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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我就把从老婆婆那里买来的手绢拿出摊在桌上,凑着油灯一条条看过去。
“只是一般而已。”安乔生倒是不以为然,他掂起一条手绢说,“做工不够细致,绣线,也不是上好的那种。”
“诶,这可是唐代纯手工的手绢哪,而且都绣上了花鸟,你知道在我们现代……恩我们家乡得多少MONEY……恩……钱……恩……银子吗?!”我还是捧着手绢当宝,不过也说真的,这么一大打手绢,回到现代可能就成了文物了,即使不成,送给朋友们当旅行纪念品也不错啊!
“但是,你花了大价钱买了它们。”他放下手绢,“它们不值这么多钱。而且,你要买一条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全买下来?”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还不是心疼你那点儿钱?
“二少爷。”我看着他,一脸正色,“你从小衔着金汤勺长大,不知人间疾苦,当你被丫鬟伺候得舒舒服服,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我知道你们大富人家有时会搞些捐献之类的慈善活动,但我们家乡还有这样一种说法,做善事并不一定就是得捐出多少大钱,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人拉着没卖完的一点菜啊什么的在苦苦等候时,那就买下它,让他们也能早点回家……”
我承认我天生心肠就软,最是容易被苦难的人或事感动,现在说着,话音里也开始带了哽咽。
“灿灿。”他忽然很温柔地唤我,唇畔也溢出温暖的笑,我一怔,眼睛看着他就移不开了。
“你很善良,我从不曾想到过这些,也许,真的是我的错。”
当这些道歉的话温柔地从他口中说出时,我突然难过,心里好容易硬起的一块地方也渐渐软化。
安乔生,怎么办?我始终无法对你硬起心肠,我始终无法将你完全放下。
多情自古就比无情苦,你的心里有绿苏,我的心里有你,只是,绿苏的心里没有你,你的心里,怕也是没有我……
江上风险
读书时背了很多首古诗词,许多都是老师要求的名家名作,可有时,一些不太起眼的诗人的小诗反倒让我更为喜欢。
比如,王建的《江馆》。
水面细风生,菱歌慢慢声。客亭临小市,灯火夜妆明。
在夜色阑珊的江边静静吟诵,娓娓读来,是很温柔质朴的感觉,仿佛江边的风正是在轻轻地拂面,耳畔浮游着零星细碎却调子悠长的渔歌。江面有点点闪烁的灯火,人们躲在船舱里说着悄悄话儿,或者,静静地躺在船头看满天璀璨的星光……
“哎呦!”
我痛得捂住额头,然后恼怒地瞪安乔生:“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敲我的头!我是木鱼么?!”
安乔生却没事儿人似的,摇着扇子悠悠地说:“因为木鱼成精了,她竟然会流口水。”
我不相信地抬手就擦,马上脸上就热腾腾地烧了起来。
真是丢脸啊,我竟然在安乔生面前流哈拉子!想想就得羞愧死!
安乔生却好奇地凑过脸来:“你在窗外看到烧鹅还是烤鸭了?为什么流口水?”
“呵呵……”我极尴尬地笑,“流……流口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流口水啦?我只是刚刚喝了点水,不小心被马车颠得又呛出来了!”
(敬告各位女性同胞,对于这种关乎脸面的大事,作为女子,绝对绝对要吃干抹尽,能赖则赖,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儿,我赶紧转换话题:“二少爷,回长安可不可以坐船啊?”
“你想坐船?”
“对啊!”我点头如小鸡啄米,开始谄媚地笑,“这几个月的不是坐车就是走路,我都还没尝过在古代……恩,在这儿坐船的滋味呢!在扬州这里,好象坐船比较方便喔!”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明天换坐船。”
“耶!”我高兴地举起两根手指,“二少爷你真是好人耶!”
他却好笑地看我,又用扇子敲了我的头。
想坐船,纯粹只是因为古代诗人描述的江上风景,可是,如果知道会因为坐船而害了安乔生的话,我真的决不会踏上那条船一步,或是,靠近江边一步。
挤在江边的人很多,但侯着的船却只有几条。
我紧紧抱了怀里的包裹和安乔生在人群里走动,那么多的人在捱捱挤挤,我不由得畏缩,只能更牢地攥住包裹。几个下了船的人毫不客气地迎面撞来,我正要傻楞楞地撞上去,安乔生小心地拉我到他怀里避开。我不知道,这于他是不是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可却已让我温暖得窝心。
然后,他都是微微拉紧了我的手前走,直到坐上了那条小小的船。
“远岸秋沙白,连山晚照红。”
我又开始小玩了我的古诗文积累一把。但在江上的感觉真的和在岸上相差很大,即使踩着硬硬的船舱底,也仍觉得脚下生虚,走一步都是不真实的恍惚感。
而在江上看风景,还突然会有置身于风景之中的感觉,无论江面,夕阳,晚风,扁舟,还是远山,碣石,沙滩,弦月,恍惚中自己就是那些风景的一部分。
我快乐地将手伸出船外,感受着指逢间呼啸而过的江风,再俯身插入镜面般浑润的江水,惊异地发现手指将江面齐齐划开——
“呜哇——!我是哪吒!呜哇——!我是悟空!东海龙王!还不速速出来见俺老孙!”
“啪嗒!”
“哎呦!”
头上又挨了折扇硬硬的一下,我忿忿地回头:“又打我!我又流口水了么!”
“没有。”安乔生却笑得一脸的风平浪静,“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哪吒、悟空和老孙。可我非常明白的是,我们现在在江上,而不是东海。”
“呲——!”我的额上迅即飙下三条黑线,“是,我是又说错了,可是兄台,这是随性而发的好不好,麻烦也要有点跳跃思维啊!”
完了,满船衣着臃肿的人都在嘿嘿地看我笑话——
老爹、老娘,我又给你们丢脸了——!
渐渐地,每到一个渡口就下了好几个人,几趟下来,船上就剩下我和安乔生两个船客了。
“哇!真好!可以舒舒服服地做伸展运动了!”
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安乔生:“二少爷,我们晚上是不是就要睡船上了?”
安乔生却微微蹙起了眉,我不满意了,又怎么啦?和我一起乘船就那么不高兴么?
正想嘟囔几句,安乔生却突然伏在我耳边快速低语:“现在听我说,不要做声,把我给你的匕首拿出捏在手里,待会儿尽量紧贴着船舱不要动。”
我楞楞地刚想张嘴,他又匆匆说道:“好好保护自己!”
我是真的还没反应过来,暗沉沉的江面上忽的响起尖利的哨声,刺得我耳膜发痛。安乔生赶紧捂住我的耳朵,接下来,他快速翻出包裹里的匕首重重塞到我怀里,说了一句“小心”,就马上飞身跃上了船舱顶。
江面上唆唆唆腾起好几条黑色人影,旋身停在船上,竟不带一点水花!(奇怪!难道他们穿了潜水服?还是擦了防水的香蕉油?更怪的是,如此紧要关头,我竟然还会想到这个?!)
“安乔生,你要想活命的话,乖乖地把《毒纲》交出来!”说这话的应该是那些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
“我说过,我只是个生意人,《毒纲》根本不在我手上。”是安乔生的声音。
“哼!你是那鬼老头唯一的徒弟,他没给他女儿,难道还不是给了你!”黑衣人冷冷地笑,“上次是你运气好,逃过了一劫,这次在江上,我倒要看看还会有谁救得了你!”
原来是上次害安乔生受伤的那些坏蛋!
我恨恨地想,大致意思是明白了,又是为了什么秘籍之类的,然后以为是在安乔生手上,所以就一直跟着他不放。
我开始后悔了,在陆地上我还可以自己跑,在江上的话,我不是摆明了要拖累安乔生的么?!况且,这几个人上次都能让安乔生受那么重的内伤,肯定是棘手得很!
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看时,安乔生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条银白的软剑,如水蛇般轻盈抖动,却在晦暗的夜色中闪着冷冽的寒光。
真是好漂亮的一把剑!我不由暗暗赞叹,跟这书生这么久,倒还没见过他有这宝贝,就连上次李玉秀被山贼所掳时也不曾见到。
虽然这样想,可我心里还是不免一沉,安乔生都拿出这样隐秘的武器了,可见眼前的这几个黑衣人着实不可小觑。
“哼!生意人?”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明显加重,“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也会有如此精良的软剑?!”
“良剑虽好,只是用来防身,倘若一再强逼,休怪人剑无情!”安乔生缓缓运剑,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与坚定。
“好!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安乔生的人剑无情厉害,还是我们光门五座厉害!”黑衣人亮出手上长剑,在夜空中摆出一个凌厉的招式,给人说不出的压迫与毒寒。
剑拔弩张!
突然——
“等……等一下!”
我半蹲起身子,从狭小的船舱里弯腰走出,讪讪地举手:“我……我有话要说。”
黑衣人的眼光利剑一般刺来,我看了一眼焦急瞪我的安乔生,鼓起勇气说:“那个……那个《毒纲》,我知道它在哪里。”
“容灿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安乔生大概急了,边吼边狠狠对我使眼色,“你是不是发烧发糊涂了!”
“没有,我没有发烧。”我心虚地瞅一眼安乔生,再迎上黑衣人鹰般锐利的眼,“我真的知道《毒纲》在哪里,不信的话,看看这个,就是我根据《毒纲》调制出的毒物。”
我颤抖着摸出包裹里的透明胶带,手心里早已沁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不管如何,先唬过去再说,只要能暂时不让他们伤到安乔生。
为首的黑衣人轻轻巧巧地跃到我身边,用剑尖挑起透明胶带,打量了许久,再用狐疑的眼光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