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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可以留得住一缕英魂,在浑水中他就只可能魂飞魄散。只可惜,这一切他都知道得太迟了。
第五章一条狗
江正原开始给秦梦写信了。他不是忘了秦梦,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秦梦。长亭外、古道边,携手相看芳草碧连天,共同享受晚风吹拂笛声残,相依共伴夕阳山外山;南风吹起,凤凰花开,他们坐在野外的篝火边,他为心上人弹起了心爱的吉他。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梦中,都在他的梦里依洄。他只是强压住这种思绪,尤其是在白天。他会在偶尔碰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强迫自己想别的,强迫自己干别的事,以免心神荡漾。他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会逐渐淡忘,但是他现在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是绝不可能的。外在的享受完后,他的心是一片空虚;林菲的疯狂美国病发后,他的心是一片痛楚。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过的是一种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动物生活,没有思想、没有乐趣。若说没有思想,他天天又都在进行着思想文化建设,还是富有特色的思想文化建设。若说没有乐趣,他天天又都穿梭于那达官贵人之间,去的是高级的场所,玩的是高级的游戏,何等有趣,何等快意!纵然李太白也没有这等的乐趣,因为他经常还会赊酒喝。而自己只会签,签单。想多少,要多少;要多少,签多少。他还会自己动手挟菜吃,而自己只要不跟上级在一起,就从来不会亲手去挟菜。他玩时最多乘只轻舟,那还美化了,只能叫做小木船,可自己是乘飞机、乘游轮,多么惬意!然而,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思想、没有乐趣。他本以为待自己哪天发达了,再去写一本书,圆个破梦。可没想还没等发达,他就已才思尽枯,江郎才尽了。他还是宣传部部长,嘴巴是越来越油了,可文章是越写越糟了,甚至于不会写了,更不要说写诗了。是啊,纵然天才也得后天不懈的努力,何况自己还不是什么天才。完了,完了,他觉得一切都完了,钱与权换给他的就是什么都完了,压抑自己的性灵,泯灭自己的才华,埋葬自己的追求,抛弃自己的爱人。他开始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比以前都还不如。以前虽经历种种打击,但始终还有烈火一样的理想,春水一般的爱人,让他具有无穷的活力与生命力。而现在虽处处风光,却总遭遇死寂一样的颓废,狮吼一般的爱妻,让他丧失了残存的活力与生命力。他逐渐清醒了:人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并不是所谓功成名就、无限风光的那一天,而是从悲叹与绝望中迸发出激情,产生对人生的挑战和对未来辉煌期盼的那些日子。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不是跟一群苟合龌龊之徒笑语喧哗、寻欢作乐的日子,而是跟相知相爱的心上人携手共享清风明月、共看灿烂云霞的时刻。能与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荒坳也即为乐土。可惜这一切,他也知道得太迟了。
他瞒着林菲开始给秦梦写信了,他实在很想知道她现在的近况。在他结婚的前一天,他给秦梦写过一封信,向她说了一千、一万个对不起,请求她能谅解自己,并愿她一生快乐。他也知道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秦梦从此后又怎么会快乐,但他也只有那样做,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他当然不会知道秦梦看到江正浩一个人回去后会伤心得当场吐血,如果他知道,也许会立即赶回去。不过,那也只是也许,因为那时的他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何况是秦梦呢?他这次一连给她写了十余封信,向她倾诉自己心中的万千悔恨,告诉她自己心中的万般痛楚,希望她可以原谅他对她深深的伤害,并期盼她能回信,不奢求什么,只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可好?但这些信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他绝望了。不过他不怪她,实在是因为自己太可恨了,她原本应该如此。
林菲近日的举动让江正原觉得非常奇怪,甚至是百思不得其解。她打扮得越来越时髦、越来越前卫了。她的着装比昔日带江正原一起去看房子时还要大胆、还要暴露,令江正原看得心惊肉跳。她脸上涂抹得五颜六色,让江正原都快不认识她了,倒时不时想起郑生华那五颜六色的头发。他想不通为什么她去学英语还要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象是要去招蜂引蝶。莫不真是要去招蜂引蝶?江正原再傻都还是有点怀疑了。但他既不敢问更不敢管,免得她脾气一上来,把房顶都给掀翻了,自己也落得个灰头灰脸,白白招她一顿骂。做男人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真是够窝囊的了。他真为自己感到可悲。但他也懒得理她,她只要不来找自己的碴,他就谢天谢地了。没有了她,他倒觉得清静了很多,日子反而要好过一些。他也不知道他和林菲这样究竟算什么?夫妻还是朋友?只怕连朋友都不是。朋友之间尚有共同话题可谈,而他跟林菲之间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他这才明白原来两个根本不同类的人,就算刚开始可以彼此有点新鲜感,有点吸引力而产生点好感,但那绝不可能长久。因为类的不同决定了彼此的不和谐、不相融。
一天早上,江正原真要气疯了。林菲为了一点小事就对他破口大骂,骂了他不说,还将他的家人连在一起统统骂了个够。她说他出生贱,她说他是个大老粗,她说他是个没用的男人,她还说她当初真是瞎了眼,嫁了个窝囊废。江正原再也忍不住了,同她顶了起来:“你嘴巴放干净点好不好,人是你自己挑的,我从来就没说过喜欢你。你现在嫁也嫁了,你也就只得认了。我贱,那你跟我在一起不是更贱吗?”林菲听他这样说,一时之间竟懵了,她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江正原居然敢对她这样说,居然敢造反,她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你是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你还敢跟我这样说话?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滚!”江正原听后气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窜。看着眼前这个活象母夜叉似的林菲,他觉得真是又可恨又可怖。他不想再见到她,他疯狂地夺门而出。
想着自己只不过是林菲养的一条狗,江正原差点就气晕在路上。“原来自己只是一条狗,原来自己只是一条狗”,他的脑海里不停地翻腾着这一句话。报应!报应!真是报应!我将自己最心爱的人抛弃了,换回来的结果就只是人家的一条狗!梦儿!梦儿!我对不起你!梦儿!梦儿!我错了!梦儿!梦儿!你在哪?江正原在心里狂喊着,狂呼着。他受不了这种椎心的疼痛,椎心的折磨了。
当他来到单位上时,他的眼是又红又肿。他飞快地逃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毕竟他还是个部长嘛。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偶然接触到那高悬的几个字“宣传部部长办公室”。哈哈!宣传部部长办公室!哈哈!宣传部部长办公室!我是部长,我是什么部长?狗部长。我宣传什么?宣传我是一条狗,我是一条林菲养的狗。他真想叫人把这块牌子给他拆了。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能让那些狗看到我这个样子。他象做贼一样把门很快地关上,还将它反锁了起来。
第五章肝肠寸断
他颓丧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这曾让他无比骄傲的办公椅上。“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是给别人当狗换来的!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是给别人当狗换来的!”他觉得面前有很多人都在朝他指指点点,都在讥笑着他,都在嘲弄着他,还有人朝他吐着唾沫。“我不是狗!我不是狗!”他在心里大叫着,差点就要叫出声来了。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是这个人,一会是那个人,冉兴强、贾星态、周天苍、赵竣、郑生华、林飞强、林菲……这些人,不!也是狗!他们都象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眼前不停地变换。他受不了,他受不了这些狗眼。冰冷的眼泪滑过了他的脸颊,他抱住自己的头,叫道:“与其抱手而立侍候权贵,不如动手操劳搅拌泥灰。可贵的生命,为何如此?上天,我不想在贵人面前折断了腰!”他象疯子一样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的往地下扔。书,一本、两本、三本。他手上又抓到了一封信。他正要往地下扔,突然看到了那十分熟悉的娟秀的笔迹,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没错!是梦儿的字迹,是梦儿的字迹!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了,他也记不得先前什么狗不狗的了,现在他的眼里只有这封信,只有这封信!他拆信时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正原:
你好!
看到你的来信,我感慨万千。本不欲回信,无奈心中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思之再三,仍然提笔为之,愿君能体察我之苦心。
正原,我早已不怪你了,我早已原谅你了。真的,我没有骗你,所以你也就不用把“对不起”老挂在嘴边,更不用为此而不断地折磨自己。
我承认,刚开始我非常恨你。我没想到我守候多年、千山万水也要相依相伴的正原竟会抛弃我。我没想到我相知六年、视如自己生命的正原竟会抛弃我。我更没想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我那情深意重、说什么情比金坚的正原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仅为了一幢豪宅。你不觉得我们所谓的感情是那样的脆弱,我们所谓的爱情是那样的可笑吗?当时,我只想起了一句话:“主宰这个世界的是爱情,维护爱情的却是黄金。”我又扮演了千百年来都在不断上演着的那个悲剧角色——痴心女子。我对我自己说我真的好傻,怎么就记不住“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句古语,枉自为你流泪,枉自为你断肠。断肠、断肠、断肠人在天涯;断肠、断肠、断肠人在你的故乡。你的故乡居然让我断肠。
江正原才看到这,泪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