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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书记叫车子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他亲自主持会议,请来县委其他负责同志,立即研究解决聋哑学校的搬迁问题。
这是一个沉重的议题。
孙书记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县聋哑学校两栋楼四十九间房屋经蒙城县建筑安装公司鉴定,分别确认为一二级危房。我们看到了,也听到了。一百多名学生、五十多名教职员工置身于房倒屋塌的生命威胁之中。大家看怎么办?”
教委主任荀凤鸣说:“聋哑学校的问题的确不能再拖了,否则要出大问题。最好的办法是县财政拨款在原址重盖。”
县长陈坤廷说:“荀主任的办法最好,就是做不到。重建没有几百万,行吗?咱们县的财政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财政能拿出这笔钱,还会拖到今天吗?我早就解决了。”
杨玉萍副县长说:“我是分管教育的,聋哑学校的状况我最揪心。揪心又有啥办法?不要说财政拿不出钱,就是拿个十万八万能解决什么问题?濒临倒塌的危房,维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荀主任想想办法,有没有哪个学校房子宽裕的,把聋哑学校并进去。”
荀主任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杨县长分管教育,县里哪所学校你不了解?不要说宽裕,所有学校的房屋都紧张。我们不能歧视残疾的孩子,那也不能让正常孩子搬出学校,让他们失学!”
孙克杰书记说:“搬迁势在必行,实在没有办法,我还是那句话,停课!停课也要让孩子们搬出学校。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孙书记的话,既表明了他对孩子们无限的关切,也表明了他对现实困难的万般无奈!
果真搬迁,就真的必须停课?只有停课才可能搬迁?对于这样的学校,停课意味着什么?停课就意味着倒闭!意味着一百一十六名聋哑儿童失学,五十多名教职员工失业!牛群默默地想。
县委书记孙克杰和县长陈坤廷都感到问题很严重,两个人都注视着沉思中的牛副县长。
牛县长看了看大家,说:“聋哑学校的事交给我办吧!”
“交给牛县长?这太好了!”孙书记像是没作考虑,又像是早已深思熟虑过的,立即表示赞同。
与会者也一致赞同,认为牛副县长有条件,也有本领挑起这副重担。
牛县长说:“学校交给我,由我任校长亲自抓,重新创办一所以牛群冠名的特教学校,争取社会捐助,让孩子们尽快搬出危房!目前,需要几个能抓好教学,管好后勤,具有开拓精神和发展能力的老师协助我工作。”他惟独没有把“钱”字放在嘴上。
“县里人才任你挑!县委、县政府密切配合,宣传、动员县直各机关为学校捐款捐物。要人给人,要车给车,保证全方位支持!”孙书记说。
“好,有了这样的支持,就是把我这头牛扒皮,吃肉,卖骨头,也要把孩子搬出危房!搬进新学校!”牛县长这句话似是幽默,却掷地有声。
孙书记和其他几位领导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六年寻找不到解决方案的蒙城聋哑学校问题,今天,在这里三分钟就敲定了。
牛群,不愧为蒙城人民一头伟大的牛!
牛群自告奋勇挑起一副沉重的担子,负起县聋哑学校搬迁的责任,是偶然,也是必然。说他偶然,是因为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事前对蒙城县聋哑学校一无所知,是那一百多颗纯真而又残缺的小星星,围绕着他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磁场”,呼唤他这颗灿烂的恒星!他的承诺,或多或少是激情使然,艺术家的感情是丰富的也是脆弱的。说他必然,是因为他似乎没有退路,退路被学校那难以支撑的危房“堵”死了,学校的困难、政府的困难,都是摆在他面前的困难,他不能回避那些孩子求助的目光,他不仅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挑战困难的勇气,他的骨子里有一股属于中国军人的英雄气概!
下面这篇日记,我认为是牛县长日记中最精彩的一篇,他写活了一个刘大夫,也写活了他自己……
第二部分第六章·笑星有泪(3)
牛县长日记摘抄之六
刘大夫的故事
2001年3月9日 星期五 晴 于北京至蚌埠的列车上(上任五十二天 离卸任六百六十八天)
刘大夫的老伴儿病故了。突然病故的。
今天在八宝山举行告别仪式,我没去参加,是肃儿去的。
晚上要回蒙城,可要办的事儿太多,一点儿时间都挤不出来。
我特别难受。是为刘大夫的老伴儿,更是为刘大夫。
听肃儿说,刘大夫也没去八宝山。不让他去,怕他受不了。
当我写这篇日记的时候,我已在南下的列车上了。
拿起笔,满眼都是刘大夫。信手写了三个字,还是“刘大夫”……
刘大夫叫刘孝威。是个老中医。
据说他的祖上跟皇上沾点儿什么亲,反正属于皇亲一类。
刘大夫与我岳父母交往甚深,所以我们之间是子一辈父一辈的关系。
我认识刘大夫之前,根本不信中医。我认为只有西医是科学。
就一件事儿,让我彻底改变了对中医的看法,与刘大夫成了至交。
1981年2月底,妈妈到北京看我。当时妈妈住在天津,我在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北京到天津只有二百四十里地,火车挺多,可我一年都不能回去一趟。现在想想,当时很忙。忘了是否都是事业上的事儿,反正整天一副干事业的样子。
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妈妈到北京的时候,是我最忙,也是压力最大的时候。
那年3月8日,我要到苏州参加全国的南方片调演。那是曲艺界最高规格的比赛。我说了七八年相声了,什么赛也没参加过,什么奖也没得过,内行不承认,外行不认识的。所以第一次有了参赛资格,激动死了,压力大极了。那真是争分夺秒,惜时如金,玩儿命地练,就想赛前再提高一点儿。
偏偏这个时候,妈妈来了。给我烦得呀!但我说不出口。在我们兄弟姐妹里我排行第六,也是老小。妈妈生我的时候已经四十二岁了。所以妈妈对我,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掏出来怕凉了。妈妈知道我爱喝红果汤。我每次回天津,她一定提前买好山里红,洗干净,用开水泡在茶壶里,再搁上好多冰糖。要在冬天,泡好了怕凉了,一定用几床小褥子把茶壶一层一层地包严实。等我一进门儿,打开褥子,能让儿子马上喝到嘴里,不凉不热,妈妈是最幸福的。
我忙得老不回家,妈妈想我,想得难受,就挠墙、挠小褥子,把褥子被子都挠破了。
可偏偏是这节骨眼儿妈妈来了,我恨不得她只呆半天就走。也许是我眼神或情绪带出来了,也许我说的都不是人话。妈妈很失望,一下就病倒了。等送到军区总医院妈妈已经不行了。
我记得当时给妈妈输了四个管子,输液的、输氧的、输血的、导尿的。
也就住了两天,医院通知我,准备后事。我傻了。
岳父岳母到医院跟我说:“我们有个好朋友,是个老中医,医德医术非常高。跟医院商量商量,反正西医已经判了死刑了,能不能请中医看看?死马当成活马医。”
医院没反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刘大夫。至今历历在目。
刘大夫,中等个子。面色红润,满脸慈祥。只寒暄一句,便轻轻坐在妈妈身边,为她切脉。
刘大夫切脉时,两眼微闭,头稍有些后仰,酱色丝绸面儿中式对襟的棉袄,粗布棉裤裤腿稍显宽松,露出一对圆口布鞋。正襟危坐与闭目养神之间透出的全然仙风道骨。这是后话。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死盯着刘大夫的眼睛,盼他说话,怕他说话,一句不敢问,大气儿不敢喘。 只觉着过了很长时间,刘大夫睁开双眼:“先吃三副药试试。”说话时不动声色,读不出是凶是吉。
之后,刘大夫怎么开药,谁去抓药,谁去煎药,谁去喂药……我记不清了。
第一副药下去,所有的管子撤掉。
第二副药吃完,妈妈坐起来了。觉得嘴里没味儿,开始偷咸菜吃。
吃完第三副药,妈妈出院,回天津了。
三副药只用了三天,妈妈的寿命延长了十年。
妈妈出院后两天,我南下参赛,一下得了三个全国一等奖。从此我的相声之路才走向了全国。
妈妈一直管刘大夫叫救命恩人。 其实,我也应该叫,他救的是我的艺术生命。
1984年全国首届相声大赛在青岛举办。
赛前一个星期,我大腿根儿靠后长了个枣儿大的疖子。疖子长的不是地方,怎么呆着都疼。躺着疼,趴着疼,侧着疼,站着疼,蹲着疼,走着更疼,疼得我龇牙咧嘴。只有两种姿势不疼,一是站着,但必须把两腿岔开。二是岔开两腿不想站了就必须得趴着。
受那罪就别提了,到医院,打针、吃药、抹药,疼是没减轻,疖子由“枣儿”变“鸡蛋”了。
话说第二天就要比赛了,把我急的,头一天把刘大夫请到家里,我说:“我今天晚上就得上火车,明天在青岛比赛,我总不能在台上劈着叉说相声。”
刘大夫拿出两包药,笑道:“你现在把这个先吃了,一会儿抹这个。今天晚上上你的车,我保你不到青岛就好了。……好了,在青岛也一定不要吃海鲜。”
车没到青岛,疖子没了。在青岛,我没吃海鲜。
那次我拿了两个一等奖。
回来向刘大夫报喜。我说:“这回要没您,青岛连去都去不了。您……神啦!”
刘大夫眼神儿一笑:“雕虫小技。”
1989年秋,我二姐得了肝癌。天津各大医院跑遍了,结论一样:只能活三个月。外甥女给我打电话,边说边哭。我说:“把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