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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襄道:“马士英昨日设宴宴请诸公,受辱极甚。以他的心胸,必然报复,这就是马瑶草的动机;至于卢九德的动机也很简单,他当年在宫中可是侍侯老福王的。当年如果老福王能够登基为帝,说不定他就是司礼监掌印,而不至于被赶到南京来养老。如今,福王若能继承大宝,他自可一尝夙愿。”
“恩,辟疆说得也是。”钱谦益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高弘图等人。
高弘图和张慎言也微微颔首,表示冒襄这话说得通。只史可法还是一脸的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张慎言开口了,他年纪大,是个姜桂之性,说话也不客气:“冒襄,你说卢阉贼过江去当说客,要收买江北诸军镇发动兵变,老夫还有个疑问。”
冒辟疆:“张老请问。”
张慎言:“卢九得做了将近二十年南京守备太监,在东南根深蒂固,南京军中诸将可说都是受过他恩惠的,党羽遍及留都;马士英,曾经的庐凤总督,对南京各军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若是要作乱,直接联络驻在城外的兵马就是了,实在不成,不是还有诚意伯刘孔昭的水师吗,又何必舍近求远去联络江北各镇兵马?”
“是啊,张老说得是。”钱谦益本就是一个没有主张的人,忍不住出言附和。
高弘图:“张尚书这话有几分道理。”
就连史可法也觉得张慎言说得有理,忍不住道:“辟疆,或许是你想差了吧,卢九德尚不至于如此。”
见众人都怀疑自己的推测,冒襄心中急噪起来。且不说这是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绝不肯轻易错过。对于卢九德和马士英下一步的计划,他是了然于胸。如果真让这两个奸贼说服江北诸镇的军头,引来大军,东林书生们可谓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到时候,朝廷若被这**佞把持,大明朝还会有希望吗?
一种使命感从他胸口升起,再也遏制不住。当下也顾不得在东林前辈面前保持温良恭谦让的君子之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就笑了好长一气,竟没有停歇的迹象。
高弘图见他狂妄,脸色难看起来。
张慎言面上露出怒,忍不住喝道:“笑什么,狂生。”
史可法:“辟疆,有话但说无妨。”
冒襄着才停住笑,长叹一声,一拱手:“诸公都是前辈,晚生狂妄,还请原谅。不过,张总宪刚才的话问得很有道理,若我是张公,也会这么问的。确实,卢、马二人经营东南多年,遍地都是党羽,如果他们要作乱,原本不须去江北远求的。”
张总宪就是张慎言,张慎言在北京陷落之前的官职是领南京吏部尚书衔掌御史台事,吏部尚书是虚衔,类似于后世的享受中央组织部部长待遇。后面掌御史台事才是他的本职工作,御史台的头儿又被人称之为总宪。
“可是,诸公想过没有?”冒襄眼睛里有锐利的光芒闪烁:“卢、马二人如果这么做,有两个风险。第一,若是他们真说动了南京驻军,领兵来攻留都。可诸公只要将城门一关,乱军如何打得进金陵?诸公这个时候自可撕毁与士英协商的立桂协议,立即迎潞藩登基,一道圣旨下去,他们就是叛逆,人人得而诛之;第二……”
他故意顿了顿,扫视了一下诸人,发现大家都是面带沉思之色。
心中得意起来,接着又重重道:“第二,南京军多是本地军户,从我朝开国时起就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对于我大明朝的忠诚无庸置疑,没有兵不的兵符,他们是不会来攻打留都,不会来做这形同叛逆之事的,这就是人心。倒是江北的那些军头们,他们自领军进入淮扬以来,攻州掠县,驱除地方官吏,抢劫百姓,比之李闯更加暴虐。在他们心目中可没有大明朝一说,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别说南京,就连北京他们也敢去打。这就是马、卢二人要去江北引各镇兵马南下留都的缘故。”
“说得好!”突然,高弘图一拍大腿,咬牙道:“想来定是如此,卢、马二贼好生可恶。!
“这其中老夫还有点疑问。”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钱谦益插嘴:“方才辟疆说,如果卢、马二人说动城外守军进攻留都,以南京城的高厚,他们是打不下来的。南京城防,想必大家都清楚,难不成换了江北诸镇兵马就能轻易飞进城来?”
张慎言也有同样的想法,出言附和。
史可法:“辟疆,老夫是兵部尚书,南京的城防某自是清楚的,没那么容易攻进城来的。”
冒襄突然长叹一声:“部堂啊部堂,你还真是小看江北诸镇的兵马了。诸公久居朝堂,大约没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强军,说句实在话,南京本地兵马同人家比起来都是孩子。晚生这阵子也向从江北渡江过来的人打听过,譬如刘泽清的山东军精锐,都是清一色的剽形大汉,站哪里跟铁塔一般,你知道山东军普通士兵身高多少体重多少?”
史可法道是好奇:“你说。”
冒襄:“山东兵皆身高五尺,体重都在一百四十斤以上。”
“什么,这么高壮!”几个大姥都吃了一惊,明朝后期的人口大爆炸是建立在一个较长的和平年代,和牺牲营养为代价的。普通农户,一年到头根本吃不上几顿肉食。尤其是江南一地,百姓所吃的水稻其实提供不了多少热量,不像北方的面食。
“山东兵还算是好的,至于高杰的西北秦军,比起刘泽清更是剽悍。他手下的骨干可都是九边边军,手头多是骑兵。战场之上,成千上万匹战马一冲,谁能挡得住。这样的部队一旦进留都,南京军抵挡得住吗?”冒襄:“这两支部队就不说,至于宁乡军孙元,那可是跟老马跟得很紧的。扬州军比起刘、高二人的部队,更要精锐上数倍,就连建奴也屡屡败于他手。试想,如果这三支部队都投入卢、马二人怀中,诸公将如何自处?”
众人都抽了一口气,不过,张慎言又摇了摇头:“夸大之辞,孙元的宁乡军征讨刘超,围城数月,不也是使诈才擒杀刘贼吗?小小一座永城就打了那么长日子,更何况留都这样的天下雄城。”
784。第784章 论道(求月票)
“哈哈!”冒襄又大笑起来:“张总宪,南京是雄城没错,敢问比之北京如何?”
张慎言不快:“留都自然是比不上神京的。”
“那晚生又斗胆问上一句,当初北京卫什么在两日之内就陷落了?”
“还不是因为朝中有如唐通这种奸贼,一箭未发就将居庸关献给李闯,以至京城门户洞开;又有曹化淳这样的阉贼打开北京九门,放闯贼进城。”
“说得好,这些奸佞之所以一箭未发,为了保全身价性命,就献城投降。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北京人心已经乱了,守不住了。”冒襄的眼神变得咄咄逼人:“江北诸军都是虎狼之师,他们若渡江进逼留都,南京军可敢于之争锋,只怕未战就先溃了。因为江北五镇加一起,总兵马超过三十万,且都是剽勇之士。南京军才多少人马,又有几人见过真正的战场?既然失败已成定局,他们只怕一看到江北诸镇兵马渡江,自己就先溃了。”
张慎言:“危言耸听。”
“晚生还有最后一句话,请总宪先听完再下定论不迟。”冒襄向前微微一探身子,逼视着张慎言:“如果卢九德带江北兵马来南京的同时,还带着福王一起过来。要知道,福藩可是有继承大位资格的,而且,和神宗皇帝血缘最近。到时候,兵临城下,总宪和诸公能说他们是叛军吗?这不过是皇家自己的事情,南京军多半会袖手旁观,不肯上城防守的。甚至,马、卢二人不管不顾,直接在城外给福藩来一个黄袍加身,法统可不在我东林这一边。如果真到这个时候,那么,桂藩在哪里,潞藩又在哪里?如此,诸公又如何自处,晚生还请教了。”
“啊!”所有的人都猛地站了起来,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恐怖。
冷汗禁不住淋漓而下,一个声音在心中闪过: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我辈真真是太过迂腐了,竟未想到这一节!
钱谦益叫了一声:“辟疆,以你看,此事如何做?”
冒襄谦虚地说:“诸公在上,小生如何敢乱说话。”
史可法:“辟疆,老夫心中已乱,你想什么就说吧,就算说得不对,也是一个参考。”
高弘图也道:“辟疆但说就是,坐下说话。”
“是,谨遵诸之命,小生就斗胆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冒襄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心中暗自得意:密之兄,愚弟如今和东林诸前辈可是同处一席了,却不输与你!
整理了一下思路:“正如晚生所猜测的那样,卢九德这次过江,定然是开出优厚条件,去做说客的。现在咱们应该推敲一下,卢、马二人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来,这才好从容应对。”
钱谦益:“对。”
冒襄:“首先咱们就说说黄得功,黄部如今已道仪真,距离南京最近,卢九德的第一站必然是去那里。”
钱谦益这人人品虽然不堪,也没什么气节,可这样的小人最懂得变通,脑子也最灵活。立即道:“这人最是难办,当年马士英出任庐凤总督的时候,他就归其节制。听说讨伐刘超之役以后,马士英还将一支精兵交给黄虎山作为补偿。马对黄是有恩的,他会拒绝马瑶草吗?”
冒襄:“牧老你大约是太不了解这个黄总兵了,此人生性粗犷、勇猛,就是个鄙夫。可对于朝廷却是忠诚的,眼睛里只认死理。要听到别人拿国家大事来规劝他,他总是心服口服,立即改正。不然,为什么史部堂调他的大军去仪真监视高杰部的时候,他明知高杰势大,为什么会去。而且,如果他真是马瑶草的人,以部堂和马士英势成水火的关系,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所以,我觉得,此人眼睛里还是有史部堂的。只需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