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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被诅咒的家族-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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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用了两年时间自修完了大学课程。并且拿到了自考结业证。她也曾拿着那张结业证到处去找工作。但没有一家用人单位肯录用她。那段时间里,母亲在给大学里的我写的信里表明着对华夏的担忧。母亲担忧找工作失败会给华夏以灭顶之灾似的打击。然而华夏似乎对找工作的失败早有意料,虽一次次失败还一次次地去找,并且平静地接受失败。我们的母亲却经受不住一次次绝望的折磨,在我大学没毕业时就急病故去了。前年华夏不得不嫁到农村去的两个星期之后,父亲也因饮酒过量猝死。妹夫死后,华夏可以说是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乡下。我曾设想过妹妹的生活该是多么地可怜。她在村民们当中受到怎么样的排斥该。没想到她居然受到村民们的尊重与爱戴,受到那些小时候欺负过她的人的尊重与爱戴。华夏真是改变她小时候软弱胆小的性格了。看来在我上大学离家后的近十年里,华夏一定有过非凡的经历才使她的性格产生了本质的变化吧?现在,华夏大概已经忘记了她小时候受到的欺辱和可怜样,而以村民们的领袖自居起来。可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我被头发遮住的额角上的伤痕也依然清清楚楚啊。    
    


第二天第二天(6)

    华夏来到厨房了。她依在门框上看着我。水红色的衣服把门框上的绿色也映的水灵起来。“他们在家庙前搭戏台呢。我要去看看。”华夏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似地说,然后又向我发出了邀请:“一起去看看。”    
    我注意到她用的是命令似的肯定语气。“我就不去了,演戏的时候去看看倒可以。”    
    “华春你现在除了对你的那点可怜事有兴趣外真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啊。”    
    华夏嘲讽地说。    
    “我去看看。”于阳说。他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厨房了。    
    “那好吧,去看看。”我投降说。    
    地上的雪相当厚。天上的雪花继续零星地飘落着。看这架式就知道这雪下得意犹未尽,过不了多久,另一场大雪就会跟踪而至。天虽是灰的,可是因为有雪光四处照着,周围的景色反倒分外亮,白。四周像是压迫着村庄的群山,也在白雪迷朦中看起来离村庄远了好多,因而减轻了压迫感。整个村落像裹在一层厚厚的白棉花里。在这白棉花里高低不平地突起的,一朵朵蘑菇似的,那是村子里的房屋。房屋前立着高高的灯笼杆。杆上挂的红灯笼顶着白绒绒的雪帽子,把灯笼遮得只在下面露出点鲜红的底子。就是这点白雪中的绯红把村庄点缀得异常妖娆妩媚。    
    “雪橇真好。我开始还以为这地方用雪橇作交通工具是太落后的缘故。其实不是,这地方的雪这么厚,要是汽车的话根本就一步都走不了,还是雪橇行。”于阳感慨地说。    
    我们是坐在雪橇上行走的。在我们出门时,雪橇早就套好了。是村里人套的。我和华夏,于阳一同坐在雪橇上。华夏赶着马踏踏往前跑。本来为我们套马的那个小伙子想替我们赶马来着,可是被华夏拒绝了。小伙子只好和娟坐着另一架雪橇紧跟在我们后面。一路上村民们热情地纷纷和华夏打招呼。华夏向他们挥着手。她挥手的样子,张扬,做作,显得虚张声势。和这个朴素的村庄格格不入。按理说这姿态应当是被朴素的村民们排斥并批评的。可是村民们似乎认为华夏应该和他们不同似的,而认可了华夏这种一本正经的做作姿态。我还发现村民们与以往不同。他们都身穿鲜艳的服装。手里拿着彩绸,彩扇,木高跷。还有人手里拿着黄澄澄的铜喇叭,演戏用的挂满了各色丝线络缨的马鞭,黑亮漆底色绘着朱黄两色蟠龙纹图案、腹壁弧形、腰身扁圆、附有铜环钮、浅黄皮面的大鼓,等等家什。    
    “这些人要干什么呀?”我问一直笑着,一边抖着缰绳向马发着前行的命令,一边向村民们挥手致意的华夏。    
    “扭秧歌啊。在我们小时候,村里每到正月十五都有秧歌大汇演。只是这几年大家个忙个的,也没人组织,散沙似的,秧歌汇演才没有了。今年乡里又恢复了这一风俗。哼,本来村民们还不想参加呢,可我让他们参加他们就没人反对了。连山里的村子都派人来参加呢。”华夏得意地说。仿佛她做了天大的好事。    
    我不想看华夏那浅薄得意的神情就别过脸去。路边农家院里白雪飘落中的灯笼杆,像被检阅的士兵一样,整齐划一地向路上的行人致敬。过一会我忍不住讥讽说:“怎么灯笼杆都立在同一个位置,这又是受了谁的命令啊,还是大家的想法都那么一致?”    
    “村里人有什么想法!他们不过是看人家怎么样,自己就怎么样罢了。他们的脑子里还不会产生自己的想法呢。”华夏低声说,像是怕被周围的人听见。接着她又大声说:“从这些盖得一模一样的房子就能看出来,村民们都被愚弄成什么样子了!原本村里的房子都是按着大家个人喜欢的样子盖的,可是那个郝老头一声令下,我们的房子就不得不变成现在的样子,还都是浪费我们自己的钱呢。”    
    我被华夏徒然提高的声音弄糊涂了。我向四面看了看,发现周围的村民,娟和那个小伙子都纯朴地嘟着嘴,脸露明白不误的不满神情。于是我明白了,华夏这是存心要挑拨村民和以村长为首的那一阶层人的关系,而且不放过任何一个可利用的机会。我对华夏的用心不以为然。“那你以村民们的领袖自居,不也是对村民们的愚弄嘛。”不过这话我没说。明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那么华夏今天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是没任何意义的了。包括我就这些事所说的任何反驳的话。    
    说话间雪橇滑出村子,向旷野中进发。雪橇刚出村,就见一些人在一个简陋的木架子前忙乎着。四方形的木架子有三平方米大小,看来那个简陋的木架子就是戏台的基础。雪橇滑过那个大木架子,直接在大石头房子前停住了,然后我发现,大石头房子的门已经打开,里面还有一些人在高声地说话。    
    我们家祖庙的门有多少年没有开启了?虽然姨妈没死之前一直像个庙祝一样地住在里面,但外人一直没有进去过。现在它居然像是个好客的主人似的准备随时迎接着不期而遇的客人般大敞着门。    
    门里的一个人看见了我们,就迎上来说:“按你说的那样,火已经生起来了。”华夏点点头,并没说什么。果然,我们下了雪橇,一进大门,立即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火一直烧着,不要停。晚上下雪的话还没有关系,要是雪停了会冷的。让冷了的人到这里暖和暖和。”华夏嘱咐娟说。娟很认真地点着头,表明她记下了。我不能不对华夏设想的周到而赞同她了。    
    “看来村里人对这个房子的禁忌已经没有了么。”我说。在进这个门以前我着实踌躇了一下。从小那些传说和习惯在我记忆里打下的对这个大房子的禁忌又一次冒出来引发了我关于这个大房子的充满恐怖的联想。在心里鼓舞了自己几句,我的脚才轻轻地迈了进去。华夏和于阳已经先我走进了屋里。    
    “还有啊。只是因为我的命令的缘故这些人不得不破除那个禁忌罢了。可是那禁忌还是在他们心里啊。你没见他们只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吗?我敢说他们没有一个人去过更里面的地方,可能在他们的想法里连去里面看看的好奇心都不会生出来。”    
    华夏这样说她那些追随者。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的内部,不免向四处看看。房子正中有个大火盆,里面的火苗突突跳动着。火光下屋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屋纱。屋子南墙上,高高离开地面的最上端开有窗子。窗上挂着厚厚的灰尘与霜花。――随着温度的升高,加上外面的空气并不低,这些霜花很快就会融化的――屋外的雪光被霜花灰尘过滤着透进来,稀薄的冲不破屋里的黑,只把黑稀释得透了明。屋子大,圆供形的屋顶,高高地罩在头上,因而在视觉上它比从外部想象的要大。长方形的方砖铺地。地面上均匀分布着四根大圆木柱支撑着屋顶。近看才会发现柱身原本是红漆涂就,因年代久远,现在红漆已经变色,而且还斑驳地暴起一层层皮。手一碰,漆皮就哗哗地飞下来,空气中立即泛起一股呛人的灰尘味。顺着方砖地面看过去,尽头一层层的神位高高地地摞着,错落到序。传说我们家的祖宗牌曾按辈份高低先后排在那上头――那些牌位,在那场大运动中被姨母带人烧毁了――神位的两边突起两片墙面,上面还有门。看到这里我不禁模糊地猜测起那两扇小门里可能藏着祭祀用品。然而这些都没有引起我的诧意。令我倍觉熟悉的是屋顶上的大圆椽子,……我想起了另一个记忆片段。在那个片段里我第一次看见那个长着猫眼睛的住持,看见了这个大屋顶。那么说,他们的第一次相见是在这里……这事是发生在妹夫死之后呢,还是死之前?……我的噩梦里,死去的冤鬼可是说着“别干了,别干了”的话,还说“不告诉别人”。那么妹夫所说的不告诉别人指的就是不把华夏和住持的奸情告诉别人吧?华夏为了她的奸情不被别人知道会不会害死妹夫?……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忍不住抬起手来蒙住了眼睛,仿佛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就看不到想象里的事情似的。    
    “怎么了,华春?”    
    “……迷眼睛了。”我拿下手说。华夏很关切地看着我。妹妹善良的脸一落入我的眼里,已经开始在我的想象里渐渐浮出的华夏凶残的形象在成形前便被击得分崩离析,进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好了吗?还有很多东西让你看呢。我怀疑这个家庙里在姨妈住进来之前并不是一直住着亡灵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还住着人呢。”    
    “什么?住着人?”我说着又看看四周,很难想象这个像山洞一样的房子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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