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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这是三位一体的神灵,它高踞于某种世界观的中心。我说这是“某种”世界观,因为穿过宏大的言辞,你能揣测出发言者的基本形象,他是年轻的,他是成功的,他习惯于不断增加的薪酬、不断变异的服饰乃至不断更换的老婆和情人,他是“资产”、“中产”至少是“小资”…… 这很好,这说明我们是多么的精力充沛、信心十足、生机勃勃,我们就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但是,时间的自然节律是一半白天一半黑夜,而这种世界观却醒目地缺少另一半:不变的一半。我非常非常想知道的是,在我们心中、我们的生活中和世界上,不变的东西是什么?它在吗?它在哪儿? 在人类历史上,任何一种文明都有一种追求不变的冲动:他们知道,在千变万化中,时间总会将他们带往绝对的虚空,所以,先知和圣徒们创立宗教,伟大的君王驱迫千百万人修建金字塔和长城,他们不是要追上变化,他们是要在命定的变化中追求永恒。 这种关于永恒的信念即使在现代性的演进过程中也未曾丧失,的确,资本主义使“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马歇尔·伯曼语),但是如果没有与“烟消云散”斗争的激情,没有在虚无中对抗虚无的信念,两三个世纪以来的现代文明将无以成立。 “变化”其实像人会老、会死一样地自然,在这个意义上,人并不比荒野上的兔子更为优越;人的自由、尊严和创造力在于,他能够求证、坚守和存续“不变”。这种“不变”是超越意义上的,也可以是世俗意义上的——当你看到黄浦江边那些花岗岩的大厦时,你知道在它们的建造者心里,此时便是百年;而美国十九世纪那些辉煌的神话般的宅邸,不仅是一个阶级放纵和奢靡的见证,而且表明了这个阶级的雄心:以金钱和狂放的想象力达致永恒。 但是,在2003年到2004年之间,这里的人们崇拜“变化”,崇拜“拆”,追“机”正未有穷期,厄普代克的声音像咒语般回响: 兔子,跑吧! 然后,我们就飞快地跑,或者逃窜。
青萍之末怎么还不问我妈是谁
洪晃,1961年生于北京,1973年去美国,在纽约LITTLE RED SCHOOL HOUSE上中学和高中,1984年VASSAR COLLEGE学士毕业,曾就职于甘维珍、德国金属公司及标准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1998至今为TIMEOUT《乐》及SEVENTEEN《青春一族》的出版人。著有《我的非正常生活》。 在今年冬天刚开始的时候,我妈出了一本书,叫《跨过厚厚的大红门》。我在武汉机场等飞机的时候看见候机厅里有卖,好奇地走过去翻了翻。 “这本书好看,名人写的。”书摊的主人积极向我推荐。 等飞机是百无聊赖的事,可以让平常压制的作名人女儿的情绪小有暴露。 “是吗?”我问,“讲什么的?” “你怎么连章含之是谁都不知道?”小老板用激将法促销,“他女儿也很有名,在电视上常看到。” “她女儿是谁?”我吃惊地问。 “哎,就是那个外交部发言人吗!” 我不是外交部发言人,是个默默无闻的广告销售员,我知道小老板说的是章启月,因为她和我妈妈同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误会了。章启月跟我说,她有一次参加一个会议,旁边一桌的人在大声演义她和我妈妈的“母女关系”,里面还有很多细节,最后终于被她的一个朋友制止了。 这些事情给我的感觉是由于我的无能,娘都被别人拿走用了。 四年前开始办杂志的时候,我以为是从商人变成文化人了。后来才发现仍然是商人,只是挣钱比原来更辛苦一些。我有过很多头衔,CEO,出版人,策划等等,而我的工作实质就是一个广告销售员。四年来,我隐名埋姓,任劳任怨,从来不提家世,专心推广杂志,我认为我彻底发扬了雷峰,焦裕禄等革命英雄的傻冒精神。谁知道我妈的书出了之后,原来只把我当作销售员的客户现在把我当成名门的后代了。他们的反应非常统一,基本上都属于怜悯和同情。看过我妈妈写的书的客户跟我说,你就是那个妞妞啊,你混得够惨的,这么好的背景结果就来我们这拉广告!也有的说,我以为你作杂志是作着玩玩的,没想到真的靠这个吃饭啊!还有一个英国人跟我说,“关系,中国人都很会的,你的问题的是什么?” 当然,上面的说法有些喜剧夸张,我拉了四年广告总还是结交了一些好朋友,而他们已经把我不会用家庭关系当作笑料,特别是我妈妈的书出来之后,他们更加有的可说了。其实我有很好的销售人员,这两年来已经不用我真的去使劲拉广告。而平常说是拉广告,只不过是以其名花点公司的钱和好友吃吃喝喝罢了。 谁知道今年冬天天有不测风云,妈妈没有真的丢,却走了两个非常好的销售。而且正好赶上是广告计划季节,弄得我非常狼狈,只好天天去拉广告。这对我是个很好的教训,从管理方面来讲我当然要总结为什么没有能够留住我的销售人员,同时,我也要想一下,我是不是应该乘我妈妈的东风,好好拿家史换点收入回来。因此,这个冬天我坐在很多广告公司的会议室里想:“你怎么还不问我妈是谁。”
青萍之末喜欢一种桌子
刘心武,1942年出生于四川成都,当代作家。出版有小说集《班主任》,《母校留念》,《刘心武短篇小说选》,《秦可卿之死》,《519长镜头》,《如意》,《王府井万花筒》,《木变石戒指》,《一窗灯火》,《蓝夜叉》,《钟鼓楼》,《风过耳》,《四牌楼》,纪实小说《公共汽车咏叹调》等。长篇小说《钟鼓楼》获全国第二届茅盾文学奖。 什么桌子?餐桌?书桌?老板台?办公桌?方的?圆的?硬木的?大理石的?…… 是电视荧屏上常见的。电视上?你爱看电视?用遥控器点来点去地看?是的,你难道没发现吗,电视里往往是成人没儿童可爱,儿童没动物可爱,而动物又没植物提神,植物呢,又没有比如说桌子那样的静物让人心旷神怡…… 少废话。究竟喜欢一种什么桌子? 还是不想马上说出来。 人类之间,免不了冲突。处理冲突之道,以我年轻时受的教育,敌我矛盾是“你死我活”,即一个阶级消灭另一个阶级,具体到白刃战,讲究刺刀见红,也就是有你无我,我必活而你必死,在很特殊的情况下,可能采取一点同归于尽的方式,比如董存瑞的炸碉堡,但那也是为了我军之活及敌军之死。此外,像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应尽可能不殃及平民,不杀也不虐待俘虏等等,都是最基本的常识。 我还没到壮年的时候,人类处理冲突之道,已有“你活我也活”之说。那还是所谓“冷战”时期,“你活我也活”被我们这边宣布为“修正主义”,是一种有悖于“你死我活”的“活命哲学”。话虽这么说,但那时中、美两敌国驻波兰华沙的大使却已经开始秘密接触,后来更加以公开,叫“中、美大使级定期会谈”,这种会谈进行了许许多多次,似乎永远谈不拢,但到1972年,忽有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与毛泽东言谈极欢,毛说他喜欢美国的共和党而不喜欢民主党,此话传出,令我这样的懵懂之辈惊诧莫名,后来中、美正式建交,到了今天,光是满大街的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就让我们从“你吃我也吃”的实践中深切地体味到“你活我也活”的甜头,如今更把这五个字的意蕴用两个字概括得更有神韵:“双赢”。 上世纪末,在美国混事由的日裔学者福山宣布“历史终结”。依他的意思,“冷战”结束,全球价值标准划一为西方履行多年的那一套,人类从此进入一种活法。另一位美国学者亨廷顿则发表了“文明冲突论”,说是原有的两大阵营对峙的格局虽消失,不同的精神信仰圈之间的冲突又将勃兴。是亨廷顿“不幸而言中”?未必,他自己也不承认眼下的事态都能装进“文明冲突”的框架里。他举出的各种文明里都有人道因素,都能找到相互间的融汇点。但各种信仰里的极端一翼,就都派生麻烦。“9·11事件”后,一种处理人类冲突的手段甚嚣尘上,就是“我死你也死”,用中国古话说就是“与汝偕亡”。现在几乎每周都能从传媒上看到“自杀性袭击”的报导。“肉弹”袭击的对象往往又并非武装的敌人,而是平民,游客,包括妇孺。我对“恐怖主义”没有研究,不敢多说多道,但觉得没有什么“主义”的“干脆一块儿死”的戾气,似乎也已经弥散到了我们身边的日常存在中,翻翻报纸上的地方新闻版,充斥着这类的市井悲剧: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纠纷,却非闹得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人类这是怎么了? 依我拙见,人类处理利益冲突之道,“你死我活”、“我死你死”、“我活你也活”三种之中,还是最后一种可取。而要达到“你活我也活”的目的,各利益冲突方就应该接触、对话、谈判、互作妥协、互相宽容、各有退让,最后也就各得其所。 于是你也就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桌子了。对,就是谈判桌。这种桌子一般地方还不多见,但电视新闻里常露面。多半是一长条,利益冲突或虽无大冲突但各自仍需维护己方利益的谈判者,各坐桌子一边,桌上每位谈判者身前必有一份饮料,我仔细观察过,似乎没有什么谈判者真动用过那些饮料,但那些饮料绝对是一种不可或缺的道具,是一种人类文明相处的象征,万万不可省略。有时谈判桌很大,呈“O”字形而中空,那中间便一定摆着盆栽鲜花或硕大的艺术花插,鲜花(偶尔也会是绿色观叶植物)更是一种“你我皆活”的象征。有的时候利益需要协调的不止是两方,那谈判桌的样式就会很特别,当年美国结束越战在瑞士日内瓦举行的和谈,那谈判桌的摆法就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