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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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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见陈操之回答快,而且毫无畏惧瑟缩之态,心中愈怒,将手中的~柄往案上一磕,“砰”地一声响,说道:“既如此,还有何话说,让胥吏将陈操之与冉盛收审!”
  徐藻拱手道:“请~中正听徐某一言,那冉盛并非陈氏收容的,收容者另有其人。”
  ~希“哦”了一声,问:“那又是谁收容地?钱唐哪个士族?”
  褚俭轻笑一声,插言道:“未听说钱唐八姓有谁收容了这等行凶顽逆之人。”
  徐藻道:“收容冉盛和荆奴的是抱朴子葛稚川先生,去年稚川先生有信给我,说起了此事,因稚川先生去了罗浮山,冉盛与荆奴便随侍陈操之,因为陈操之是稚川先生的弟子。”
  ~希眉头皱起,葛洪的名气很大,虽然辞官不做,但还有关内侯的爵位在身,收容两个流民又算得了什么,便道:“即便是葛稚川收容他们的,但那个冉盛现在是陈操之地仆人,冉盛殴人致残,陈操之能脱其责吗?”
  陈操之道:“回~中正的话,冉盛殴打陈流并非是我授意,是我陈氏族长命令冉盛痛殴这个陈流地。”
  陈流叫了起来:“你胡说,就是你指使的,如何说是四伯父!”
  陈操之并不理睬陈流,对~希、陆纳说道:“我陈氏族长就在署衙外,请传他一见。”
  陆纳不待~希同意,即命胥吏去请钱唐陈氏族长来此对质。
  陈咸正了正衣冠,步入郡衙大堂,陈流一见,吓矮了半截,怯怯地招呼了一声:“四伯父——”
  陈咸看也不看他,冷泠道:“四伯父是你叫地吗!”急趋几步,向堂上众官施礼道:“前任钱唐县主簿陈咸拜见诸位长官。”
  陆纳问褚俭:“褚丞郎,陈咸是陈氏族长?以前是贵县主簿?”
  这事否认不了地,褚俭回答道:“是,永和年间曾任钱唐县尉。”
  陆纳和言悦色道:“陈族长请坐,烦陈族长把陈流之事向~中正细细禀报。”
  陈咸当即将逐陈流出宗族地始末一一说了,这时也不避忌褚俭了,就撕破脸吧,把陈操之与褚文谦的怨隙也说了出来,陈流就是投到褚氏门下要诬陷陈操之——
  一边的褚俭如坐针毡,上官在此,他又不敢喝命陈咸住口,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这些事陆纳都听陈操之说过,淡然含笑听之,~希却是第一次听说,与陈流说的完全是两回事,又急又怒,大声道:“陈咸所言,又何尝不是包庇陈操之,谁能证明?”
  冯梦熊挺身而出道:“下官能证明,陈族长并无半句虚言,在钱唐,陈流风评之劣是人所共知的。”
  ~希气血翻涌,面红耳赤,大叫一声,腾地站起身来,竟将身前的几案撞翻,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这出身高贵的扬州内史、本州大中正~希一边扯着自己衣裳,口里狂躁地喊着,绕堂奔跑起来,跑着跑着,竟把官袍全部脱去,只着下体小衣,发狂裸奔——
  陆纳见过这架势,赶忙起身道:“不妙,~中正服五石散发散不畅,火发焚心,快来人,赶紧拖着~中正到后边水井,用凉水浇之。”
  两个郡署执役上前想要架住~希,但此时的~希竟是手舞足蹈,眼神狂乱,貌似狂喜,似将登极乐世界,两个执役竟架不住他,又上去两个年轻的属官掾吏,这才推地推、搡的搡,把~希弄到后院水井边,取冷水猛浇——
  堂上的褚俭恨恨地瞪着陈咸和陈操之,袍袖一拂,也入官署后院探望~希去了,徐藻也跟了进去。
  再看那陈流,竟趁乱悄悄溜了。
  陈操之与四伯父陈咸,还有冯梦熊都在堂上等候,过了小个半时辰,才见陆纳出来,摇头苦笑道:“陈族长、操之,你们且退吧,~中正行散当致病,要请名医来诊治,还要即刻遣人通知~府家人,只盼~中正莫要——”
  陆纳没再说下去,对陈操之道:“操之,你也不用担心,定品绝无问题。”说罢又回后堂去了。
  陈咸、陈操之告别冯梦熊,出了署衙,见刘尚值、徐邈、丁春秋,还有来德和冉盛都在外面等着,见陈操之出来,急忙询问情况如何?
  陈咸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褚氏想借一个被逐出宗室的败类来诬陷操之,这下子是要害人不成反害己了。”
  陈操之道:“这就回桃林小筑吧,春秋兄,一起去吗,今日小酌两杯?”
  丁春秋道:“好,一起去。”命身边随从去告诉其父丁异一声。
  祝英台、祝英亭兄弟这时走了过来,向陈操之拱手道:“子重兄顺利定品了吗,恭喜。”
  刘尚值摇着头道:“子重此番真是一波三折、险而又险啊。”当即一边步行出城,一边向祝氏兄弟说~希故意刁难陈操之地经过。
  祝英台听了陈操之与~希的辩难经过,微叹道:“果然艰难,换一个人就必被黜落。”
  陈操之微笑道:“这次侥幸过关,还要谢谢英台贤昆仲,你二人来此一月余,与我反复辩难,让我长进很多,不然这次真要被问倒。”
  祝氏兄弟听陈操之如此说,心下甚喜。
  徐邈、刘尚值、丁春秋亦深感陈操之所言有理,他们也觉得有长进,这种辩难谈玄地学习气氛,让人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对经义就有了更深的理解。
  冉盛忽然道:“小郎君,陆家小娘子在看着你呢。”
  陈操之一看,却原来已经出了西门了,真庆道院门前的柏树下,那鹅黄裙裳的女郎就象清新初芽的柳枝,说不出的鲜嫩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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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卷一 玄心 九十、良宵引 字数:2688
  葳蕤在真庆道院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她在三清殿子五千文》,蒲团边上摊开的那卷经文便是陈操之手抄的,是黎院主留下的唯一的一卷,陆s蕤看着书卷上那一个个精神饱满的行楷,又用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想着这书卷上的字都是陈操之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心里就莫名的欢喜,仿佛那日在书房里轻轻碰触陈操之的手背——
  陆葳蕤知道陈操之有个逐出宗族的从兄妄图阻挠陈操之定品,可她并不是很担心,她觉得陈操之一定能定品,昨日她问了爹爹,爹爹笑道若是陈操之都定不了品,那吴郡还有谁能定品?爹爹说了这话后又喟然一叹,说可惜陈操之门第不高,不然定二品有何难!
  小婢短锄在道院门前守着,远远的看到陈操之与刘尚值这些人走过来,赶紧进去报知葳蕤小娘子,陆葳蕤便来到门前古柏下,看着陈操之含笑从容的样子,原有的一点点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陈操之走过来作揖,微笑道:“早间我上后山看过,茶花全谢了,s小娘子莫要伤心落泪啊。”
  陆葳蕤眼里眸光荡漾,抿唇笑道:“不会了,我没上后山。”即命小婢短锄将两卷画轴交给陈操之,说道:“陈郎君,这是两幅《虎丘芍药图》,一幅是我画的,另一幅是张姨画的——”又轻声道:“后日早些来见我爹爹,把画带来,辰时前到,好吗?”
  陈操之应了一声,陆葳蕤便即登车回府。
  祝英台走过来道:“子重兄的陆府女弟子又来求教了?这是陆花痴作地画吗,让我一观如何?”
  陈操之道:“回桃林小筑看吧,贤昆仲与我们几位一起饮几杯春如何?”
  祝英台道:“多谢,我从不惯与人聚饮——英亭,你若是想去便去吧。
  ”
  祝英亭看了兄长一眼。摇头道:“阿兄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陈咸听说这两位是上虞祝氏子弟。便道:“陈某有一女嫁给上虞徐氏。听说徐氏有一女嫁给祝氏。不知贤昆仲识得否?”
  祝氏兄弟对视一眼。祝英台答道:“祝氏旁支甚多。而我兄弟这数年来都是在外游学。并不知哪位从兄娶了徐氏嫂嫂。”
  陈咸见祝英台神色有些冷淡。想起祝氏是士族。而陈氏、徐氏都是庶族。也就不再多问。岔开话题道:“可恨那陈流趁乱溜走了。要当堂严惩才是。这败类竟敢在~大中正面前进谗言。若非操之博览典籍、应对自如。这回真要被陈流陷害了。那败类肯定还要回钱唐地。我必上门殴之。”
  刘尚值问:“子重。后来堂上似乎大乱。怎么回事?”
  陈操之道:“~中正服五石散。行散不当。在堂上突然发作起来。是以乱成了一团。”
  祝英台听了,微笑道:“服五石散,最忌积怒郁结,~希以其最擅长的《周易》也没把子重难住,已经恼羞成怒了吧,后又得知是受了小人的蒙蔽,急火攻心,是以病发,子重兄这回更是要名扬江左了,把恃才放旷的~氏家族的~希气得半死,大司马桓温得知后也要拍手称快吧。”
  祝英亭道:“~希受小人蒙蔽,是为不智;辩难不如子重,是为不才,~希是~冰的长子,不智不才又无雅量,真可谓是虎父犬子,难怪保不住父辈基业了。”
  祝氏兄弟对~希殊无敬意,言语间更是肆意批评,丁春秋听得暗暗咋舌,上虞祝氏与他钱唐丁氏一样,都不过是末等士族,但祝氏兄弟竟敢如此肆评~氏高门,真是大胆。
  陈咸有些担忧,问陈操之:“操之,若那~希就此一病不起,只怕你定品之事又要起波澜。”
  陈操之心想:“服五石散暴亡的似乎没有吧,不然的话,五石散也不会那么风行了,服散只会得慢性病。”说道:“他自服散,与我何干!伯父不用担心。”
  祝英台道:“无妨,狂躁就是行散,不会有碍的——这事情传扬出去,子重兄定品更能确定不移,。”
  陈咸一想,对啊,这些世家大族最重名声和雅量,若为这事挟私怨报复,不让操之定品,~氏家族真要声名扫地了。
  回到桃林小筑,陈操之展看那两幅《虎丘芍药图》,画的是虎丘剑池旁地芍药,取景角度略有不同,但一看就知画的是同一株芍药,画上的芍药花色鲜艳,绿叶滴翠,细看,一幅有雍容华贵气象,另一幅则清新明丽。
  祝英台奇道:“怎么有两幅,不会都是陆花痴所画吧?”
  陈操之道:“其中一幅是陆葳蕤所画,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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