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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华云翔一副疲累不堪之状,很惊讶的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到这儿来干什么?”
华云翔强打精神的拱手道:“这位大嫂,小可向您打听一件事……”
中年妇人道:“甚么事?”
华云翔道:“昨天早上,大嫂可曾看见有人由你们这儿经过?”
中年妇人道:“没有呀!我们这儿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一个生人,你在找谁?”
华云翔没有会答,他摆头四下望了望,又问道:“请问,大嫂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中年妇人道:“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我丈夫去世了,我儿子出外谋生,只留我一人在家……”
语毕,脸上露出凄凉之色。
华云翔沉默有顷,道:“大嫂可否让小可在檐下坐一坐?”
中年妇人道:“你可以到屋里来坐。”
华云翔道:“不,小可就在檐下坐坐,马上就要走了。”
说着,走去檐下坐下,背部靠上墙壁。
中年妇人道:“还是到屋里来歇歇吧!坐在这外面是不行的,会招凉!”
华云翔摇摇头。
中年妇人带着怜悯的眼光打量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华云翔道:“华云翔。”
中年妇人又问道:“你家在何处?”
华云翔道:“在歇神滩附近。”
中年妇人吃惊道:“歇神滩?那距此好像有五十多里远吧?”
华云翔道:“是。”
他很想不回答,很想静静的歇息一会儿。
但是中年妇人却对他生起很大的好奇心,再追问道:“你们是干甚么的? ”
“捕鱼,”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找人。”
“找谁?”
“一个杀害我爹的恶魔。”
“嗄!你爹被人杀死了?是怎么回事呀?”
“……”
“你……你看样子又累又饿,我去弄一碗粥给你喝喝。”
她说毕,走入屋里去了。
但等她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粥时,华云翔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一旁,睡得很酣。
她张口想喊醒他,但看他睡得那样酣,便不忍吵醒他,把热粥端回屋里,拿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原打算坐一会便继续上路,岂知竟一觉睡到天亮!
晨鸟悦耳的啼声,把他吵醒了。
他徐徐睁开眼皮,一眼瞥见身上盖着棉被,刹那间以为是在自家床上,以为前此的一切全是一场恶梦,心中一喜脱口喊道:“爹!爹!”
中年妇人由屋里转出,脸含浅笑道:“你醒来了,你爹在那里呀?”
华云翔头上像挨了一棒,心头一阵绞痛,这才情不自禁的掉下了眼泪。
一切都是真的,是血淋淋的事实,父亲是死了,再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他努力想抑制悲痛,仍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中年妇人面上也流露出同情的悲伤,说道:“别哭了,你能告诉我你爹是怎么被人杀害的么?”
华云翔低头痛哭不已。
中年妇人叹息一声,缓缓道:“也好,你若想哭个痛快,就尽情的哭吧,积压在心里是很不好受的……”
华云翔突然站起,道:“我要走了!”
中年妇人道:“等一下。”
她急急入屋再端出一碗热粥,递给他道:“前面不远就是鬼门关,很难行走,你最好先喝下这个再去。”
华云翔接过热粥,一口喝下,把空碗递还给地,拱手道:“谢谢,容后图报!”
语毕,拔步便走。
他仍沿着江岸一路向前搜索,走了三四里路,已到鬼门关。
鬼门关是长江最险的一段水路,江狭流急,两岸是高耸入云的峭壁,普通人是绝对爬不上去的。
他看到那巍峨高耸的峭壁,心中便有一种预感,相信父亲被害之处,必是在那鬼门关的峭壁之上,因此立刻加快脚步奔去,向上攀登。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置身于鬼门关最高的一座峭壁上,他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脚,仔细的四下搜索着……
突然,他发现了——
发现了几滴血!
是在一块濒临大江的岩石上,血已干了!
他面上又起痉挛,神情激动地道:“这一定是爹的血!爹一定在这里被杀害的!”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又自言自语道:“不,爹的遗体是在这里被抛下的不错,但不是在这里被害的!”
理由是:岩石上只有几滴血,假如是在岩石上被杀害的,石上必有大量的血!
那么,爹是在何处被杀的呢?
他转头向南望去,立刻又发现了几滴血,当即折身向南走去。
峭壁上是崎岖不平乱石杂陈的峰巅,他才走到第二处血迹,接着又看见前面有血迹,原来血是从南方峰巅上一路滴过来的。
他便循着血迹向前走,走了数十丈,陡地刹住了脚步,面上露出震骇之色!
原来,他看见了四个人——
四个石头人!
是四具翁仲么?不是!
石翁仲是肃立的,而那四个石头人却是跪着的,而且每一个的相貌和姿式都不相同!
那是四具用石头雕刻出来的人像!
再定睛细观,华云翔的面色更是阵阵发白,目瞪口呆的怔住了。
因为,他已认出了四个石头人的面貌。
由右而左,第一个石头人是“神州一剑涂啸天”!
他双腿并拢跪着,抬头向天,双手紧抓着洞开的胸口,好像他的胸口是被自己的双手撕裂的。
第二个石头人是“玉箫书生丘清泉”!
他也是双腿并拢跪在地上,抬头向天,所不同的是他双臂张开,心中上挥着十三支铁箭!
第三个石头人是“武林豪客归扬铭”!
他一样跪在地上,双手按在膝上,头略低垂,目中无珠,雕刻出被挖去双目之状。
第四个石头人正是“大儒侠华玄圃”!
他跪着,颈上无头,头托在他伸向前的双掌上,那样子就像他自己砍了了头,心甘情愿的要把自己的首级奉献给人!
总之,和真人的死状一样,一个被挖去心肝,一个乱箭穿心,一个被挖去双目,一个被斩了头!
华云翔惊愕万分,呆立良久,才想起要找那个杀人恶魔,当即一个箭步跳过去,在四具石雕像的周围搜索起来。
但找了一遍又一遍,却未见到那个杀人恶魔的一点踪影,分明杀人恶魔不是住在峰巅上,他杀了人安放了石雕像后,早已离去了。
华云翔双目发赤,似要射出火来,一边搜索一边大叫道:“魔头!你在哪里?你给我滚出来!”
没有!
除了四具石雕像之外,甚么也没有!
华云翔悲愤已极,颓然在父亲的石雕像前坐下来。
他低头默默的流着眼泪,一会之后,才抬头望着苍天,喃喃道:“老天,他是谁?他为甚么杀了人,还要雕刻出被害者的身像放在这里?”
苍天无语!
他又垂下了头,心中充满了悲痛和困惑,他有许多死结解不开,首先他想到了父亲被害时身上所穿的那袭衣服,他记得父亲的衣箱里确有那袭衣服,那是以前他父亲行道江湖所穿的,后来归隐江边之后就不见他穿了,他为甚么突然又穿上那件旧衣呢?
如果那是父亲自动穿上的,便表示父亲已预知将被杀害,既然如此,他必知杀人恶魔的姓名来历,他为甚么始终隐而不宣?
爹是打不过杀人恶魔而被害的?
抑是像石雕像那样,心甘情愿献出首级?
为甚么?
为甚么啊?
蜀东万县东南两百四十里处,有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名叫“磨刀溪”。
磨刀溪上住着一位磨刀老人,他每天外出为人磨菜刀磨剪刀,经他磨过的刀,锋利无比,因此远近闻名,但人们只知道他“磨刀老人”,知道他的姓名的人很少。
华云翔是少数知道“磨刀老人”的姓名的一个。
他非但知道“磨刀老人”姓芮名斌,且知他是一位武林高人,因为“磨刀老人”是他父亲唯一有连系有来往的朋友。
他现在来到了磨刀溪。
磨刀溪是个大镇,除了镇上之外,镇外也还住着不少人家。
华云翔只知“磨刀老人”住在磨刀溪,却不知他住在磨刀溪的何处,他问过了许多人,人人都知道“磨刀老人”这个人,却没有一人知道“磨刀老人”的住址。
磨刀老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看来平凡庸俗,其实神秘莫测!
华云翔只好到处寻找,希望能在街上碰上他,可是走遍了整个镇上,却没见到他的影子。
他改向镇外寻找,走到一片村庄上,终于听到“磨刀老人”的声音了!
“磨菜刀磨剪刀!磨菜刀磨剪刀……”
多么好听的声音!
华云翔循声赶过去。
磨刀老人背着他的磨刀工具,正迎面走来。
他年已八旬开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身穿一件破棉袄,腰上束着一条黑带,脚系草鞋,小腿肌肉很丰满,可以看出他是个体格健壮的老人。
华云翔急迎上去,如见亲人般的喊道:“芮老伯!”
磨刀老人脚下一刹,双目精芒隐透,等到认出了华云翔后,脸上才升起惊喜之色,叫道:
“啊呀!你是玄圃的儿子华云翔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华云翔苦笑了一下,没有立刻作答,他在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不使它流下来。
磨刀老人似已看出华云翔神色有异,不禁讶然道:“你怎么啦?”
华云翔仍未回答,他怕自己一开口说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磨刀老人更为诧异了,注目问道:“你是来找老朽的么?”
华云翔点了点头。
磨刀老人欣然道:“很好,你跟老朽来,咱们回家去说话!”
说着,领路前行。
华云翔随后跟上,乘机抹掉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磨刀老人一边走一边说道:“好久没去你家了,令尊还好吧?”
华云翔道:“好。”
磨刀老人很高兴,笑道:“前几天老朽还想到你们爷儿俩,正想过几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