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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2-花间一壶酒!-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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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大官怕老婆,这是有光荣传统的。大官的老婆厉害,一是它的背景就厉害,比如公主一类“金枝玉叶”,就是哄也不行,打也不是;二是她们离权力中心太近,很容易通过征服男人来夺取权力,又利用这些权力来制服男人(见拙文《纸上谈兵》)。但是小老百姓也怕老婆,这些人娶的多是丑女穷妇,手中的权力也几乎等于零,他们又是怎么一个怕法?这个问题也值得研究。    
    在妇女解放的问题上,一般人多注意的是城里人。五四以来,中国的家庭革命首先是由知识分子带头,其次是由老于部带头,前者多取“师生恋爱型”(这是美国校园内的大忌,但很值得向他们推荐),后者多取“革命恋爱型”(当然也往往是“首长”和“部下”相结合)。①(在知识分子中,即使是婚姻法公布后,有些人还保持着新旧两不废的局面,所以追悼会上会有两个老婆出现。)过去的男人世界有官、绅、士的良性循环,女人世界也有妻、妾、妓的相互补充,二者有着错综复杂的相互关系,②(在斯坦福大学的校园内有一个“同性恋”雕塑,作两男站着谈话,两女坐着谈话,我们中国人很难看懂这怎么就叫“同性恋”。因为在中国,传统上男人和男人的交往主要是在公共场合,女人和女人的交往主要是在家里(或妓院),男人和女人的交往也主要是在家里(或妓院)。男人和女人本来就是两个圈子。这和西方不管在哪儿都是“出双入对”的交往习惯很不一样。)只是经过这样的“阴阳大裂变”,又有禁娼、反纳妾和恋爱自由的法律保障,现在才被打破。但农村发生的变化是什么呢?我想讲一点我亲眼看到的事情。    
    我要讲的故事是发生在一个妇女翻身很有名的地区,即赵树理《小二黑结婚》和韩丁(美国作家)《翻身》描写过的晋东南地区。一九七一至一九七五年我回老家山西武乡县插过五年队,目睹过许多普通人家的悲欢离合。现在回想起来,那才真是一个“怕老婆”的理想王国。    
    记得当年回老家,每次都得经过太谷、祁县。我听一个朋友讲。在太谷县曾发生过一出悲剧。有个插队学生(来自清华附中,是该校的短跑运动员)把他的女朋友乱刀捅死。过堂时,此人理直气壮。他说:“我都同她于过那事了,她反而和别人好……”审讯员说;“发生关系怎么啦?就可以杀人吗?现如今就是结了婚还兴离婚呢。更不用说你们还没登过记。”那结局当然是被正法。临刑时,好多老乡都叹息不已,说;“嘛,咱这地方多少年都没有出过一条好汉了”    
    对太谷老乡的感慨,我比较容易理解。。因为我的家乡与太谷相距并不远,也是属于同一“传染区”。我们那儿的老乡——我是说男性老乡,他们也有类似的失落和苦恼。感慨之余,他们会说:“咱老辈辈那一阵儿(大清朝那阵)。男人捉好捉双,老婆偷汉子,被窝里捉住,喀嚓嚓把两颗的脑(脑袋)割下,提溜上去县儿(县里)见官,马刻冯上)就能结案,威风得很。可现在了喽,女人家说一不二,要甚就得给甚,丝些些也得罪不起,可就把男人都栖惶下了”    
    在我的家乡,“男人怕老婆”不但蔚然成风,而且他们的“怕”还是全方位的,从说媳妇到娶媳妇到打离婚,没有一样不叫他们“怕”。当地人说:“老人就讲了,天下十八罗汉,只有十七童女,总有一个寻不下。”谁都害怕自己当了这个“第十八”(案:这是说男女比例为18:17,现在的比差可能更高)。好端端一个大小伙子,三十说不下,也就没人要,情况比城里的“大龄女青年”还惨。当地男人挑女人,理想条件是人性好(指脾气个性好,孝敬公婆,善处邻里),外头外头能动弹。回来回来能始掇家。当然还有一条更重要,就是会养孩子。至于相貌,他们说,要说人材好,那还得属人家刘少奇家(“家”是老婆的意思,一九七一年我们那儿村村都放电影《刘少奇访印尼》,说是搞批判,其实是开洋荤),咱们受苦人。想也不敢想。实在想了,一就买张画儿贴墙上。他们的标准很低。也很实际。而女人呢,可就大不一样,地位钱财方面的考虑不用说,男的能干不能干也不能少。作为附带条件,女方还往往希望“上无老,下无小”(父母双亡,兄弟姐妹没有,或虽有而另过),自己独占一串院。由于婚姻市场向女方倾斜度太大,撇闪下一群男光棍,所以也就闹成了:瘸驴瞎马,只要是个女的,全都有人要。这是讲找不下的难。找下了呢,男人要想把老婆留住也难。结婚前苦熬苦挣,东挪西借,拉下一屁股的亏空饥荒,先要花上一大笔财礼不说。就算把人娶过来了,人家的心也还在娘家。你要把媳妇的心也拴住,不但得时常孝敬老丈人家,还得接受更严峻的考验。新媳妇一过门,没有几天就“老鼠搬家”,先还是些瓜瓜菜菜、米米面面,后来积少成多,雪球越滚越大,直到男方绷不住劲。于是不免有口角,于是不免起磨擦,稍不如意,人家就抱上孩子回娘家。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哄回来一次不算,下一回闹得更欢。再敢急恼,动手打人,得,人家就提出打离婚。这时东西也就搬得差不多了。最后上公社办手续,一般都是,结婚“三大件”:缝纫机、洋车子(自行车)、大躺箱,判给女方;孩子,也判给女方。那时真是人财两空,一无所有。    
    在我们那儿,农民的“生老病死”是一种严酷的循环过程。一个大男人,吃了动弹,吃了动弹,日头升又落,一辈子活着图个啥,还不是早日娶妻生子,日后有个指靠。他们受上多大的罪,嘴里挖出来,也要给孩子们攒钱盖地方(盖房子)、娶媳妇,想的是等老了有人能给担上些水,送上些柴(现在能同老人一起过的人家越来越少,不能指望太多),最后割上口寿材(棺材)。老的是为了小的,小的也是为了老的,生死相继,一环扣一环。所以他们特别看重香火(那原因并不仅仅是观念上的,光是担水一事就不容小看)。我们那儿的男人打离婚,赔钱还算事小,人损失了才叫事大。男人就是退一万步,老婆没了,也不敢教把孩子给丢了。而女人治他,还偏偏就是咬住这一条:人走,孩子也一定带上走。于是有趣的事就出现了,同城里正好相反,一个女人离了婚,拖拖拽拽一堆孩子,照样可以走哪儿嫁哪儿。“二锅头”,没事。“拖油瓶”,也没事。说不定还是抢手货。男人求子心切,有一个例子。我有一个表哥,他是个相当能干而又老实巴交的人。记得小时候,他到过北京我家,也到过武汉他哥哥家。五八年大炼钢铁时,他曾到长治当过炼钢工人(他家的墙上总是挂着一张他当年穿着炼钢工人服的照片,很让他自豪)。后来三年困难时期,工厂下马,他才回了家。我回家那阵儿,他正给队里赶大车。他跟我说,早先他也娶过一个老婆,是没人敢要的地主婆。后来这个老婆死了,他一直就是一人过。有一年他终于有了个新家,我很替他高兴。可问题是,好长时间了,就是养不下个孩子。一天,他跟我说;“我到医院看过了,人家说,是咱们自己的问题,不怨你表嫂。我对你表嫂讲了,我已花钱给她寻下个人,叫她不要怕丢人。她要不自在了,咱们可以躲出去。只要能给咱怀上个娃,再大的委屈也值当。”    
    后来,我听说我这表嫂是有了个孩子,而我表哥也去世了。


《花间一壶酒》 酒色财气见人性惧内秘辛(二)(2)

    作为“宏观的历史学家”,有人可能会说,此类现象大概是男人压迫女人的报应。“旧社会是口黑咕隆咯的苦水井,咱妇女就压在那最下头”,男人压迫妇女几千年,几十年的“矫枉过正”算不了啥。可是问题是,在我的老家,“怕老婆”的受害者也并不总是男人。    
    我记得有一年麦收,大家在地里干得欢。因为晌午了,可以破上肚子吃一回(队里管饭,每人一张大饼外加管够的小米饭)。我正低头割麦,忽听有个孩子喊:“快来看呀。”人呼喇一声都围了过去。我到了跟前才知道,原来人丛中围着个大姑娘,当着众人的面,她脱下裤子就尿尿。大人小孩逗她,她也不害臊。我听人说,这是福贵刚娶下的媳妇,人材实在好,可惜就是个疯子。    
     小伙子,人也老实态    
    “没人要”。他娶这么    
    规定),也不知他们在公    
    我还想,福贵能娶上个    
    虽然“老了点”,但毕竟能    
    闺女嫁给他?    
    妈那村嫁过来。据说她到    
    说:“她那个妈才叫个狠心    
    一家不算,嫁上两家不算,    
    天好日子,她就要挑上人家    
    闹离婚。最后了,这闺女嫁到你妈那个村,她死活舍不下这一家。可她妈非要逼上她离,她就疯了。”    
    我住的地方离福贵家很近,每到泉子头上担水,差不多都能碰上福贵妈,她老是赶着一大群鸭子(我们村只有她一家养鸭子),见了我就说:“瞧把人家城里孩子可怜的,跟上咱们在这山沟沟里受罪。你看哪只鸭子好了,就逮上回家,拾掇着吃了吧,咱们又不敢吃这东西。”这个好心的老太婆,一心就想抱个胖孙子,自从有了儿媳妇,心里当然乐开了花。可是一到晚上,邻居都说,他们家总是一闹一黑夜。第二天上地时,你看吧,福贵的那个脸上,总是青一道紫一道,十分狼狈。村里人都笑着说:“嗨,夜黑来你听见没有?娘儿两个使劲都没办法。”    
    后来我离开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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