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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人们怀有什么样的心境,躺在草地上如同倒进了大自然的怀抱,身体接受
大自然的亲吻和抚摸,感情接受自然界的调理和慰藉,这未尝不是一种享受。当人
生进入晚年,渐渐失掉了其它的享受,这种由自然界赐予的快乐就更加可贵。
绿草像一把梳子,梳理着人世间各种各样的喜忍哀怨。从这个意义上讲,草地
真帮了美国社会很大的忙。这个花花世界里,一天到晚将发生多少奇奇怪怪的“感
情案件”呀!当人们被现代生活折磨得精疲力尽的时候,躺在草地上接受一番青草
的抚慰,至少会消除疲劳,放松神经。
喜欢草地的不只是老年人。儿童喜欢在草地上踢球、打滚、做游戏,学生喜欢
在草地上读书。
我参观过好几所美国的大学,每一所大学的校园里都铺满了青青的草毡。我也
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样一幅美妙动人的晨读图:一些长得白嫩可爱、俊俏妩媚的女
学生,跪在草地上专心攻读。鸽子在她们身边走来走去,松鼠甚至拱翻了铅笔盒,
也不能让她们分神。
青草把校园打扮得优美宁静,在嫩绿的草毡上看书,一定是懂得快,记得牢,
仿佛有一种奇特的智慧,浸入她们的心灵。
青草柔抚大脑,把自然界的精华和血液,输送给人们的灵魂。
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我们在美国兜了一圈儿,走访了许多地方。他们的州
与州之间,城市与城市之间,差异很大,从地理风貌、风俗习惯到生活节奏、人们
的性格特征,甚至连法律都不一样。但有一样是共同的:到处都有草地。
城市里有草地,农村也有草地——不是指那种杂生的野草。在爱荷华州我访问
过一户农民,他的房前屋后、树下道旁,就开出了一片片的草地。仿佛是地毡从屋
里铺到屋外,铺满自己的小村庄。
可见美国人多么爱草!在这一点上各地的美国人都是一样的。由此想开去,我
甚至认为纽约为什么那样脏乱?纽约人为什么粗俗少礼教?恐怕和纽约只有摩天楼
群而缺少草地不无关系。
草地,给美国的城市增添了一股生气,在挤满了建筑群的城市空隙,有一块块
的绿洲,不仅调节了城市的色彩,增添了盎然的生趣,也使拥挤的人们有一块呼吸
新鲜空气的地方。市民们抽空到草地上散心,休息,带孩子玩耍,增加许多欢乐。
在首都华盛顿,也正是草地,把三个著名建筑物连成一气。它们是:华盛顿纪
念塔、杰克逊纪念堂、林肯纪念堂。因为有了草地,连这三位已经作古的总统,也
不再感到寂寞和冷清。眼前一片绿葱葱,游人们或躺或坐,三三两两,谈天说笑,
嬉闹奔跑,平添了多少风水和灵气!
美国人爱草可以理解。为什么又能把草地养得那么好呢?当然与管理得当,多
施肥料有关。我以为最重要的还是上面说过的,特殊的土质和气候条件。
有人一提起美国,也许脑子里就会出现——一幢幢摩天大楼,一个个财阀,航
天飞机,巡航导弹,自由神,中子弹,白宫,五角大楼,百老汇,好莱坞等等。
许多美国人也喜欢向我们提出这样的问题:“你对美国印象最深的是什么?美
国的哪些东西使你喜欢,哪些东西使你讨厌?”他们当然希望听到是上面提到的那
些东西给我的印象最深。因为他们认为那些东西是美国的特色,是可以使美国引为
骄傲的。美国正是靠了这些东西,才能在世界上居于一种特殊的地位。
然而,我只能说真话。回答他们说:“我喜欢美国的草地,不喜欢纽约的街道。”
很多美国人听了这样的回答感到惊讶,也许还包含着失望。
到美国后感受最强烈的一点就是美国完全不是我所想象的样子。我以前在脑子
里形成了一个关于美国的概念。这个概念同真实的美国有许多地方对不上号,它的
先进不像所宣传的,它的落后也不像所宣传的。耳听是虚,眼见为实,经过一个月
的参观访问,美国在我的脑子里终于变成了一块真实可信的土地。
一年,我乘飞机在卡拉奇做过短暂的停留,季节和今年访问美国的时候是差不
多的。当飞机贴近巴基斯坦地面时,给我刺激最强烈的是看不见一点绿色,土地干
燥,光溜溜,灰秃秃。这年路过香港时,从飞机上看,香港城也多是黑色和灰色,
一片挤得很紧的像积木一样奇形怪状的建筑,楼挨楼,房接房。我想:美国不同于
巴基斯坦,很可能和香港的色调差不多。当飞机穿过太平洋,接近洛杉矾时,我十
分惊奇,看到的第一眼美国的土地是一片绿。对美国的第一个印象,无论如何不应
该是——绿!
我考察了近一个月,美国确实有绿。
人类不应该把科学技术的发展同种树养草割裂开来。认为草地和航天飞机之间
没有任何联系,前者是一种自然的原始的代表物,后者是人类进步的标志,这是一
种误解。
植物是大地的羽毛。羽毛丰满,大地才强壮有力;羽毛柔顺有光泽,大地才风
调雨顺,正常而健康。所以,美国的草地比它的科学技术更能引起我的兴趣。我想
如果把美国称为——“草的国家”,是很合适的。
15。最愉快的是回家
1982 年10 月20 日下午两点半钟,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结束了中美作家会
议,从旧金山登上了泛美航空公司飞往香港的班机。
我几乎来不及向美国的土地告别,飞机像弹头一样在空中划个半圆,便进入太
平洋的上空。旧金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机身下奔涌翻卷的云层遮住了我的视线
……
一个多月奔命式的访问结束了,我有什么收获呢?想把对美国的印象归纳成几
条,可是办不到,脑子里很乱又很空。仿佛带着谜而来;又带着谜而返了!
用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想把一个社会看透,显然是不可能的。花花世界,各有所
见,眼光不同,也会给世界涂上不同的色彩。读者在翻阅旅外游记之类的文章时,
透过纸背,看到了作者的思想、才情和个性,不是很有趣味的吗?
我恪守写日记的规矩: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信笔游思,不必苦心结构,不用
渲染。也可能会以偏概全,但决不虚伪。
我尽力把自己对美国的印象全都记录下来,记录在我的《过海日记》里。
那么还有没有遗漏呢?或者说在《日记》之外还有没有可值得补记的东西呢?
到中国去的西方人,大都喜欢挑落后的东西拍照或著文;而有些到西方来的中
国人,又专门介绍人家最先进的东西,以人之长比己之短,这就越发显得外国无比
先进,中国非常落后。造成了宣传上的“逆差”。差距是有,但不像宣传的那样。
一般白人的“傲慢与偏见”用事实可以医治。某些侨居国外的华人,有意装出
一种“傲慢与偏见”,纵然你把铁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也无济于事。先年,中国花钱,
请史坦福大学的庄因等7 个所谓中国血统的学者回国观光,他们在国内兜了一大圈
儿,回到美国后写了几本小册子。我只见过庄因写的《八千里路云和月》,文字粗
俗,格调低劣,只顾一味地咒骂,连秦皇墓、秦代兵马俑也不放过。不顾基本事实,
是一种低廉的政治宣传品。
先天,在史坦福大学的座谈会上,我见到了这位庄先生,一目了然,他写出那
样的“回国观感”毫不奇怪。
他坐在大学生中间。会议的主持者叫我们先做一番自我介绍,轮到我时,说:
“作家应该以文会友,如果大家对我的作品一无所知,我纵然在这里自报一番家门,
又有什么用处?!到大学里来毕竟不同于过海关,我看还是省掉填写履历卡的这道
手续吧!有话即长,无话即短,谁有什么问题就请提。
不过,最好问他们,别问我。”教室的后面立刻有人喊了一声:“我向蒋子龙
先生提个问题。”嘿!偏偏找到我头上,只得答腔:“蒋子龙在洗耳恭听。”“你
自己认为是乔厂长好,还是金厂长好?你为什么要写个金厂长?中国社会对这个人
物有什么反映?”还是老问题,我目前的心思并不在乔光朴和金凤池身上。眼睛望
着庄因这些华人学者,心里另有所想。我想起了契诃夫的一句话——大学培养各种
才能,包括愚蠢在内。
骂娘是最容易的,也最容易激怒和伤害母亲。这对儿子来说并不光彩。
用一个逆子或丧家之子的名声去讨好某种政治需要,或赚取一点私人名利,岂
不可悲也夫!
这种动机却是可以理解的,中国穷嘛,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到人穷志不短的。
“你吃着人家,还能说人家不先进?!”不只是端人家饭碗就说人家好,而且用咒
骂自己的祖宗,来陪衬人家的先进。
其实,正因为中国“落后”,才养活了一批文人。他们骂落后,嘲笑落后,著
书立说,迎合外人,吃的是祖宗饭,赚的是“中国落后”的钱。我们自己似乎也应
该学灵一点,不要尽干花钱买骂的事情!
我在参观洛阳龙门石窟的时候,看到许多珍贵的石雕佛像被人偷走了脑袋,深
感惋惜,也爆发出一股无可名状的愤怒。这次在美国圣母大学的博物馆里却看到了
一个龙门的佛头。
用别人的佛头装璜自己,这叫“雅兴”,还是“雅贼”?当然,佛头不一定准
是洋人所偷,也可能是佛的子小把老祖宗的脑袋偷去,然后又卖给了洋人。
摩门教义上规定人有两重性:灵魂和肉体。肉体是外壳,灵魂是生命。
灵魂就是个性,它的归宿是在上帝生活的地方。那么人的灵魂都是一样的吗?
美洲银行大厦,是旧金山最高最漂亮的一所建筑,在楼前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大
理石雕塑,它是一件抽象派的艺术品,呈心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