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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香在我面前站住,很小心地把烟放在桌上,然后眯起眼打量我,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看样子,就要跑到我后面再看上几眼。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我立刻咽下一大口唾沫:“好香儿,你来了啊,这风可真香啊,哈,快来抱抱,我的腿要软了,不行了。救命……”
这女人竟然把手伸出来堵住了我的嘴:“王八啊,你干吗要叫王二,王八多好,以后戴起绿帽子来也就顺理成章,用不着向谁哭鼻子啊。”她的手可真软,温热温热的,我飞快地伸出舌头在她手心舔了舔。今天,我说了或是听了多少次顺理成章这四个字?莫非这世上还真有顺理成章这么邪乎的事?“好香儿,我最亲亲的香儿,你这不难为我吗?我正在工作。你看看,我的老板就在那边虎视眈眈,再仔细看看他,高大威猛英气逼人拳头都比脑袋大,我不用心干点活,还会有小命吗?”
万宝路已经撕开了封口,吴香灵巧的手指在烟盒底下一弹,一根香烟直奔我面门袭来。没办法,只好叼住:“姑奶奶,你到底想我怎么的?算我怕你了,有事,下班再谈?”
吴香的声音可真好听,是雨滴在石阶上清脆地响那种:“王八,等你下班?那我不是要等老了?我才没兴趣缠你,别吓得尿裤子,真有事。前天你说的孙主任的电话号码,我没记住,这不赶来向你个王八蛋讨吗?我说你也不会穷得这么丁当响吧,连个手机都不配?非要让人家上你这来找?这不就是拿人整盅寻开心吗?”吴香嘟起了嘴,这小嘴可真可爱,真让人想多多尝上几次。可我不敢,因为我发现我充分理解了那个与她离婚的男人。见过那种商店里卖六十元一台的榨汁机吗?硬梆梆的甘蔗放进去,不要二分钟就只剩余一堆渣滓与一小杯汁液。这是多么一件恐怖的事!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不会在事后给我任何安慰,自己把被子卷起一团呼呼入睡,俺拼命地往她那个被子里挤,可总是被她毫不客气地挥挥手赶开,最后干脆一拳揍来,所以我虽然面不改色,但两腿发软,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好香儿,孙主任电话号码正在家里老实躺着,我的记忆可一直不大好。有什么事这么急?明天打电话告诉你,成不?”
“呸,明天,还不晓得你躺在哪个女人肚皮上,早把这事忘得九霄云外。你别管我有什么事,你现在去给我拿来,否则我要大喊非礼了。”
“我的亲亲小香儿,这么俗的手段你也玩得出来?要喊非礼,那也要看看场合。这可是酒吧,正是你非礼我,我非礼你的好地方。乖乖,你别扭我耳朵,轻一点轻一点,我老板还在那坐着,你不存心让我没脸做人吗?”
吴香还说得真是,做调酒员这行最大的好处,就是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女人陪你上床,当然是我陪她们还是她们陪我这问题,一点也不重要,我是男人,她们是女人,也就足够了。
“好香儿,你放手,我老板那或许会有孙经理的电话,我去问问他,好吗?你的手可真好看。可别因为扭我耳朵,用力太猛,把你的手给累着了,是不是?”
“你啊,什么时候把你这香喷喷两片可爱的小嘴唇割下来,省得再去祸害女人。”吴香终于满意地笑了,把手从我耳朵上拿开,自己也点燃一根烟,笑眯眯地坐下来。
吴香与我一般大。可这世上的女人总是供不应求,于是她结了婚又离了婚,而我还什么也不是,只能在书本上念曾经沧海难为水那些无聊透顶的字。认识她也是在酒吧,不过不是牛起这家,是在小城最为有名的红磨坊。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全是凄惨,还是甭提的好。
我朝牛起走去,孙主任是一家报纸的主任,我不认识他,我只是在牛起房间里找到孙主任的名片,名片用金属制成,若把四周边缘放在砂轮上磨锋利,在甩出名片时,定能找来扔小李飞刀的快感,别人怕还在云里雾里,白光一闪,也就死翘翘了。姓孙的一定是位绝代杀手,这是我的判断,至于这杀手是专杀女人还是男女通杀,现在还不敢妄下断言。所以我当然要得意洋洋地把这件事说给吴香听,那时我与她正滚在床上。男人与女人滚在床上时是没有秘密的,这不能怨我。只是实在想不通吴香找那个孙主任干什么?要说他们以前认识,吴香也犯不着问我电话号码;要说他们以前不认识,好像也不必这样火烧眉毛吧?不过,这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个男人,不小心多说了些东西给女人听,我也就活该去牛起面前低三下四装回孙子。还好,现在才九点,并没有客人,要不然牛起非得要把那一口臭哄哄的唾沫星子全溅到我脸上不可。
牛哥果然没有令我失望,连续靠了我十几遍,再又威胁我几十次若再敢乱翻他的东西,就要把我五花大绑递解出境后,这才说道:“我去与那妞说,省得你这白痴记不住。”
我是白痴,那他定是傻瓜,只有傻瓜才会对白痴这么大声说话。我在牛起的背后吐出舌头,并狠狠地挥了挥手。酒吧里还没有外人,我可以放心大胆。
牛起与吴香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只见着吴香那娇柔的身子一下前仰一下后折,就像我们常在戏台上见过的那种牵线木偶。如果我说对付女人有十手,那牛起在这方面就有一百手。与女人睡完觉后,回过头继续来找我麻烦的女人是络绎不绝,而来找他死缠烂打要求什么精神损失费青春赔偿费的却是绝无仅有,所谓高下,于此立判。只可怜我在单位上喝了八小时的茶看了八小时的报所赚得的一些辛苦费,也就得乖乖向那些女人双手奉上。靠,我就想不通,都是与女人睡觉,为何就会有这样的天壤之别?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不服不行。
牛哥与吴香的战场已离开吧台转移到某个阴暗角落。我调好一杯“今夜暖风”端在手上,笑吟吟地望着他们,然后随手把灯光调得更暗一些。这当然会令牛哥心花怒放,我想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黑夜会让人把一滩狗屎想像成一束湿漉漉的花,如果花朵已经吐出花瓣,含苞欲放,那正好乘着夜色下手。我在黑暗中咧开嘴,露出牙齿,牙齿很白,不用掏出镜子,我当然知道。每天都勤勤恳恳刷上三次牙,我得让自己身上每一个优点散发出耀眼迷人的光芒。
牛起喊我了,声音粗糙得就似两块石头不停地磨擦。这小子要耍老板派头,还是在我的香姑娘那碰上个不大不小的钉子?我乖乖地走上前,静候吩咐:“牛哥,啥事?”
“王二,我也记不得电话号码,这就与吴小姐回家去拿,马上回来。你给我好好招呼着店。甭把我的酒当成水,自己喝下肚去,否则你怎么喝下去的,我就叫你怎么样地吐出来。OK,听清了没?”哈,又来这手,马上回来?你骑在马上还能够今晚赶回来?你真当我白痴?牛起这家伙实在是太不够哥们儿,堂堂酒吧老板十夜就起码有五夜不见人影,次次给我耍这套路,也太没新意了吧。我哈哈一笑,这回我不管他叫牛哥了:“牛逼,早去早回啊,晚了,我就把你这铺子立马转手给卖了,卷款逃跑,叫你哭娘也来不及哩。”
说不清我干吗与牛起就混得这么好,又不是一个娘生的,这可真是莫名其妙。舌头与牙齿也常会打架,但我们笑归笑,骂归骂,卷起袖子打过架,还真没有谁让对方生过气。也许我们都是那种大大咧咧凡事都根本不当一回事的臭男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回就算俺吃亏一点。我目送他们两个走出酒吧,忽然觉得快活无比。酒吧不大,仅三十个平方米左右,也就我与牛起两人,我是调酒员,他是服务生,今个儿俺又要身兼两职,工资理所当然那得两份。拜托,今晚不要有客人上门,我朝门外鞠个躬,然后仰起脖,把这杯今夜春风一饮而尽,酒略酸微苦,要的就是这种滋味,有人说这就是爱情,我嘿嘿笑起来,打开音响,这是首《春江花月夜》,古筝曲,我喜欢听。说实话,这种旋律很适合营造起做爱的气氛,所以得用心感受。
老爸有钱可真好哇,扫了眼酒吧里沉醉在音乐与暧昧中的桌椅,我还真羡慕牛起有那么个雄纠纠的老爸。这间酒吧说是开,其实就是玩,赚不赚钱,牛起确实是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他来做服务员给人倒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为了多一种人生感受,也就等于活过两辈子。这话可真深奥,我听不懂,就算能够听懂,那也太费脑子,还是听不懂的好。
在椅子上坐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张模糊的女人脸,是我的创意,可惜来这酒吧的男女们都太痴迷于干瞧着对方的脸,没有谁肯抬起头看一看我的杰作,当然就更不会有谁傻不拉叽跑到酒吧外面,登上楼,去看一看头顶灿烂星空。牛起也许说得没错,我是个白痴,三更半夜,有几次竟然溜达到我们公寓楼的阳台上,躺下来就在那一觉睡到大天亮。牛起说我准是在梦游,我可不会玩梦游那样高级得要吓死人的东西,若一不小心摔下去,那还不得血肉模糊有损市容?我拖牛起一起上去玩,可他总不愿上去,嘴里吱吱唔唔,说那楼上有人曾跳下去过。这话就说得可笑了,哪一块土地上没有过死人?地球就这么大,前前后后,从古至今总有几百上千亿人,这些人死了,总得有个葬身之所吧。虽然俺数学当初学得不好,但简单点的加减乘除还是晓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