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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乌鸦?——」
脸色发白的侍女摀住嘴巴,喃喃低语。乌鸦环视周遭,又发怒似的呜叫起来。
「乌鸦突然从上板窗飞进来,撞倒命妇附近的屏风,把命妇吓得晕过去了。你们快把她抬走,好好照顾她。」
被命令的侍女和随从们,慌忙吧命妇从那里抬走。
「公主,您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云居、藤花,你们不用担心。」
「还是赶快把那只乌鸦赶出去吧,多不吉利啊。」
脸色苍白的侍女仰著头说。乌鸦张开翅膀,从喉咙深处发出恐吓的嘶吼声。
视线与乌鸦交会的侍女,倒抽一口气,缩起了身体。
「我会交代晴明和昌浩去办。告诉大家,这里有阴阳师在,不用担心。等危险解除后,我会叫你们,在那之前谁都不要靠近。晴明,这样可以吗?」
听修子这么说,侍女不安地扭头看晴明,晴明对她们点点头。
有大阴阳师做保证,就不用担心了。
「那么,就这样吧——」
侍女们服从修子的命令退下了。
于是,事情很快就平息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发生得太快,昌浩都看呆了,愣愣地站著。修子左侧的屏风后面,有人倏地站起来。
「嵬,你在做什么?」
穿著侍女服装的风音,吊起眉梢,把手伸向停在屋梁上的乌鸦。竹三条宫的人,都称她为云居。
刚才凶狠地拍著翅膀的乌鸦,缩成了一小团。
『区区侍女说话那么没礼貌、口出恶言,有些超越了我的忍耐极限,所以我惩罚她一下啊,公主。』
嵬停在寝殿阶梯旁边的大枫树的树枝上,一直在观察屋内的状况。
「即使这样,把命妇大人吓到昏过去,也太过分了。」
被斥责的乌鸦,把身体缩得更小了。
修子出面救了这只乌鸦。
「风音,别再骂了——老实说,我觉得轻松多了。」
晴明和昌浩都眨眨眼睛看著修子。
公主嘟起嘴说:
「是我要求父亲让昌浩来当我的阴阳师,命妇却说昌浩太年轻,对她很不满意。」
「没办法,昌浩比晴明年轻是事实。」
风音直截了当地说。虽然是无心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箭重重剌进了昌浩的胸口,他不由得按住那个地方。
「我们都了解昌浩,但命妇并不了解,难免会把重心放在晴明身上。」
风音耸耸肩说,藤花悖从屏风后面接著说:
「而且,我想命妇会说那种话,是因为太关心公主了,绝对不是不尊重公主的心意。」
「没错啦,可是——」
修子答得吞吞吐吐,满脸不甘愿,把嘴巴紧闭成一条线。
从母亲生前,命妇就在皇宫和这座宅院当侍女了。远在修子出生之前。聪明、博学多闻的她,把母亲服侍得无微不至,非常讨得母亲的喜爱。
跟那时候比起来,命妇说话变得刻薄多了。老是横眉竖目,几乎看不到她的笑容。修子比以前更不知道该如何与命妇相处了,她知道命妇是关心自己,说话才那么严厉,但还是不太想听,只想尽可能躲开命妇。
修子知道这样不可以,独自烦恼著该怎么办才好。
风音从修子的表情,看得出她心中的挣扎,很想帮她,但遗憾的是自己不讨命妇喜欢。插嘴这件事,可能只会使命妇更生气。
坐在旁边的藤花,看著修子忧虑的表情,心痛地叹了一口气。
风音瞄藤花一眼,叹口气按住额头,盯著屋梁上的乌鸦。
与她对看的乌鸦,不解地歪著头。
『?』
风音稍为移动了视线。乌鸦循著她的视线望过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大大张开翅膀,从屋梁飞起来。
「嵬?」
乌鸦在张大眼睛的修子面前,朝著剩下的屏风直直飞过去。
『喝!』
卯起劲来,使出浑身力量往屏风脚座踢下去的乌鸦,完全不受反作用力影响,张大翅膀改变方向,飞到修子旁边的凭几,翩然降落。
被踢出去的屏风,边倾倒边迅猛地滑向厢房。
除了风音外,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乌鸦挺起胸膛说:
『哼,以我的脚力,区区一面屏风哪算什么。』
昌浩张口结舌地看著倒地的屏风。
主屋比厢房高出一些。屏风越过边线,倒在厢房里,帷幕脱落散开,垂挂于帷幕间的装饰绳也扭曲断裂,简直是惨不忍睹。横木的边角擦过地板,留下几条白线。屏风脚座没断,但撞击力太强,地板与横木都看得出来有些凹陷。
可以把那么重的屏风踢到一丈远的地方,昌浩心想嵬的脚力的确值得骄傲。
「不、不,不对。」
昌浩猛摇著头。
虽然令人赞叹,但那毕竟是暴行。嵬攻击屏风,到底想干嘛呢?
「——」
忽然,昌浩察觉到一件事。
端坐在主屋的藤花,也跟他一样,呆呆地看著被踢飞的可怜屏风。
把她藏在背后的屏风,惨不忌睹地倒下去了,没有任何东西挡住她,好久没有这样了。
风音双手托著脸颊,装模作样地说:
「哎呀,怎么可以这样呢,嵬,居然拿屏风出气。」
晴明瞪大眼睛注视著风音。但很快就察觉她在想什么,也一本正经地说:
「就是啊,再怎么说,都做得有点过分了。」
乌鸦停在修子旁边的凭几上,故作姿态挺起胸膛说:
『安倍晴明,就凭你,哪资格插嘴批评荣耀的道反守护妖呢,快退下。』
「是,失礼了。」
晴明表现出不胜为恐的样子,深深低下了头。嵬也夸张地接受道歉说:
『嗯,知道就好。』
小怪站在隔开厢房与外廊的格子门前,看到这一连串事件,与隐形的勾阵不约而同地嘟嚷起来。
「喂,太假了吧——」
《我们的看法相同呢,腾蛇。》
「你也这样想?」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想?》
「没错。」小怪轻轻点阖头,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著晴明和嵬说:「真要好好感谢他们的机灵呢。」
《就是啊。》
修子疑惑地歪著头,小声问乌鸦:
「嵬,你在做什么?」
『出气啊,就是出气啊,内亲王,你就当我在出气吧。』
不太相信的修子,秀丽的脸庞还带著些许的稚气,眉间刻划出与那张脸不相称的深刻皱纹。
这样过了没多久,她发现风音、晴明、嵬的视线都朝向同一个地方。
心生疑惑的她,也望向同一个地方,看到的是昌浩与藤花。
没有隔著竹帘或屏风,直接看著她的脸,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实,昨天才从远处看过藤花的脸。是的,从很远的地方。
所以,真的是很久没有这样直接面对面了。
茫然看著屏风的藤花,赫然回过神来,移动了视线。
视线交会时,她愣了一下,然后嘴唇颤抖似的微微动著,眼神狼狈地飘来飘去。
对昌浩来说,那样的每个动作都很新鲜也很熟识,他不由得笑逐颜开。
「吓了一大跳吧?」
昌浩跟她说话,她先微微低下头,再缓缓抬起头,笑得很不自然。
「真的——吓了一大跳。」
昌浩跟她说话,她先微微低下头,再缓缓抬起头,笑得很不自然。
「真的——吓了一大跳。」
「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你呢?昌浩。」
「我也没事。」
彼此关心的平淡无奇的对话,感觉有点紧蹦。
不过,当全场都是彼此了解心性的人们,昌浩说话就会特别拘谨,所以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一刻了。
风音与嵬的用心令人感动。风音他们都知道,昌浩不想让她的处境陷入危险,所以为两人安排了可以轻松对谈的舞台。
昌浩拿起旁边备好的梅花。怕花会撒出来,他还用纸张小心包著。
「这是要给公主的。」昌浩向藤花点个头,转向修子说:「公主希望再拿到一枝樱花,但很遗憾没办法取得,所以我拿了梅花来,还请公主见谅。」
他摊开纸,把梅花拿给修子看。
修子合抱双臂,面有难色。
「是吗——太可惜了。我也喜欢梅花,可是,那枝樱花实在太美了——」
「是的,那是木花开耶姬亲自赏赐的樱花,所以特别不一样。」
修子回头望向床边。那里的双层橱子上,摆著一个把粗竹子斜切,再雕刻精细圈案的花器,里面插著那枝樱花。
循著修子的视线望过去的昌浩,嘴角堆起笑容。摆在掀开床帐就能看见的地方,可见是真的很喜欢。
修子垂下肩膀,转回正面,叹口气说:
「其实我是想送给命妇」
所有人都张口结舌。
「命妇最近变得很急躁,所以我想有美丽的东西在她身旁,应该可以软化她的心。」
「公主」
藤花温柔地笑了,心想原来是这样的打算啊。
「昌浩,我可以拿走吗?」
「当然。」
昌浩回应。藤花向他点个头,把梅花枝从纸上移到扇子上;再膝行向前把扇子呈给修子。
连同扇子一起接过梅花的修子,嗯嗯低吟几声,终于接纳了事实。
「梅花也很美,而且很香呢。谢谢你,昌浩。」
看到修子露出笑容,昌浩也开心地俯首叩拜。这时候,他突然想到,要完成大哥交付的任务,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还低著头的昌浩,下定决心切入主题。
「老实说,公主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修子眨眨眼睛,惊讶地歪著脖子。
「真难得昌浩会说这种话呢,抬起头来,说给我听。」
昌浩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