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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肯发一点儿善心,给你一些确定的答案,好让你有勇气、挺直脊梁,并知道自己正朝着鲜花走下去?
镜子依旧在孤独地旋转。当它终于转到“现在”这个角度,你又明白一点:过去,现在,与将来,人们都一直活在小说中。现实是小说的投影。万丈红尘中的悲欢离合无异于手淫时出现在镜子里的种种表情。不管笑,或者哭,对于表情而言是肌肉的收缩;对于小说而言则是文字的排列。生活在小说里。请原谅这样的喃喃自语。原本一拳挥出,想击倒一名勇士,蓦然发现所谓勇士只是一砣狗屎,而不幸的是,当别人的喝彩声把眼前的镜子擦亮后,才发现自己却是更大一砣狗屎。你已经口干舌燥了。你在床上辗转反复。关关雎鸡,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请把“脑海”都从“脑袋”里摒弃掉。你已经深深厌倦。你情愿像一个白痴,嘴角拖出长长的口涎,呆呆地注视着一切,嘴里只有单调的音节。
13
天空暗了下来,夜在外面,你在屋里。你所能面对还是键盘与墙壁,这有一点搞笑,这就是你这些年来绝大部分的生活。它让你变得与一个白痴差不多,一个偏执、远处于热闹与喧哗之外的白痴。写作会让一个人逐渐丧失在社会上生存的各项基本能力。你必须得承认自己是一个白痴,你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词汇来形容自己了。时空静寂无声,像一粒水珠悄然凝结。水珠上面有你的影子,不过,它们都已经变了形,或凹或凸或扁或圆。你几乎认不出它们是谁。还好,常识告诉你,此刻的这个时空里,只有你一人,并没有别人。你判断的依据便也缘此。这有一点悲哀,常识是一根拐仗,也仅仅只是一根拐仗,它并不能帮助我们攀上山峰,而且,很多时候,它会忽然横着躺下,像一个无赖小儿,不把人摔一个啃嘴泥,便绝不罢休。
常识会成为陷阱,这也是一个常识,悖论让你深陷于焦虑中。在无可言明的焦虑中,只能有两个选择,一是说,不停地说,唇干舌燥,力竭而死;二是沉默,然后,失语,死去。结果都是死,所不同的只是一个如何死法,生活本身不会有什么质的区别,慈禧女士留在故宫的那张床也同样是三尺宽八尺长。
一切事物的指向最终也只是毫无意义——包括老子口口声声的“无为”,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有为”。这世上的智慧或全也是可笑至极的东西,至于知识、技能等等,那也只是一些工具,它们的功能只在于让人也成为工具。陀螺在地上高速旋转,晕头转向的不仅是它,还有我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社会是可耻的,人在社会中越来越渐远离了人本身。这个世上已经越来越少“心灵”,越来越多“心脏”了。科学已经成为了社会的宗教,但人的宗教在哪里呢?
古老的教义被千百年来的尘土玷污,而这些古老的教义本身就是尘土。翻开一页页发黄的书,你看见那些渴望教赎的人在教堂里面忏悔,在教堂外面杀人。杀人,为的是能找到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进入教堂,忏悔。这是一个死结,就算有一把亚历山大的剑,那剑上也染满了血迹。没有谁肯彻底放弃。不仅放弃生命,也包括尊严。也没有人能够真正彻底放弃得了。那些用尽各种古怪法子自杀了的人,至死也不肯放弃“绝望”。语言、文字、思想的悖论让我们任意揉搓着自己。一切存在的也都是合理的了。因为合理本身也是一种存在。这不是一种概念上的偷换,而是一种须陀纳芥子的现象。万物的生,万物的逝,都如电如梦如幻似泡影。
人会思想,所以人绝对是一个荒谬。你的写作同样如此。你或许可以成为一个获得某种资格的作家,过上一种体面的生活,然后怜悯地去施舍,弯下腰,在老乞丐面里轻轻放下一枚硬币,并滴下几颗真诚的泪水。但你知道,这些都是生活本身,它们本身不具备任何意义。意义是绳子,是斧头,是蚂蝗,是吸血鬼。无限大,也无限小。视线投向生与死这两个名词里的不可名状处,你看见一束幽光。总有一些东西是在生活之外的,它超脱喜悦与苦难,只是孤独地自在。根本就没有什么八苦、四圣谛、十二因缘。它所关注的只是人本身的存在,这一粒晶晶亮的水珠。可还没等你走近,它便一闪而逝,恍惚不曾出现过。它并不愿意让你知晓它的秘密,但为何要让你看见它的影子?
黑色的海在窗外沉默,沉默渐然成为你的习惯。当一个人在文章中说了太多后,他在生活中则只想闭上嘴。闭嘴,这也是一种生活姿态。不管如何,你都不得不摆出一个姿态,否则,你的脚下会立刻出现一个万丈深渊。毕竟你现在还活着,虽然,还没弄明白,但还是得为此刻找出理由。你继续苦笑,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键盘。共工撞倒了不周山,滔天洪水漫空涌来,诺亚的方舟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在洪水里安然无恙?不会的,它会粉身碎骨,上帝早就死了。
时间与空间在屋子里回荡,一层一层,它们会将一切的痕迹抹去,不留下一丁点东西,包括虚空中的死寂。万物又将进入另一个时间,并被另一个空间高高抛起。不过,现在,它们很快便支离破碎。不知道因为什么,一些色彩斑斓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你眼皮底下,并发出呜呜的响声。四周墙壁很白,颜色似乎也在扑簌簌往下掉。这是一种奇妙的幻觉,它让你想起雪。
一个朋友说,他喜欢雪,它们让裹在风里的阳光变得苍白,没有了力量,也让他得以找到一种纯粹的纯净。他把新华字典上两个近似意义的词汇重叠在一起,他喜欢这个“纯”字,尽管它的发音与“蠢”字差不多,事实上,它们在现实生活中也非常接近。“纯”是别无机心的,孱弱的雪花,落在躁热的人群里,迅速消失不见,但它们仍然爱,只是付出。没有哪一片雪花会因为惧怕被人踩脏又或被人抱怨其寒冷而做了逃兵。它们漫天飞舞,前赴后继,终于,滤尽了空气中最后一粒尘埃。白日蔚蓝,黑夜肃穆。苍穹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他热泪盈眶。他说,在那一刹那,他确实触摸到一种伟大的生命。
你对这个朋友一直不大喜欢。拉开行囊,找出一面镜子,就能在里面找到他那张矫情、虚伪的脸。他的脸偏圆,后脑勺有一小撮毛高高翘起,这让他显得精神抖擞,也让他像极了一个标准的逗号。逗号与蝌蚪差不多,蝌蚪会变成一只癞蛤蟆的,当然,若嫌癞蛤蟆过于丑陋,那么他还可以变成一只青蛙。不过,这让你时常怀疑他是否会被汽车压成肉饼。你这样说是有根据的,翻一下大百科,上面有很多关于青蛙习性的乏味的叙述。当然,你并没有把他称之于青蛙王子,那太抬举他了,你从他出生的第一天开始,你就知道,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绝不渗水的白痴。
天地或许是有生命的,这种生命也许无边无际,伟大至极,不过,依据几千年薪火相承的常识可以做出判断——它们的存在与人毫无关系,“伟大”这个煽情的名词只是人一厢情愿的理解。天地并不会在意自己的伟大。雪花就算是有生命,也不会按人的思维模式去思想。是这样吗?
14
他都有些想不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开始写小说。行囊里有几张报纸,影响力都不大,有的还已陷入面临停刊的窘境。他收拾包裹时,犹豫了一会儿,拿不准主意是否要扔掉。他还是把它们塞了进去。他想,万一在火车上没有座位,又或行到某处需要歇息一下时,这些报纸摊开铺在地上还能派上用处。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一个理由。资讯这么发达,在哪会买不到报纸呢?他放下手中的电脑,下了床,从行囊中翻出一份,上面有一个记者对他的采访,整整半版,标题是“写作让人宁静,也让人疯狂”,旁边还有一张寸许大的彩色相片。他沉吟起来。这个有点儿微微发福的男人就是自己么?
人都得通过某种途径把自己找回来。他把手中的报纸扔在桌上,闭上眼,双手揉着太阳穴,头隐隐生疼,一把生了锈的小刀在里面来回搅动。房间的被子有股难闻的味道,像是从酸菜缸里捞出后放在阳光下晒干的。他想把被套拽下,拽到一小半,发现里子更脏,而且还有一块块已经凝固的黑色的血迹。他生了气,趿着鞋去找厚嘴唇的老板。老板不在,一个抹着很厚脂粉的女人站在服务台里,正往手指甲上涂着红色的丹蔻,见他出来,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不说话,朝他上上下下一打量,估计已称出他的斤两,眼皮垂下去,搭拉在睫毛上。他的火气顿时大了,手中的被子啪一下甩柜台上,你们老板呢?女人仰起脸,神态有点儿爱谁谁的架势,老板不在,去找修水管的了。厨房里没法做菜。我都快饿死了。女人撇撇嘴,居然撒起娇,这吓了他一跳,赶紧退后几步,说,这被子怎么能睡得人?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几度。女人哼了声,翻了个白眼,咋睡不得人?大家都这么睡,从来都是好好的。你来了,就不好了?你以为自己是县长?皮肉娇贵。女人说着话,起身,嘟嘟嚷嚷地开了贮藏室的门,开了灯,被子就在里面,自己挑。在开灯的一刹那,一只壁虎飞快地从墙壁上奔向搁有被褥的木架后。他皱起眉头,刚想迈进去,又瞥见脚底几只惊惶失措的蟑螂。他说,算了,我不要被子,能否帮我拿件干净些的毯子?麻烦你了。他的口气愈发轻柔。女人愣了愣,似乎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轻言细语过,瞪了他一眼,你这人烦不烦?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承认现状,总比拧着脖子与现状叫劲儿的为好。承认了,继而就可以心安理得了,甚至还能从中找出乐趣,所谓苦中作乐,苦不为苦,何况用暴力得不到的,用鲜花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