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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峰回了房间,就躺在水泥地上。没有床单没有被子,这地比稀薄的空气更早的泛着冰冷,他睡不着。他的生物钟已经乱了,很多个夜里,他都失眠着,但都没有这个夜晚清醒。
是呀,他刚做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可他脑海里想的不是这个,或者只吝啬的分了一点点地盘给这个,杀人就杀人了,坐牢就坐牢吧,反正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余的部分,荡漾着的全是罗美娟的笑容。她对他笑了两次,第一次是他被大熊和任飘飘拽走时,还有就是抽他烟时。
他想不通,她怎么会笑?有那样一个恶魔般的前夫,她该害怕,该痛哭呀。
何玉峰用胳膊枕着头,就这样大喇喇躺在地上。他第一次为女人心思苦思冥想,他想这个女人大他很多,所以心思更难猜就对了。要不,明天直接去问她吧,为什么笑,她是开心还是悲伤?
他侧过身来睡,耳朵能接收到这小楼里发出的大部分声音。一楼是奶奶拼命的喘气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自我的强迫。再远一点是秋桂房里床铺挪动的声音,这声响太大,淹没了刚才她和秋琼低低的说话,也许在说他。还有他听到了水声,他爬起来走到窗边,没错,是罗美娟房间外下水管的水声。这屋子盖时,并没有严格设计的水管系统。罗美娟房间的卫生间是后来加建的,下水管没打进主体结构,太费事了,直接凿了个洞,把水管修在了楼外。哗啦哗啦的水声一直往下。何玉峰想,她也许在洗澡。可她有热水么?奶奶病了,早就不烧水了。
是要洗个澡了,她今天那么狼狈。可过去了很久,他还能听到这水声。一个人没可能洗冷水澡这么长时间,他轻轻上了楼去敲门。他不敢敲太大声,吵到其他人开门,就知道他回家了。秋桂不报警,他可不敢保证其他人。
敲了好几下,没有理会,只有水声。他觉得从门缝里透出的光不太像台灯或照明用的黄炽灯,他曾装模作样学美术专业生画素描,光不同,光晕阴影都会不一样。
他只好趴在地上从门缝里瞧,是火,真是火,罗美娟在烧东西。他心想,罗老师也不正常了。
他下了楼,水声仍在,哗啦哗啦就在耳边,如同噩梦一般缠绕他。他得想个办法停掉那水声,不然他会疯的。人受了刺激,都会疯掉的。罗美娟也许在割腕,也许在吞农药,也许在烧自己身体。三和巷里每年都会有一两个绝望妇女这样出演人生落幕剧。
何玉峰去到了后院,看能否从外面爬进二楼卫生间的窗户。外墙全是瓷砖片,他的手根本没地方落。爬了三次都掉下来,一转身,看见了高耸过屋顶的梧桐树。这颗梧桐树立在这里好久了,比他都年长。上世纪90年代初盖的房子,不像后来那么逼仄,女人都还想着要留个院子养点鸡鸭,这树就留了下来。
于是,他爬上了树。这颗树有那么多枝干,他可以踩上去看看二楼的情景。
罗美娟租下二楼房间后,在窗玻璃里头加了扇百页窗。何家小楼是个独栋的院子,窗户外没有更高建筑,扉叶通常都是凸面朝室内,用以阻挡下方院子的视线。玻璃窗则一直都是开着的,用来通风。
何玉峰爬得高高的,由上至下,他能看见页隙后的景象,不多。罗美娟的身体被窗叶子裹起来了,一节一节的,只露出很少的肌肤在外头。
何玉峰怔在树丫上,咽了下口水才能缓解下心情,他没来由的紧张了。下午在路上失手打死男人,是因为他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救出罗美娟,所以下手又快又狠。那是意外,他还来不及紧张。可现在,他意识到了,他该跳下树了。罗美娟只是在洗澡,光着身子洗澡。他不该偷窥。
可他不想下来,或者不能下来了。他四肢都像是被束缚在树丫上了,像个木偶人,被一种残酷而蓬勃的意念操控着,只能一点点往窗边挪动。他看到了,她的手在动,拿了丝瓜瓤,使劲往身上擦。
何玉峰从树上折下来长长的树枝,轻轻的往前伸。枝条越过了玻璃窗,轻轻的搭在了窗页上,再来一根,一上一下挑高压低了扉叶,露出一大片完整的空间。
他屏住了呼吸。罗美娟站着淋浴的地方离百页窗半米远,她的长发湿漉漉搭在肩上,柔软的腰背和丰翘的臀部都呈现在了眼前。脱下衣服后,她比想象中的要胖。
接着,她就转了身,抬起双手把头发束在了脑后,露出了那张诡异平静的脸。她低下头,一直低着,只专心擦着身上每一寸肌肤。除了这个外,她不留心其他,是以没发现斜上方偷窥者的秘密。
何玉峰胆子大了,他的眼神热烈追随着她的手腕移动,颈间深凹的锁骨、饱满的胸脯,微微凸起的小腹,阴影重叠的谷底,再向下,是透出绯色的丰腴大腿,匀称纤长的小腿,她躬下了腰,胸前垂在了膝盖上,她的手就着水,拂过小腿拂过脚背,那条半月形的刀疤还在。那是她为他受的伤。
灯泡瓦数不够,正好塑造这发黄暗影的空间。冰冷水汽在她身上、在空中氤氲,地板上水咕噜咕噜的流淌,掉进了黑不隆冬的管道,寂静的夜里,哗啦哗啦的回响着。一个丰腴性感的成熟女性,被拢在这朦胧的画布里。
何玉峰右手的中指开始做痒,他尽力憋住,和呼吸一起憋住。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念头袭击了他,让他丧失了力气,拿树枝挑窗户看的双手在颤抖了。
罗美娟仰起头,水洒在了脸上,额头到下巴,再掉落到胸脯,突然她斜眼瞅向了百页窗。那黑黝黝的眼珠像是施了魔法,突然放大好几倍,朝何玉峰撞来。他手一抖索,树枝掉在了地上,他做贼似的跳下了树,从后门匆匆跑进了屋,去了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何玉峰一摸后背,靠,全是汗。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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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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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罗美娟笑了,烤火被下面拍着何玉峰手背:“我不要你养,你要回去念书。”
何玉峰烦躁起来:“我都说我不念书了,在里头,无聊时,我也想念点书进去,可我就不是那块料。把高中念完了又怎样,我考不上大学,不白念吗?”
“你就没想过另外一条路?”
“什么路?高考就是条窄路!”
罗美娟上二楼,拿下来一张纸:“你看这个,去年的省美术联考。”
何玉峰侧身子过来瞄了一眼:“都考完了,拿来给我看什么?”
“你可以参加今年的。九中没有艺术生,但我问过一中六中,高三分科,你分去文科,考美术生,文化课的录取分,三百多就够了。”
“三百多分?考不到。”
“有位老师跟我讲的,如果联考能进省内前十,三百七八十分,可以上省大。去年一中就有一个。”
何玉峰低下了头,将那张联考通告看了一遍:“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天都没学过画画,怎么跟那些学了十年的比?”
“整整还有一年,你怕什么?这两天用心画点画,素描、水粉什么的,能画,就都画吧。我们去拜个老师。”
“不画!我和大熊他们都约好了,今天晚上要去雷霆,还有明天地上干了,就要去打球。”
罗美娟不顾他的反对,接着说:“我们学校的小白老师,水平也不笔你高。我听一中有个黄辉老师,广州美术学院毕业的,他的学生中,最好的有考进四川美院和清华美院的。”
“清华美院,我倒是想哟,要不明天去祖坟上给奶奶烧柱香,让她保佑保佑我?祖宗里,我也就只认识她。再说,一中的老师,怎么会看得起我这种九中的渣滓,怎么拜得到?”
罗美娟哼笑了一声:“只要有开课外班,就没有拜不到的老师。学费给高点,送礼送多点。我把我能做的都给做了,最后他收不收你,还要看你真的有没有天赋。”
两天后,罗美娟拎了已做好的香肠,果篮,何玉峰卷了三幅画,去了黄辉家里。黄辉老师不住一中教师楼,他自己买了房,在县里新开发的城南商业区,买了套大房子。
保姆前来开的门。罗美娟扯开了嘴,露出热情的门牙,何玉峰环顾房内装潢,屋子中间有一座特别显眼的假山流水。他凑在罗美娟耳边:“罗老师我们逃吧,房子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品味,他就是个装腔作势的艺术家。”
罗美娟见人还没来,门牙持续露着,舌头把字吐出门牙缝:“你倒是有品味,看看你那房?流浪汉的,还是精神病院出来的?”
说完,黄辉迎出来了:“罗老师,你来了,刚才在卫生间啊,见谅,见谅。”
何玉峰见是一个中年矮胖的男人,忍不住又低骂一声:“靠,他居然还留长头发。”
罗美娟把手上东西递过去:“黄老师,过年了,也不知道给你家送点什么。这是香肠,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味道可不是外面用机器灌的能比的。”
“真是太客气了。这位……”
“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何玉峰。”
“你好,你好。”他伸出手来,要和何玉峰握手。
何玉峰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要跟他握手,有点不乐意,罗美娟扯过他的手过去。三个人的三只手捂在一起,三人脸上堆着笑,这感觉特滑稽。
“何玉峰,赶紧把你的画,给黄老师看看。”沙发上坐定,罗美娟就迫不及待的说。
“来,都拿给老师看看。”黄辉打开第一张,是张人物素描,放下,再打开第二张,是张水粉风景画,再放下,最后一张是骏马图。
黄辉笑着问何玉峰:“这都是你画的?”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