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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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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皆能如泽耕之朝出暮返乎?而未始不昼动夜息。芶无饥渴。正不必为盼待君子自公退食也。”
  文末写上——“钱唐陈操之”五个字。
  击一声。三刻时到。十二县地县相将本县待品士子地答卷收取。恭恭敬敬放在大中正~希案前。
  ~希一一观览。将其中几份字劣文陋地取出来。再看文末署名。都是士族子弟。便又放回原帙。陈操之地答卷他也看了。字和文都没什么可挑剔地。他~希倒不至于颠倒黑白以陈操之笔试不过关为由硬把陈操之撇出去。陆纳、徐藻就坐在边上。如此没有雅量之事他是做不出来地。
  下面就是问难。由各县县相唱名。待品士子一一上前回答~希地提问。问难不出于《诗》、《论》、《礼》、《传》这四经。但陈操之明显感觉得出~希偏袒士族子弟。问士族子弟地那些问题都是非常浅显地。只要粗通这四部书地都能答得上来。但对寒门庶族子弟。~希地提问就难得多。不过这不能算~希刻意刁难。历来中正官提问都是对士族子弟宽而对寒门子弟难。寒门子弟能被全常侍擢入品都是有真才实学地。所以在陈操之之前地十八名寒门士子都顺利答出了~希地问难——
  堂上众人都在期待~希对陈操之地问难。谁都知道陈操之绝不可能象其他士子那么容易过关。那些士族子弟大多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希望看到陈操之答难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样子。谁让他敢号称“江左卫”呢。而且近来声名之盛。吴郡士族子弟无人能及;寒门子弟则衷心盼望陈操之闯过这艰难一关。让~希地刻意刁难落空。为寒门子弟扬眉吐气。
  吴郡十二县,钱唐排第七,巳时三刻,轮到钱唐县地十名待品士子依次上前答难,因为全礼和陈操之的缘故,~希对钱唐也有了恶感,对全、朱、顾、范,杜、戴、丁、这八位钱唐士族子弟地提问明显比先前艰深,尤其是散骑常侍全礼的侄子全炳,~希以“论天不与人同忧”把全炳给难倒了,全炳回答得结结巴巴、挂一漏万,脸涨得通红,尴尬至极。
  按惯例,~希问难不能超出《诗》、《论》、《礼》、《传》这四经,而“天不与人同忧”却是出于《周易辞传》,~希本不该从《周易》里抽题问难,但作为主持本次定品地大中正,~希是说一不二的权威,他要问什么谁能有异议!
  ~希面容端肃,一副威严地样子,心里却是冷笑,他问这么难的问题倒不是想阻止全炳定品,士族子弟参加定品只是走个形式过程,~希虽然与散骑常侍全礼不睦,但也不敢阻挠全炳定品,因为这样就坏了规矩,非有刻骨的仇恨没有谁会这样断送其他士族子弟的前程,因为谁都不是孤家寡人,~氏子弟也是要参加定品的,而且各士族之间因为联姻关系都是盘根错节、荣辱与共的,所以~希也不敢冒大不韪阻止全炳入品,他只是想小小的折辱一下全氏子弟而已,明日公议时他依旧会让全炳定品,但对于寒门,那就铁面无私了,非有真才实学难入九品之列——
  ~希以《易经》向全炳问难还有一个考虑是为了等下刁难陈操之,既然对全炳问难都可以超出《诗》、《论》、《礼》、《传》,那对陈操之为什么不可以?
  丁春秋、褚文彬分别回答了~希的问难之后,轮到了陈操之,陈操之从书案前一站起来,满堂俱静,诸士子简直是屏气凝神看着陈操之缓步走上前,朝堂上众官一躬身,澹然而立,静候~希出题。
  ~希抬眼打量了一下陈操之,问地是与全炳同一个问题——“论天不与人同忧”,~希这样做是有他地用心的。
  陈操之答道:“天者,道也,道之功用,能鼓动万物,使之化育,道则无心无迹,圣人则无心有迹,内则虽是无心,外则有经营之迹,则有忧也,故曰天不与人同忧。”
  陆纳和徐藻都是微微点头,陈操之此论,言简意赅,把“天不与人同忧”之意阐述得清晰明了,非苦学深思、深入浅出者,不能道此。
  堂上诸人都是松了口气,认为陈操之经术这一关应该是过了,不料~希眼睛一翻,问道:“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岂非道有迹乎,如何说天道无迹无忧?”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关心陈操之的则暗暗担忧,因为~希现在已经不是问难,而是双方辩难了。
  ~希的《周易》是家传之学,~氏家族对《周易》之学研究甚深,~希亦以通《易》闻名,现在~希就是要以自己精擅的《周易》来折服陈操之。
  陈操之略一思索,答道:“乾坤简易是常,无偏于生养,无择于人物,不能委屈与圣人同此忧也。”
  ~希抓住陈操之没有回答“天道无迹”这一漏洞,追问:“天生万物、雕刻众形,岂曰无迹?岂曰无忧?”
  陈操之应声道:“此天无为之为也,其雕刻正见其不雕刻也。”
  徐藻心里暗赞:“妙,操之此言把‘天不与人同忧’这一论题说尽了、说死了,就此论题~希没办法再辩难下去,操之过关了。”
  却听~希道:“答错,不过此题我先已问过全炳,你已有了准备,我对你另有一问——”
  刘尚值忍不住“嘘”了一声,他实在是气愤,若是由他来回答这个“天不与人同忧”也可以勉强答得上来,但~希的辩难他刘尚值是绝对招架不住的,问难变成辩难,这已经是在刁难了,而子重一一化解,回答得极妙,可以说是占了~希的上风,但这个~大中正却借口此题已出过,还要继续刁难子重,哪里还有半点高门清贵的风度,简直是无耻!
  刘尚值这一嘘啸,便有几个同样不满的寒门子弟出声相和,堂上庄严气氛一时荡然无存。
  丞郎褚俭一拍身前几案,喝道:“肃静!”
  堂上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希怎么刁难陈操之。
  ~希也觉得自己有点风度稍逊,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他必须难倒陈操之,否则传扬出去,他堂堂~氏高门、北地《易》宗,竟不能折服一个寒门少年,那真是羞耻之事。
  ~希道:“试论‘'
  陈操之答道:“凡物对面而不相通,否之道也,目无患也,唯不相见乃可也,施止于背,不隔物欲,得其所止也,背者无见之物也,无见则自然静止。”
  这一阐述中规中矩,但~希显然不会仅仅是问难的,他要辩难,手中~尾一摆,问道:“老子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与此意相通否?试论之。”
  陈操之答道:“是也,施止于无见之所,则不隔物欲,得所止也。若施止于面而不相通,强止其情,则奸邪并兴。”
  刘尚值在心里骂:“太过分了,这就要求《老》《易》结合、玄儒双通才能回答的问题,试问堂上诸士子除了子重哪个能够?”
  ~希又问:“隔物欲有二义,哪二义?”
  关于“隔物欲”的辩难,就在半月前陈操之与祝英台、祝英亭兄弟就辩论过,当下答道:“一者不见可欲,有可欲之物陈吾前,恐其乱衷曲也,不面对作平视而转身背向之;二者见不可欲,物之可欲,每由其面,倘见其无可欲乃至可憎可怖,则庶几无为面所迷惑矣。”
  ~希还待再问,一边危坐地陆纳实在忍无可忍了,出声道:“~中正若想与陈操之辩难谈玄,还请改日如何?这里还有五县的士子等待~中正考核啊。”
  ~希老脸一红,摆摆手,示意陈操之下去。
  陈操之一躬身,转身走回自己地书案边坐下,神色始终如常。
  现在轮到刘尚值上前答难,~希被陆纳那意含嘲讽地话弄得很是尴尬,自感大失颜面,也无心再问难,自陈操之以后的四十名士子都是敷衍了事,九十六名士子全部通过了经术考核。
  ~希命各县县相带着本县士子退出署衙正堂,却道:“钱唐县相冯梦熊、待品士子陈操之留下。”
  陈操之就知道没这么好过关,接下来应该是讨论他的品行是如何低劣了,想必陈流要上场,很好,就怕一直拖着,那样反而会流言四起。
  褚俭觉得不妙,这样当面对质恐怕对陈流不利,但~希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好阻止~希此时就审问陈操之,又想陈流确然是陈操之指使悍仆打伤的,揪住这点,陈操之就洗脱不清,而且~希现在已经对陈操之很是恼怒,只要陈操之有一丝污点,那就休想定品,当即冷眼旁观。
  ~希对陆纳道:“陆太守,陈操之才学诚然不差,但有才无行,一旦入品为官,为害尤烈,我辈为朝廷选拔人才,能不慎乎?”
  陆纳道:“~中正此言有理,不过陈操之究竟哪里品行不良,烦~中正告知,陈操之是我郡下治民,总不能含糊其辞以一句品行不端阻其入品吧。”
  ~希冷笑一声,对身畔随从说了一句,那随从匆匆而去,不一会就领着一个左肩低、右肩高的男子来到署衙正堂。
  这自然便是陈流,乍一看到陈操之端坐在一边,陈流还吃了一惊,往边上让了一让,好象怕陈操之会殴打他,朝堂上诸官吏施礼道:“小民钱唐陈流,见过诸位长官。”
  ~希示意陈流跪坐一边,指着陈流对陆纳道:“陆太守,此人便是陈操之地从兄,陈操之占其田产,殴打其致残,祖言兄还认为陈操之品学兼优乎?”
  陆纳看了陈流一眼,淡淡道:“我知道此人,他因品德不端被钱唐陈氏逐出了宗族,已算不得是陈操之的从兄了。”
  ~希也听陈流说过被逐出宗族之事,但在陈流说起来,自然都是陈操之地陷害,使得他家难归,族中田产亦全被收回,~希道:“想必陆太守也是只听陈操之一面之词吧,我只问陈操之,陈流是不是被一个名叫冉盛的仆人殴打地?而且这个冉盛还是
  流民,钱唐陈氏又非士族,有何资格收容流民入家籍之,是也不是?”
  陈操之朗声道:“陈流是被冉盛打伤地,冉盛也地确是北来的流民。”
  ~希见陈操之回答快,而且毫无畏惧瑟缩之态,心中愈怒,将手中的~柄往案上一磕,“砰”地一声响,说道:“既如此,还有何话说,让胥吏将陈操之与冉盛收审!”
  徐藻拱手道:“请~中正听徐某一言,那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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