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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高雄让我想起了马来西亚的马六甲市。一派热带风情,蓝蓝的海
湾,高高的椰树,大道两旁是妩媚的棕榈,凡有空场就停满汽车,五颜六色,像一
个堆满色块的染料盘。由于刚从香港来,觉得从高雄机场通向市区的大道格外宽阔,
空气湿润而清新。不想我对高雄的第一印象很快被纠正,车进市区,常常被塞住,
满街满巷都是车,一半是汽车,一半是摩托车,如云如雾。绿灯一亮,大街上便腾
起风暴,滚过雷电,万车争先,令人眼晕。
据传台湾的人均汽车拥有量居世界第一。气温高达34℃,有些年轻的摩托车手
却戴着花格口罩,过滤污染严重的空气。
有人说现代经济要靠汽车拉着跑。我对中国大陆上的汽车的印象是:两极分化。
一类是又土又脏又难看的低级车,另一类是豪华轿车。走在大街上一目了然,差别
明显,贫富悬殊。在台湾大街上看不到我所说的低级车,也难得见到豪华车(也许
是不显?),大多是中档车,有台湾自己制造的,也有进口的,外行很难分辨出它
们及它们的主人们的身份和级别。
也许一个社会的稳定和强大,也要取决于中产阶级是否庞大和富足。
从外表看,高雄的摩天大楼不多,城市建筑也不拥挤,西有寿山,内有爱河,
植被茂盛,街道清洁,跟中国南方比较发达的中等城市差不多。从一下飞机,就没
有太多的异域他乡的隔膜感,台湾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他们叫国语),语
言没有障碍,就容易交流,容易沟通情感。当我一个人上大街,逛商店,看景点,
或者走进当地人的家,比在广东、福建还要方便。
台湾的“国语意识”真是有远见,实际是一种文化意识、中国意识,使台湾这
个一岛之地,有了比它的地理条件大得多的包容性和发射力。
很快我们和高雄文艺协会的作家们熟识了,又结交了一些当地企业界和文化界
的朋友,在交谈和说笑当中,在一吃一喝的时候,我常常产生身还在大陆的错觉。
诗人潘雷说:“台湾是大陆的缩影”——这也是我来台湾前所没有想到的。
10 天后我们要离开台湾的时候,两岸男男女女的作家们,哭得眼睛红红的,
告别变得困难了——这样的场面也是我以前出访所难以见到的。
8。蓬雾的故事
这名字有点奇特,有点柔媚和孤寂,像一部爱情悲剧中一个人物的名字。
它其实是一种水果。唯一的一种在台湾生产而大陆所没有的水果。到达高雄的
当天晚上,在欢迎我们的酒会上,从一个相貌精干的人嘴里我第一次听到这种水果
的名字,立刻被它吸引,或许是被那精干的人的谈吐所吸引。
他叫阮百灵,年纪在40 岁上下,身材不高,身上没有多余的肉,但不给人以
瘦的感觉,反觉得他精壮,有力气。面色微黑,眸子晶亮,说话时表情生动,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着你,是那种见面容易熟,熟了容易热的人。他特意从台湾最南端的
屏东县林边乡赶到高雄来欢迎我们,并邀请我们安排时间到他的家乡去作客,多了
解一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他自己就是地道的台湾人,自称农民,却专营“防水防热系列工程”——用大
陆上的习惯说法是“农民企业家”,或者是“阮总”。他的名片上却没印上一个头
衔儿。在别人介绍他时头衔儿却很多,我最感兴趣的是他创办了“及时雨文教基金
会”,专在文化教育方面做善事。比如:前不久,在林边乡举办了福建武夷山画院
院长蒋步荣先生的画展,惹得“万人空巷,轰动一时”,他自己花数万新台币买下
了蒋先生的一幅画。我想象不出,一个大陆画家的画展,怎会在台湾的一个乡镇产
生万人空巷的轰动效应呢?
这个“及时雨”值得认识,这个林边乡值得去看一看。
阮百灵却跟我大谈莲雾,他讲此果的皮儿极薄极嫩,吹气可破。果肉酥脆、甜
而不腻,咬一口满嘴清香。他如此推崇一种水果,带着毫不掩饰的对家乡的自豪。
他越说越神,激动了大家对莲雾的好奇心,最后却宣布收获莲雾的季节已过去,市
场上早就见不到这种水果了。
我笑了,他问我笑什么?
我说:刚才我们一见面的时候你说,两人相识是缘起,相交是缘续,相知是缘
定。你我有缘,即使达不到第三种境界,想达到第二种境界应该没有问题。跟莲雾,
只能承认无缘。
阮百灵变得认真了:我想办法,尽量让你们吃上莲雾。
我们在高雄市活动了两天、第三天去垦丁公园。路过林边乡的时候,阮百灵已
在路边等我们,带来100 多个刚摘的椰子,一箱芒果。没有莲雾,他没作解释,我
也没有问。他先把椰子、芒果搬上车,然后上车为我们当导游。
车窗外阳光烈烈,高温难耐,阮百灵的到来给车厢里注入了一股清凉,一股生
气。在炎热的夏季作长途旅行,口容易干舌容易躁人容易渴,天然的鲜椰子汁是最
好的饮料,清凉解热。然而我在海南岛却有过抱着椰子却喝不上椰子水的经历,此
物砸不开,摔不破,把自带的水果刀弄坏,也未捅出一个洞。借当地人的弯刀,没
有砍破椰壳,却砍破了自己的手指。阮百灵左手托着椰子,右手抡刀,两下就能割
出一个洞,插上吸管,送到每个人的手里。
在旅行的焦渴中,还有比这个更惬意的享受吗?
他给大家唱歌,讲自己经历过的有趣的事情:曾经从相当于4 层楼高的椰树上
摔下来过,只受了一点轻伤;也曾经出过大的车祸和在很小的时候掉进过大海。可
谓海、陆、空难全经受过了,本来只有一条命,却捡回来三条命,老天留他,必有
大用。他对自己的要求是不管大用小用,反正得对得起这条屡经大难而不死的命,
尽力助人,多做好事。
阮百灵陪我们在屏东县度过了愉快的两天,登上了台湾岛最南端的那个尖儿—
—鹅銮鼻。拜访了当地一些很有味道的人物,如养烈士大王林莲祥,石头收藏家林
国龙,参观了台湾原住民文化园区,到山顶上一座孤零零的石板屋里访问了排湾族
的一位老太太……一切都很好,就是没能见到莲雾。我几乎已经忘记这种水果了,
不再对它抱有希望。在石板屋下面的道边上我们告别了阮百灵。
又过了一天,我们在凤山市吃午饭,快结束的时候,阮百灵带着妻子和女儿风
尘仆仆地突然出现在我们餐桌前。大家惊喜,握手,寒暄,让座,待餐厅重新安静
下来,服务小姐给每桌端上一碟切碎的白色水果,入口香脆,微甜。其珍贵在脆,
牙齿一碰即碎,碎而不绵软,脆得有声有色有水感,以前是“夏果收新脆”,可见
“脆”是夏果的一个重要品质。而当今世界上的瓜果太缺少这种脆了!脆瓜变面瓜,
苹果正在变成木果,黄瓜削了皮都不脆,难得还有脆得这么正宗这么可人的水果—
—阮百灵告诉我这就是莲雾。他的一个朋友的园子里还剩下这么几个,质量不是很
好了,聊胜于无。
我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心里却大叫遗憾,我吃到了莲雾,并没有看见莲雾。看
到的只是莲雾被大卸八块后的碎块。它没切前是什么样子呢?这娇贵的水果果真如
雾里藏莲,想见它的真面目还真不容易。
很快我们在台湾的全部行程都结束了,6 月30 日早晨5 时起床,匆匆忙忙赶
到机场办理行李托运和出境手续。谁也没有料到阮百灵和他的妻子也来到机场为我
们送行。他该几时起床?4 时还是3 时?还带来了一箱莲雾,急急忙忙往每个人的
包里塞。
两岸作家的眼泪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了。我手里拿着一个莲雾,最后
一个向阮百灵挥手后走进了高雄机场,在等待出境的时候仔细端详这种水果,形状
和大小类似柿子椒,底部呈粉莲红,越往上红色越淡,到顶部变白,果然清丽不俗。
蒋步荣先生要送给我一幅画,请我出题,我便请他画一幅莲雾图。画成后悬于
我的书房,每当看见莲雾,便想起一个人。每当有人问:这是什么水果?我便讲一
遍阮百灵的故事……
9。金钱、艺术和永存
1982 年9 月18 日,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一行8 人应邀赴洛杉矶参加中美作
家会议,于当地时间下午3 时30 分到达美国洛杉矶。
洛杉矶的街道垂直交叉,诫市布局呈方块状,像棋盘一样整齐。我们下榻的
“假日旅馆”离豪华的好莱坞住宅区不远,环境幽静,树木繁茂,绿草如茵。有土
的地方就有花、有草、有树,难得看见一块地皮。因此空中有烟雾,地面上却没有
尘土。气候温暖,但身上并不发粘,穿短袖汗衫正适宜。
由于从地球的那一面来到了这一面,阴阳颠倒,黑夜白天混乱,18 日晚上我
吞了一枚被称做“炸弹”的特效安眠药,才维持了4 个小时的睡眠。第二天吃过早
饭,头还有些昏昏沉沉。根据我个人的经验,治疗时差反应最有效的办法:不是躺
在旅馆里休息,越想睡觉就越睡不着;也不是用安眠药轰炸神经;而是用疲劳轰炸
肉体,把“节目”安排得又紧又满,越精彩越好。负责为我们安排“节目”的是任
教加州大学的梅缵月博士,她精明练达,能文能武。曾接待过众多的政府代表团、
体育代表团和演出团体等等,了解美国,也了解中国,经验丰富。她灵机一动,决
定带领我们去参观亨丁顿公园。还一再鼓励我们说:“你们去了以后决不会感到后
悔的,作家不可不着这个亨丁顿公园。”其实,这位才气纵横的年轻女士只要不照
顾我们在旅馆休息,我就不会后悔的。节目一确定,我立刻长了精神,头也不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