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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官的人,心应该很硬、应该承受得了。事实上直到现在,那都还是一个碰不得的伤口,我只是靠拼命工作和看着几个孩子,勉强撑着。”他的声音几乎快听不见了。“那个数字会一辈子跟着我。”
两人默默瞪着炉火,望着柴慢慢烧着、烧着,变小了,最下面开始变成暗红的灰烬,烧柴的烟由烟囱里蹿上去。最后她才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
“我想去睡了。明天再继续谈好吗?你不会又闭口不谈吧?”
“你随时拷问好了,反正你不问清楚也不会罢休的。”
她笑一笑,道了声晚安,将盘子收到厨房后走进格雷父母以前的卧室,把门关上。
格雷又坐在沙发上瞪着炉火,过了两个多小时。等他终于站起来往卧室走去时,壁炉里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你在跑路吗?”安迪·艾力生举起他的黄菊花茶问道,他的手仍在发抖,茶水溢出了杯缘。他竭力让声音稳定,但听起来仍像刚变声的青少年。知道来人并非毒品监察机构的人后稍微增加的信心,现在已经消失无踪了。
“跑路?”
“你在逃亡?”安迪很快认定这家伙听不懂任何俗话或俚语,不管多么常用。他的英语是看着书学来的,而且极可能是一本很旧的书。
“对。”
艾力生喝口茶,真希望手可以不要再发抖。他很害怕这个额上有沟、脸上彷佛只有骨架的大块头。这家伙的眼睛平直得怪异,看人好像会穿透过去,一个很大的尼龙袋子放在他的脚边。
“谁要找你?”
“移民局。”
“想把你送回国去?哪国呢?”
“俄国。”巨汉由长袋里掏出一根通条,开始清理步枪的枪管。
“你对枪支好像很在行。”艾力生努力想让对方喜欢他,从而饶他一命。
那俄国人没有吭声,只忙着清理枪管。农舍里大半的东西仍是百年前的建造者留下的,例如这松木桌、原始的座椅、摇椅、洗手台、风灯、玻璃球形门柄和蕾丝窗帘,艾力生添的则有约翰·列侬的海报、玻璃和黄铜做的水烟枪、吉米·亨德里克斯和詹妮斯·乔普林的CD、翻得快烂掉的金龟车维修手册以及厨房门口的珠串门帘。
俄国人突然问他:“你坐过牢?”
《白星》 破釜沉舟专吃坚果的星鸟(7)
艾力生不知该怎么答,有点担心自投罗网,但最后还是说:“对。”
朱佐夫又将一块干净的布缠到通条上。“在美国吗?”
“对,在加州和华盛顿州。”
“听说在美国坐牢……”他停下来,似乎在找正确的字。“很有趣。”
艾力生像受到了侮辱。“有趣?”
“跟俄国不一样。”
“但也不能说有趣,”艾力生不以为然。“我只是种大麻赚点钱活下去,根本不是什么大罪。我绝不想再被关进牢里。”他担心这个高大的陌生人讨厌他的诉苦,改口问道:“你在俄国为什么会坐牢?”
没有答案,他又问了一次:“你为什么会坐牢呢?”
“我伤了一名苏军军官。”
“意外的?”
朱佐夫的嘴突然一抿,不知是否在冷笑。“不是。”他转眼望向窗外,露出倾听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就被关进莫斯科南方四十公里的第一军人监狱,那地方全部都是石头建造的,被称作石牢。”
“听来你也吃了不少苦。”
“每年石牢的犯人会死掉五分之一。饿死、冻死、自杀,记录上就是失踪了。”
“原因不明,”艾力生帮他说。
朱佐夫点头。“我们每天被系在一根链子上,一起出去修路。有时候路边的雪高过我们的头,有时候头发和胡子都结冰了。有人倒下去,就被放在路边。晚上收工的卡车再回去捡的时候,通常都是尸体了。”
艾力生点头继续喝茶,俄国人手上清理着武器,但眼睛经常盯着窗户所在的那面墙。
“单独监禁的囚室在地下十米的地方,三平方米的洞,没灯、没厕所、没有衣服。”
“什么?单独监禁还把衣服都拿走?”
“他们先打你,再把衣服拿走。”朱佐夫的视线从墙上回来,一只手指着右边脸颊,那里的上臼齿不见了。“用枪托。”
“你头上的那条沟也是这样来的吗?”
朱佐夫又看着窗户。“我在石牢八年,五百多天在单独监禁的囚室,二百多天走路到里加。”
“你逃出来的?”
朱佐夫点头。“利用做工时跑的,守卫开枪,但是枪法很烂,像大多数的军人那样。我穿着囚服,没有钱、没有文件走了八百公里。”
“后来是被抓回去了吗?”
“被里加的克格勃又送回到原地。后来服刑期满,他们给我两百卢布。出来时体重只剩下七十公斤。”
艾力生两眼大睁。“但是现在的你起码有一百一十公斤?”看来当年是吃了一些苦。“你饿吗?我去弄点东西吃吧。”艾力生拨开珠帘进入厨房,拿出两个碗、汤匙和一条面包。
朱佐夫谨慎地放下枪,接过碗。他用汤匙翻搅冒着烟的食物。“肉在哪里?”
艾力生很骄傲地回答:“我不吃肉。”
“那这是什么?”
“米、豆子、玉米、蒜头和番茄。”
朱佐夫吃了两口,大声说:“你是嬉皮。”
艾力生笑起来。“没错,你怎会知道这种事?”
“我在苏军的学校读过,政治课,跟美国有关的。可是,嬉皮不是很早就没有了吗?”
“的确,只有最坚强、最忠诚的还在。”
朱佐夫撕了一块面包,沾了汤汁放进嘴里。
艾力生尝试着问:“美国移民局为什么要找你?”
“我出狱后,按规定不能离开第一军区,但是我离开了,我到美国来了。俄国军方要美国的移民局把我抓回去。”
这说得通,除了一点。“那你为什么到美国来?”
俄国人咀嚼着食物。“我只需在这里过个夜,明天一早就走。”
“没问题。”艾力生不敢多问,但他实在好奇。“你明天离开后要去哪里?”
“去爱达荷州,去找一个人。”
“还有三分钟,”飞行员布鲁斯·泰勒在军中八年之后才加入联邦调查局,他的蓝色飞行装下,腿上绑着枪套。他看了一下仪表,大声命令:“再次检查安全带。”
“你以前干过这种事吗?”坐在柯茨旁边的调查局特工喊着问。
“家常便饭。”。
“这防弹背心好像不太舒服。”
柯茨扯开喉咙压下飞机引擎的声音。“不必替我操心,孩子,我很好。是那个俄国人要开始后悔他敢到我们这里撒野。”他拔出手枪,检查弹匣。
“你怎么不换支步枪?”这个叫里尔顿的特工提起身边的M16。“只要对准目标扫射就行。”
柯茨摇摇头,在黑鹰直升机的肚子里,连思考都很难,引擎声、叶片挥动的声音,还有风声。飞机在顺着丘陵飞行时,经常突然高起或下沉,让人肚子里都要翻江倒海了。跟他一起参加突击行动的除驾驶员外,还有三名调查局突击行动员,穿着野战衣,脸上涂着黑色油彩。三个人都拿着M16步枪。直升机正以一百五十英里的时速朝那栋农舍飞去。
这架直升机只是三面包抄行动中的一环。为避免俄国人听见飞机靠近,打算飞到农舍以北一英里远的一处空地降落,再走路过去,另一架直升机则在农舍南面两英里处放人下来。其余大批特工和警方人员则由公路和小径翻山越岭向农舍挺进,打算将俄国佬围住。
“到了,”驾驶员说。
直升机下沉,但是柯茨胃里的东西直往上翻。舷窗外,黎明的粉红色因为降入树林中一下子变暗。再往低些,尘土树叶开始剧烈飞扬。驾驶员技术很好,柯茨甚至没感觉到落地,直到里尔顿拉开机舱的门。
柯茨解开安全带,弯着腰上前去拍驾驶员的肩膀:“引擎不要熄火,我们也许会需要你过来。”
驾驶员点头。
《白星》 破釜沉舟专吃坚果的星鸟(8)
柯茨跳到地上,眯起眼睛避开飞扬的尘土。调查局特工都在外面等他,这是他的戏。飞机螺旋桨虽然高过头顶八英尺,他仍不由自主地弯腰跑出来。
“各位准备好了吗?”
里尔顿一拍手上的枪:“随时可以上场。”
柯茨看了下手表。“农舍在南面一英里,我们大约有十八分钟赶到那里。虽然全是野地,不过还算平坦空旷。走吧。”
他带路前行,调查局的三名特工像步兵那样,小跑步斜端枪尾随在后。这时太阳才刚由东方升上来。
直升机驾驶员泰勒坐在机舱里,望着四个人排成一个纵队越过田野,朝树林方向前进。殿后的同事沃德,偶尔会回头望一下他这边,这是步兵训练的正规程序,随时看清楚退路。
尘土被螺旋桨叶片刮进驾驶舱,蒙住了挡风玻璃,泰勒弯腰拿起备好的抹布拭净。当他的眼睛重新聚焦,再往那四个人望过去,竟看见沃德头上突然喷出一团血雾,摇晃了几下倒到地上。
斜射的朝阳和漫天灰尘,再加上螺旋桨噪音,泰勒以为自己眼花了,眯起眼来想看得更仔细。剩下的三个人仍弓着身子朝着松林跑去,似乎并不知道后面已少了一个人,好像也没听见任何声音。沃德倒地后,殿后的变成里格斯。驾驶员看见里格斯的头部变红,倒在地上。
柯茨和里尔顿两个人还在往前跑,快跑到松林边缘了。
驾驶员伸出头大叫,想要警告那两个人。但螺旋桨的声音实在太大。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