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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音闷雷一般响起,甚至盖过了众人的掌声。
众人纷纷停下手来,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是坐在舞台不远处雅座中的男人。这男人,膀大腰圆,满脸的横肉,身上披着大块的兽皮,喝酒用的也是最大的海碗。明白事儿的,一看就看得出来,这人是个远处来的狂野汉子。
他这话刚说完,就有一个莺啼阁的伙计一路小跑到他身边,赔笑着说,“这位爷,这位爷,您不必喧嚷了,不知爷有何吩咐?”
那汉子瞪圆了眼睛,伸出大手一指舞台,高声问,“台上那丫头,有没有个名姓?”
伙计望着台上一皱眉,水如和乐静都不是挂牌子的姑娘,这伙计也不知她们叫什么。
汉子的话,台上的水如都听的清楚,见伙计望向自己,又见乐静只顾着低头抹泪,没有办法,水如上前一步,先施一礼,然后提高了声音冲台下说,“小女子名叫水如,这位抚琴的姑娘,名叫乐静。我们二人今日备了这曲目,是以情而唱,以意而舞,取悦了诸位便是我们的福气,若是哪位爷觉着不上眼了,我水如在这里赔罪了。”
说完,水如望着那汉子,又施了一礼。
不料那汉子非但没有罢休,反而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只听“啪”的一声,圆桌一下散开了几半,桌上的杯碟碗筷飞起多高,噼里啪啦的落到了地上。
站在大汉旁边的伙计吓得一缩脖子,退远了几步,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汉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襟,横眉立目的吼道,“扰了本大爷的雅兴,你赔了礼就算完了吗?”
水如见这汉子蛮不讲理,心里气恼,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她站直了身子一甩长袖,朗声问,“那不知这位爷怎么才算完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水如会以如此态度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大汉一掌拍碎了桌子,谁都看得出,他不仅是手上有些功夫,而且这架势就是故意来砸场子的。若今天台上站的是普通女子,恐怕早就被吓哭了,可这水如,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反唇相讥,大有“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大汉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随即冲伙计喊起来,“怎么着?你们这莺啼阁可真是大地方啊!连个唱曲儿的丫头都敢跟爷这么说话?”
方才那伙计连声说,“新来的姑娘不懂事儿,这位爷,您先消消火气……”
这时又有一个伙计跑了过来,陪着笑脸说,“这位爷,我家少爷请您到楼上包间歇着……”
“放屁!”大汉怒吼,“老子就愿意坐这儿!快去把你家少爷给老子叫过来!老子倒要问问他,平日是怎么招待客人的!还有台上那两个丫头!都给老子叫下来!老子的银子可不是拿出来看刚才那些哭哭啼啼的玩意儿的!”
后来的那伙计仍笑着说,“还请这位爷移步,您看您把桌子都拍散了,也没法儿在这儿看了不是,看官们都是冲着歌舞的姑娘们来的,爷您不满意她们没关系啊,接着往下看,好看的歌舞多着呢,都在后边儿呢,您生这么大的气,犯不上的。二楼包间儿舒服,您还是跟我来吧……”
这伙计话刚说完,那大汉抡起粗壮的胳膊抬手给了伙计一耳光。
“老子没功夫听你白话!滚!”
那伙计生生受了这一耳光,低头间眼角闪出一丝寒光,却又马上将一身杀气压了下去。
那大汉没有察觉伙计一瞬间腾起的杀气,打了人,又骂得痛快,可他还不罢休,迈步就往舞台边走,看那样子是要冲到台上去。
水如回头看了一眼乐静,乐静还是原样坐在地上,头也不抬,只顾着不停的抹着眼泪,完全沉浸在那不知名的悲痛之中,就像是别人的喧闹都与她无关一样。
水如见不得她那个样子,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叹了口气,退后两步,挡在了乐静的身前。想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自己能挡就挡住,不能挡住也好马上拽着乐静逃跑。
那大汉没走几步,周围就围上了几个莺啼阁的伙计,这些伙计此时脸上都没了笑意,为首的还是被大汉打了的那个。这伙计的脸肿起来老高,皱着眉头对大汉说,“您走错了方向,上楼该是那边。”
大汉闷哼一声,仍往舞台方向走。
伙计上前一步揽住大汉,沉声说,“您若是执意不肯,就请回头,莺啼阁的大门在那边。”
“哼!老子进来了就没想空手出去!”大汉说着,抬起手来又要打那伙计,伙计目光一沉,这次可没再顾及其他,只见这伙计身形灵巧,上步探手,一把抓住了大汉手腕上的脉门。大汉吃了一惊,再想缩回手已然来不及了。
“爷,您随我来,我给您带路。”伙计脸色冰冷,沉声说着,钳住大汉手腕就往外拉。
大汉被扣住了脉门,暗想不好,他现在才发现这伙计也不是普通的伙计,那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虽然棉若游丝,却有钢骨之势,像是随时都能捏碎自己的手腕一样。大汉不敢轻举妄动,不能用力,便也脱不了手。眼看着要被拉出大厅了,情急之下,他大喊一声,“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砸!”
随着他这一声喊,莺啼阁大厅中又站起了五六个彪形大汉,看这些人的衣着相貌,也都是远处来的。他们看样子是谋划好了,早早的分散开坐着,就等着这一声号令便开始砸场子呢。
可他们这些人刚一站起来,却又都闷声倒了下去。
大厅中一阵骚动。水如站在台上看的清楚,就在那些大汉站起来的同时,他们身旁也都有人随着站起。这些人在大汉们脑后比划了一下,大汉们便倒到地下去了。这些人等到大汉们倒下,再无人站起了,便也随着坐回了原位。
被伙计抓住手腕的大汉见自己的人都倒下去了,额角渗出汗珠,半天才喊道,“是哪路的冤家仇鬼来坏老子的事?”
冷笑声刺耳,一个素袍净面的男子摇着折扇站起身来,这男子身形纤长,束着头发,带着九楞抽口的帽冠,看样子像个书生,但他眼神却是精锐的很。这男子走到大汉面前,打量他一番,才说,“冤家仇鬼?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的主子,也不配跟本少爷说这话。伙计好心劝你,那是为了救你。扰了本少爷看歌舞,你罪过可大了。”
男子说完,用折扇在大汉面前轻轻一扫,那大汉,瞪了一下眼睛,扑通一声也倒在了地上。
伙计看了一眼那男子,没有说话,招呼了其他伙计,把倒在地上的几个人都抬了出去。
19。龙衔宝珠
第十九章龙衔宝珠
伙计们往出抬人不说,再说这素袍男子,合拢折扇望向台上站着的水如,一抱拳,说,“山间野汉惊着姑娘了吧?姑娘莫怕,你们的歌舞虽然悲切了些,却也好看的很。”
男子说着向身后一摆手。身后一个随从模样的人捧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大盒,这盒子四面雕着镂空百鸟朝凤图,上角镶金,下角缀银,一眼看上去就是那么贵重。随从之人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高声喊道,“烟云圣手巫凡巫公子赏两位姑娘!”
盒子一打开,周围所有看到的人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盒中放着的,不是黄金,不是白银,而是拳头大小的一颗珠子。
这珠子光滑圆润,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莺啼阁的一个伙计跑过来要接珠子,巫公子用折扇一挡,笑着说,“这颗珠子我是要送给台上的姑娘,不知可否请那姑娘来接?”
伙计一皱眉,低声道,“还请巫公子谅解,看官的打赏历来都是我们伙计接的……”
巫公子摇摇头,提高声音说,“你们历来收的都是金银俗物,自然不必姑娘亲自动手。可今天我拿来的这件东西,却是非比寻常。要不是台上的姑娘亲自来接,只怕是会糟蹋了东西。”
台上的水如眼盯着那珠子,心想,这东西莫非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要是得了这个,是不是我就能做花魁了?
这么想着,水如不禁脱口而出,“这珠子很值钱?”
台下的巫公子看着水如哈哈大笑起来,“值钱值钱,何止值钱!这东西可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的宝贝!”
水如一听,顿时乐开了花,三步两步跑到台边,纵身一跃,腾空而起,然后稳稳的落在厅堂中。等她跑到巫公子身边,巫公子拍手赞道,“姑娘真是好身手!”
离的近了,水如才仔细打量这位巫公子。
“是你?”水如惊道。
这巫公子,竟然正是那天她在街上遇见的测字先生!
巫公子笑着点点头,“那日我见姑娘测的字中隐着凶相,今天便来替姑娘解围了。如何?”
“小北说你是招摇撞骗,我还以为你真的是骗人的呢!”水如高兴的说。可说完这话,水如又皱起了眉头,望了一眼旁边随从端着的那颗珠子,叹道,“你一个摆摊测字的先生,怎么会有很值钱的东西呢……”
巫公子听水如这么说,又大笑起来,“水如姑娘莫要担心,这珠子你拿去,值钱还是不值钱,给你们岚少爷一看便知。”
水如犹豫着接过珠子,刚一转身,发现古岚正从她身后快步走过来。
古岚沉着脸,走过水如身边也没看她,直接来到巫公子面前,抱拳道,“在下古岚,还请巫公子到楼上一叙。”
巫公子微微点头。
古岚做一请势,让巫公子走在前面。等他走出了几步,古岚才对水如说,“拿着东西,跟我来。”
伙计引着他们穿过大厅,转过一根圆柱时,水如听到身后又有曲声响起,她回头看去,发现台上已经上去了其他唱歌跳舞的姑娘,而乐静也不知了去向。
二楼一个包间中,古岚与巫公子都围桌坐下,水如双手托着那只大盒子站在旁边,其他人没有跟进来。
古岚先开口道,“早就听闻烟云圣手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巫公子一笑,“莺啼阁的岚少爷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一个区区小民,怎么及得上你的名号。”
古岚看了一眼水如,又说,“院子里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巫公子可不要见怪。”说完,对水如怒道,“还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