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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当看见那个少年潮红的眼角时,她竟然感觉到眼底的刺痛。
她有种获得新生的错觉,不过,她只对这错觉感到羞耻。
她狠狠地掐着肘弯的细肉,却没有止住眼泪。
“云衣,你怎么还在这?”渊晢送别信使回来已是黄昏,推开嘉木轩的门,他一眼就看见眼睛红红的白衣少女依旧站在房间里,似乎根本没有动过分毫。
“云衣,你······”
“公子,无论如何,可不可以别丢下我。”莫云衣抬起泛着水光的眸子,不知道这句话有几分出自自己的真心。
两年前。
梏城,湘河泮。
一袭浅紫色的长裙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材,众人却只敢远远打量她的容貌——她的目光冷的让人害怕。远处的船盈盈地飘过来,少女眯了眯深瞳,再度睁开已盛满万种风情——她等的人到了。
两天之前,那个少年看着自己的一脸浓妆讥笑:“他不会喜欢你这个样子的。你这样别说取信于他,接近他都难。”
而她只是掩唇而笑:“你这么了解他还要我替你打探消息,还不如派我去七皇子那——那个宸虞,弱得像只猫。”
少年听出她话里的不忿,抬手擒住她的下巴,把那张美艳的脸拉至眼前:“你还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可惜瑾澈他不喜欢狐狸。他会剥了你的皮,制成温暖的大氅,送给他心爱的小猫。”
“若你这么说,人家倒是什么用都没有了,还不如留在您身边······”她素白的双臂顺势勾住少年的脖子,魅惑的双眼风情万种地盯着他的重瞳。
“收起你的魅惑之术。”少年却表现出极大不耐烦。他推开她纠缠的双臂,背手走到窗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你最好按我说的做,否则,一旦失败,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的话已经冷酷至此,而她却仍是笑着回答:“你放心,如果失败,莫云衣自当以死谢罪。”
她相信自己不会失败——像她们这样的人,会失败的,早就死光了。
莫云衣站在人群外,不动声色地看着渊晢的窘态。那个名满瑾国的将军,看起来似乎更像个书生,还是个爱脸红的书生。
所以,该庆幸自己最后听了那少年的话。
“他是个善良得让人嫉妒的男人。”她忽然忆起那个少年这样说着的时候未加掩饰的悲伤。他原本也该是个善良的人吧,所以才会因为别人的善良而兀自悲伤。因为他也同自己一样过早地了解善良的劣势——那不过是供人砍杀的软肋。
“公子,买盒胭脂送给心上人吧。”渊晢一下船,就被“热情”的梏城人围住了。
因为想要先了解梏城的情况,渊晢并没有让士兵跟随,自己也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长衫。只是他过分俊朗的脸让人认定是个贵气的主儿,或者那些卖胭脂的少女也只是想戏弄一下这个爱脸红的俊秀少年。
“这,我没有要送的人。”渊晢摆摆手,后退一步,打算绕开面前的人墙。
“没人可送,就送给我们姐妹啊!”一个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同时悄悄向她的姐妹们递着眼色。
“对呀,对呀,送给我们嘛!”于是,那些浑身散发着脂粉香气的少女将他围得越发紧。
“我······”看着一双双白生生的手臂在眼前摇晃,渊晢不禁有些懊恼,这世上果然有比那丫头更难缠的人。还是难道他长得真像那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那群大少爷不是应该一出门就跟着一群仆人吗?看来自己下次上街也要穿着盔甲,吓一吓她们才好。
“好吧,我买就是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对,好像应该是破财免灾。渊晢一边想着一边无奈地掏出钱袋。
“那公子是要买谁的胭脂啊?”一个少女不依不饶的问,好像他买了谁的胭脂就证明了什么重要的事儿。
“这······”渊晢面色更红,那些女子看了,反倒笑得更加欢畅,又各自往前挤了挤,争着把胭脂递在他面前。
渊晢有些慌乱,求助的目光望向人群外,待看到莫云衣时不由自主地停住——那个淡紫色的长裙的少女远远地站着,似乎正看着自己,却又远远地散着些孤高的气息,凭感觉就知道那应该是一个眉眼细长,端庄温婉的女子:“她,我买她的胭脂。”
看见少年的手指向自己,莫云依面色一愣,随即提着一篮的胭脂正要过来,而不知从哪冲出来的人突然喊道:“莫云衣,我们老爷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跑?”
渊晢眼看着那些花粉做成的胭脂扬满了整条街。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他打退了那群恶霸,带着无依无靠的莫云衣回到府中。
何处惹尘埃(上)
在渊晢接待瑾王使者的同时,潋焱也见到了自皇城的信使。她微微皱眉,将手里的信收好:“告诉瑾王,潋焱不日即将启程。”
潋焱回瑾城走的是水路。四月的瑾城,下着微暖的雨,潋焱索性赤了脚站在船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远处。
头顶突然出现的一把伞让潋焱惊异地回头,微蒙的阳光里,对方颀长的身影淡淡地投在自己的身上。她仰头绽放了一个微笑:“好久不见。”
少年只是微笑撑着伞:“在想什么,都到了眼前你还没有发现。这倒不像你了。”
“是多日不见,你的武功又精进了吧。”潋焱狡黠地笑着,避过他的询问。
“都多大了,还打赤脚。快进舱吧,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你怎么也走水路回来了?”潋焱转身跟着渊晢转回舱里,看着远处只露出一角的小船,想是少年一路施展轻功,踏水追过来的,也许还喊过自己的名字,而自己竟丝毫未察觉,倒真是失神了。
“路程太远,我怕云衣受不了颠簸。再说,水路快些。”
“云衣?”潋焱好奇。
“哦,是我在梏城的一个朋友,挺可怜的,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所以,就收了她做了丫鬟。”
“到底是朋友还是丫鬟啊?”
“这,你知道我······丫鬟也可以是朋友啊。”
“呵呵,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们的渊晢少侠是好人。来,干杯!”
落雨的水面悬着缥缈的雾气,天水之间氤氲一片。
“渊晢,如果可以,我倒是再不想回来了。”潋焱望着舱外,幽幽的说了一句。
“什么?”渊晢似是没有听见,反问道。
这种感觉,岂是一个近乡情怯可以描绘的。越是接近,回忆便是争先恐后地把那些人推进自己心里,再死死地纠缠一番,而自己便不可避免地再次开始一遍遍地重温那种寂寞,那种无助,那种失去。
“潋焱,我们比一比谁先到达对岸如何?”该面对的,总逃避不了吧。
“好啊。”潋焱笑笑,突然起身,将尚自怔愣的少年甩在后面。
时隔多年,渊晢每每想起那个凌波的少女,都觉得是幻觉。或许他真的不该,不该扯着她回到瑾城,也许那样,那样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吧。
至少,不会那么早。
“妈的!”顾惹尘兀自啐了一口,刚刚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模样,现在······潋焱看着顾惹尘狼狈的的样子干脆笑弯了腰。
“喂,你还笑,你敢不敢帮我一把啊。”顾惹尘急得大喊。
潋焱费力地直起腰,一张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平庸异常的脸突然露出一个与之极不相称的美丽笑容。然而潋焱对顾惹尘的喊声却置若罔闻,转身之后还不忘“提醒”他:“喂,别忘了少爷的话。客栈等你啊。”
“你······”这里是黎国的边城。顾惹尘这会儿被一大群黎国百姓围着,鸡蛋柿子“吃”了一脸,却无法施展拳脚,总不能一剑下去把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百姓“咔嚓”了吧。顾惹尘抱住脑袋,一边嚷着“不许打脸”一边在心里狠狠“问候”黎国百姓的“热情”。
不久之前,瑾澌急诏渊晢、潋焱、顾惹尘回国,原来是因为有探子回报,黎国正大举征兵,预谋进攻瑾国。瑾澌如今留了渊晢在瑾城练兵,派潋焱,顾惹尘前往黎国打探虚实。
怪只怪顾惹尘自己,谁叫他不肯听潋焱的话易容进城。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偏偏还去惹是生非,见了有几分姿色的少女就去搭讪。好吧,就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惹卖猪肉的就是你的不对了,当顾惹尘腆着一张笑脸凑过去问人家:“那个是你妹妹吧,长得真漂亮!多少钱一斤啊?”虽然顾惹尘一直解释他说的是分开的两句话。但是在那之前,潋焱已经看见男人身上暴涨的杀气,以及少女脸上混合了一点点骄傲和巨大的愤怒的诡异表情。
不过黎国当真是民风彪悍。想到顾惹尘被扔了满脸沙土的狼狈相,潋焱不禁莞尔。
南城客栈。
“呦,顾少爷回来啦。”
饭菜已经备好,潋焱正在楼下兀自吃着。顾惹尘看见,抢过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就往嘴里塞,直喊着饿死了。
“你······脏死了。”他的一身白袍此时布满尘土,潋焱一脸嫌弃,却又因少年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会儿,“不过,倒像回到了刚见你那会儿。”
“胡扯,本少爷何时这么狼狈过。”他一摔筷子,同时腾地站起,“小二,给我打好了洗澡水送到楼上去!”言罢,转身大步跑回楼上,边跑边故作不满地叫嚷:“饭菜都凉了!”他跑得极快,以至于潋焱没有看到他眼里突然涌出的悲伤。
过去,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潋焱打量着被顾惹尘摧残过的饭菜,无奈地叹口气。可不是凉了,自己已经坐在这等他好几个时辰了。
“小二,待他洗好了,再送些饭菜给他。”
再次来到黎国,身边的顾少爷却不是原来那个顾少爷了。潋焱双眸低垂:苍芽,我还欠你一条命,不过,应该很快就可以还给你了吧。
那瑾澈呢?
潋焱终于知道了苍芽为什么会救她。瑾澈在黎国做了七年质子,算来也是青梅竹马。
而自己,从第一次见他,便是针锋相对。
第一次见瑾澈该是那个黄昏吧,小小的他扯着自己的头发问“你当真不肯求饶。”目光冰冷一如落晰山下,他转身离去的决绝。
果然,从一开始,她就注定欠他。
“喂,怎么进去?”潋焱斜睨着身边的少年,嘴角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