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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询问的喂了一声,竟不能抑制自己的心跳和微颤的声音。“喂,”女性的声音,娇媚而带磁性:“如峰吗?猜猜我是谁?”“哦,”他嘘出一口气,失望使他的心脏往地底下沉。又是她!该死!对着听筒,他没好气的说:“你的声音谁还听不出来?有事没有?”“怎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呀?”
“我最近忙得要死,”他厌烦的说:“到底有什么事?”
“别这样打官腔好不好?”对方在大撒其娇:“你忙些什么嘛,一个月都看不到人影!今天晚上……”
“我没空,对不起,”他打断了对方:“等我忙完这一阵再说!”不等对方再说话,他立即挂断了电话。回过头来,他看到何慕天正把一对审视着他的眼光调回到报纸上。他有些赧然,却有更多的失望。无精打采的扶着楼梯的扶手,走上了楼,回进自己的房中。关上房门,他又和衣往床上一躺。今天绝不再去“铃兰”当傻瓜了,让别人看着都莫名其妙。杨晓彤,去她的吧!天下女人多着呢,她算得了什么?闭上眼睛,他试着去排除自己脑中纷杂的思想。一声门响,有人推开了房门,来到床边,他睁开眼睛,霜霜正含笑的立在床前,低头望着他。
“哈!”霜霜叫着说:“真难得,大少爷这个星期六居然会在家里!”“唔,”魏如峰哼了一声:“同样难得,你居然也会在家里。”
“你每个星期六下午都跑出去,你怎么知道我星期六下午在不在家呢?”霜霜抢白的问:“其实,我近来最乖了,你问爸爸,我是不是很少跑出去了?”
“是吗?”魏如峰问,望着霜霜。真的,霜霜好像有些改变。穿着件浅绿的秋装,头发上系了根同色的发带,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竟有股温柔沉静的味道。“不错!”他赞美似的说:“很有进步。”“别那么老气横秋的!”霜霜说。在魏如峰床前蹲了下来,研究的审视着他说:“气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没有呀!”“看你近来魂不守舍的,怎么回事?我会看相,知道你心情不好,为什么?”“没有呀!”“和谁生气了吗?”“没有呀!”“有心事吗?”“没有呀!”“没有呀,没有呀!”霜霜学着他说:“那么,为什么不高兴?可别再对我说没有呀,我看得出你不高兴。是为了公司里的事吗?爸爸昨天还在说,要把你的位置再提高呢!他说你对商业有天才。”“商业!”魏如峰感慨的说:“我正准备改行呢!”
“改行?为什么?公司里有人得罪了你吗?”
“别胡思乱想了!”魏如峰坐起身来:“只是我对商业没兴趣,想去教书!”“教书!好奇怪的想法!”霜霜站起来,走到魏如峰的书桌前面,桌上正有一张摊开的纸,上面潦草的写着字,她拿起来一看,字迹是魏如峰的,杂乱无章的写着些诗词中片段的句子,如: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
“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除了这些句子以外,还有两个希奇古怪的句子:
“早上的一朵小小的红云,
早上的一颗小小的孤星!”
霜霜举起这张纸,挑着眉毛说:
“表哥,这是一张什么玩意?你那里跑出来这么多闲愁呀?”魏如峰走过去,一把夺下那张纸来,揉成一团,往字纸篓一丢说:“我愁我的,你别管闲事!”
“告诉我,”霜霜坐在书桌上,凝视着魏如峰说:“是不是想要个女朋友?爸爸那天在说,你该成家了!”
“哦?”魏如峰望了霜霜一眼:“你想给我介绍吗?”
“我试试看,把你的条件告诉我!”
“算了,”魏如峰说:“你那些朋友,一个赛一个的野,没兴趣!”“怎么样的就有兴趣?”
魏如峰咧咧嘴,托起霜霜的下巴,开玩笑的说:
“像你!”楼下电话铃又响了,何慕天在叫魏如峰听电话,魏如峰闪身出房,跑下楼梯,躲开了霜霜的掀眉瞪眼。电话机旁,何慕天正若有所思的望着听筒,微蹙着眉。这电话显然是何慕天接听的。魏如峰一看何慕天的神色,就猜到百分之八十又是杜妮打来的,握起听筒,他没好气的喊:
“喂!什么事?”对方一阵沉默,他不耐的连喊了两声“喂喂”,对方才有个清脆而细嫩的声音,怯怯的问:
“是——是——魏——如峰吗?”
“我就是,你是哪一位?”魏如峰皱起了眉,惊异的问。
“我——等了你好半天了,你不是说三点半吗?”
“什么?”他的心狂跳了起来,握紧了听筒,他紧张的喊:“你是——”“杨晓彤。”“喂喂,”他嚷着说:“你在哪儿?”
“铃兰。”魏如峰屏住了气,握着听筒的手竟有些发颤。霜霜已经下了楼,靠在茶几上看魏如峰接电话,一面玩着茶几上的一只玻璃小马。魏如峰还没有回过气来,对方又怯怯的开了口:
“这几个星期,我都不能出来,先是该我办壁报,后来又考月考……”“喂!你听着!”魏如峰已恢复了精神,他对着听筒大叫着说:“我三分钟之内就赶到,你千万别离开!”
摔下了听筒,他顾不得再去换衣服,摸摸口袋,派司套里还有钱,就放心的向门口冲去。一面嚷了声:
“姨夫,别等我吃晚饭!”
霜霜一把拉住了魏如峰,急急的问:
“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吗?”
魏如峰挣脱了霜霜的拉扯,笑着说:
“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要出去一会儿,”说着,他扬着眉毛,用手拧拧霜霜的面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说:“再见!好妹妹,别为我的闲愁担心了,现在什么都好了。你要我晚上给你带什么回来吗?巧克力?怎样?好,再见!”挥挥手,他迫不及待的冲出房去,奔下台阶。立即就响起喧嚣的摩托车马达声,呼啸着走远了。
霜霜愣愣的站在客厅中央,一只手抚摩着被魏如峰拧痛了的面颊,眼睛呆呆的望着魏如峰跑出去的门口,心里布满了疑惑和不解。这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看到魏如峰如此失常过,和如此兴奋过。他碰到什么事了,刚刚还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现在一个电话就又精神大振,简直是发神经!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子,她看到何慕天正坐在沙发里,默默的望着她,眼睛里有一抹深思而怅惘的神情。她耸耸肩,对何慕天说:“你看表哥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神经失常了,什么事值得他那么紧张?平常天塌下来他也爱管不管的。”
何慕天没有说话,仍然望着霜霜出神。他在想着他接电话时所听到的那个细细的,嫩嫩的声音,清脆娇柔,还带着点儿软软的童音。一个女孩子,一个少女,不会比霜霜更大,却有力量使魏如峰摆脱掉杜妮的纠缠?这事有点不可思议而耐人寻味了。但是,事实摆在这儿,何慕天自己是过来人,他知道什么事情发生在魏如峰的身上,这是不容人不相信的。
“爸爸,你在想什么?”
霜霜打断了他的思潮,他看看霜霜,俏丽的浓眉,神采奕奕的大眼睛,难道不够美,不够可爱吗?但是,人生的事情并不是件件都能预先安排好的,更不是件件都能如人意的。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说:
“我在想如峰的事。”“他怎么了?”霜霜问:“近来他不是挺奇怪的吗?一忽儿唉声叹气,一忽儿兴高采烈,还写些怪里怪气的纸条,什么这个愁,那个愁的……”“奇怪?”何慕天摇摇头,有些怅惘的笑笑:“一点也不奇怪,这是陷入情网的青年男女都会害的病。”
“爸爸,你说什么?”“我说,如峰一定在恋爱。”“恋爱?”霜霜瞪着何慕天,不信任的张大了眼睛:“表哥在恋爱?和谁?”“和刚刚打电话来的那个女孩子。”
“那是谁?”“我怎么知道?”何慕天抬了抬眉毛,燃起一支烟,望着烟头上缭绕的青烟,沉思的说:“听声音,年纪一定很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霜霜蹙起眉头,怔怔的望着父亲,脑子中是纷纷乱乱的一团,好像有人在她头脑里塞进许多棉花似的,胀得很满而又全是空白。魏如峰恋爱了?和一个不知名的女孩子!她随手摸了一张椅子,慢慢的坐了下去。凭着小几,用手托住下巴,她必须好好的想一想。想什么?她又抓不住任何具体的东西,脑中只有一个比较成形的思想:魏如峰恋爱了!这是可能的吗?魏如峰?不,这并不可能。他曾和许多女人玩过,却从不动真情!这只是父亲的臆测而已,魏如峰不会如此容易堕入情网!不,不,绝不会,反正她不信……
有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一惊,抬起头来,发现何慕天正站在她的面前,深深的望着她。
“霜霜,”何慕天用一对了然一切的眼睛凝视她,低沉的说:“对付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看淡一点,你是个洒脱的孩子,自会处理自己。你要知道,在人生的路上,你总会遇到一些打击的。”“爸爸!”霜霜怔了一下,顿时带着一脸受伤的倔强喊了起来:“你说这些话是甚么意思?你以为我爱上了表哥?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我的男朋友那么多,他算得了什么?而且——我也不相信他是在恋爱!”
何慕天默默的摇摇头,说:
“他是在恋爱,我可以肯定这一点。如峰这两天失魂落魄的,我早就怀疑了!”霜霜咬咬嘴唇,突然想起了魏如峰桌上的那张纸条,有些什么句子?“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这不是写明了吗?她瞪视着墙上的一幅画,手指发冷,心脏迅速的向地底下沉去。
“霜霜,”何慕天眼望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女儿,心中隐隐作痛,女儿的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