
天空只是一个又大又黑、无穷无尽、什么也没有的东西。蓝色并不存在,只是有一些云飘在黑色的天空,云层不太厚的时候,才看上去象是蓝颜色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天空是黑色的。
开头他了解到这一点,是相当担心的,因为这就是说首先到来的是夜晚,夜晚存在于白天之前,这似乎有点不合情理。白天那是你醒来的时候应该先来;然后才是黑夜那是你睡着的时候。
后来他又想,天空也许不象他听到的那样荒唐。黑夜发亮成为白天比白天变黑成为黑夜也许更好一些。要是你想一想,先睡后醒不是比先醒后睡更有趣嘛。爷爷同意这一点,可是妈妈不同意。她不愿意醒来,她宁愿睡觉。
所以天空是不是黑的也许关系并不很大。只是有点奇怪罢了……艾尔韦斯向窗玻璃上呵气,在模糊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圆圈。
这时有人停在窗户下,向他招手。
彼特尔!
彼特尔他费了好大劲一直在东寻西找的彼特尔就在那儿。就在他的窗户下。
他做个手势要艾尔韦斯把窗户打开。
艾尔韦斯爬到一个椅子上,在摸索窗销。他是那样的兴奋,摸了好一阵,窗子终于给他打开了。
“喂!”彼特尔说。
“喂!”艾尔韦斯说。
这时他才记起来,他和彼特尔过去实际上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这还是头一次。
不过他马上又把这一点全忘掉了,因为彼特尔朝他伸出双手,在喊:“下来!”
他要艾尔韦斯从窗台上跳下来,他在下面接住他。
窗台并不高,只有几尺。
艾尔韦斯爬到窗边,带着“葵花”一起跳出了窗台,一下子跳在彼特尔的怀抱里。
“当然,你知道,今天是不许我出来的。”艾尔韦斯说。
平时遇到不许他出去,他只会拼命地往外冲,现在他不需要这样做了,完全没有必要了。
“我们进去,先告诉你母亲一声。”彼特尔说。
妈妈打开门看见艾尔韦斯和彼特尔站在那儿,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她说,“这孩子还是给他溜出去啦?他怎么出去的?”
“我抓住了他。”彼特尔说,好象真是那么回事似的。
妈妈当然很清楚所有的门都是上了锁的。她说什么也弄不懂。艾尔韦斯不得不向她解释。
“我先跳出窗户。”他说。
“不,是我先叫艾尔韦斯跳的,”彼特尔解释说,“他就跳了。”
“是的,后来我就跳了。”艾尔韦斯证实了这一点。
“于是我抓住了他。”彼特尔说。
“是的,他抓住了我。”艾尔韦斯又肯定了这一点。
妈妈终于明白了。
“这么说这次你是从窗户里钻出去的?”她说。
艾尔韦斯摇摇头。
“不是钻的,”他坚决声明道,“是跳下去的。”
“艾尔韦斯不想溜走,”彼特尔解释说,“所以我们才来跟你谈谈。”
“是的,所以我们才来跟你谈谈。”艾尔韦斯附和着说。
“嗯……原来是这样……不过……”妈妈上下打量着他们。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是不是这个孩子又在欺骗她?
“我们想一起去散一会儿步。”彼特尔说。
“是的,我们想去散步。”艾尔韦斯说。
“还聊会儿天。”彼特尔说。
“因为我们过去从来没有说过话。”艾尔韦斯说。
“你们不认识?”妈妈的口气听上去有点半信半疑。
“我们当然认识,”彼特尔说,“我们是老相识了。”
“对啦!我们是老相识了。”艾尔韦斯又附和道。
“但是你们过去甚至连话都没有讲过?”妈妈盯着他们。你看得出来,她对这一切有点稀里糊涂。
“那不要紧。”彼特尔说。
“那不要紧。”艾尔韦斯又重复了一句。
“你们怎么能同一个从来没有说过话的人相识呢?我不懂。”妈妈说得很肯定。
“嗯,事情就是这样,”彼特尔说,抓住艾尔韦斯的手,“请你相信。”
妈妈好奇地看着他们。他是在同她开玩笑吗?这里边有什么阴谋?她的目光移到艾尔韦斯身上。她忘了她想说些什么。他从来没有象这样看人。他的眼睛蓝得叫人难以相信。她一直以为它们是灰色的。可是它们竟是这样清澈,蓝得发亮。他看上去很漂亮。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男孩会这样漂亮。几乎漂亮到了极点……
当然艾尔韦斯能同彼特尔一起去散步,那还用问吗,他当然能,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走了。妈妈手扶门把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然后她走进屋里,打开窗门,又在那里向外眺望。他们走过窗口向她招了招手。她站在那里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他们才离开窗口。
然后她走进屋子,在电话机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她拿起电话听筒却又放了下来。她需要找个人谈谈… …
她再一次拿起电话听筒,并放在她的膝盖上,坐在那里。电话嗡嗡地响,嗡嗡地响……她却只是坐在那里… …她真需要找个人谈谈。可是她说些什么呢?你想想看,这个男孩竟有这样一对蓝色的眼睛……
最后她走到厨房里去,把收音机开得更响一点。
《第十三章》
彼特尔和艾尔韦斯散了一会儿步之后,艾尔韦斯说:“你说我们彼此认识,你对我妈妈是这样说的吗?”
“难道我们不认识吗?你以为我说谎了吗?”彼特尔问。
“嗯……”
“你是指我们以前没有说过话吗?”
艾尔韦斯点了点头。他正在想妈妈刚才说的话:“你只认识跟你说过话的人。”他过去一直认为这句话是对的,现在看来肯定不对头,比如这时他们一路走去,他就觉得自己和彼特尔的关系几乎跟他与爷爷的关系一样;真正的老朋友有时交谈,有时沉默,听其自然就行。要是无话可说,就静静走下去,大家决不会因为沉默而感到孤独。他愿意跟爷爷和彼特尔在一起,即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偶而彼此看一眼,笑一笑也很快活。跟他们俩不管是谁在一起,他都决不会感到拘束。
这时彼特尔说道:“你瞧,我看我是认识你的。在朱里娅的房子外面我们经常见面,过去你常常到那里去。”
“是的……”
“每次我看到你,我常想,总有一天我会和艾尔韦斯一起交谈的,当然,首先彼此要了解一下,那样我们就会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们现在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吗?”艾尔韦斯问。
彼特尔文静地笑笑。
“这就是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的,”他回答说,“否则我们就不得不再等一段时间。”
“我不愿意等!”艾尔韦斯迫不及待地说,他抓住彼特尔的手,就象和爷爷在一起一样。他把彼特尔拉到街头拐角处。
“来,给你看一样东西,”他说,“我们走这条街。”
彼特尔跟着他。他们在街上碰到几个小孩。彼特尔有时跟一两个孩子打打招呼,艾尔韦斯却从来不跟他们打招呼,虽说他经常看到这些小孩,却一个都不认识。
妈妈说他跟孩子们不会好好相处,所以没有人愿意跟他在一起。开头他不相信这一点,后来孩子们往他身上扔书包,他才知道她的话还是对的。
不过这不能光怪他。这些孩子也不会跟他好好相处。所以艾尔韦斯觉得还是把这件事情忘掉算了。
“你怎么搞的?”彼特尔突然问。
艾尔韦斯看了看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彼特尔当然不可能知道艾尔韦斯在想什么!难道他想问题想出很大的声音来了?彼特尔在大街当中停住了。
“瞧你这样子,好象你跟谁都不认识?”他问。
艾尔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