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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一身重羽宫装的苍芽抬头仰望宫殿的屋顶,颊上因怒意染了一抹薄红——在清朗如水的月光底下独坐的单薄身影并不为自己声音所动——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视她。
难以原谅!
下了这个结论的少女几个起落跃上屋顶,“叮”地拔出腰间的剑:“喂,我在问你是谁?”尚且年幼却难掩日后绝美容貌的少女再度开口,缩起得瞳孔里透出危险的味道。
坐在屋顶的少年懒洋洋地扫过目光,黑如墨玉的眼睛却是亮如星辰,翻涌如浓黑的夜海。
触及到他的冰冷目光苍芽竟然有些害怕,然而与生俱来的骄傲迫使自己与他对视,即便她的口不择言已经泄漏了自己的紧张。
“喂,我在问你话呢,你是哪来的野小子,竟然敢对未来的祭司大人不敬!”
“祭司吗?”他的声音清晰的遥远,带着意料之中的不在意。
“对,就是未来的祭司。万人之上,无所不能的祭司。”没有任何一刻她曾如此庆幸自己的身份,仿佛是抓住溺水的浮木,让她在他沉默的压迫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无所不能?既然如此,那你可能送我回家?”
“回家?”苍芽愣在他殷切的注视里,那一刻他的眼眸沉淀了漫天星光,闪动着浮光跃金的美好。她的嘴角泛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暖笑意——原来他不过是想家了。于是,她点了点头,心里所有的骄傲倏然回转,这让她看起来无比坚定自信。
而现在,她终于成为了黎国最年轻的祭司。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奇迹,然而她还是无法做到无所不能,却如约为他做着她能做的所有事。
只是无论她付出多少也注定换不回他的倾心相待。
这样的悲哀自知如冷水浇背,椅子里的女子忍不住抱肩颤抖:顾鎏离,我怎么甘心任你负我?
离焱初燃
瑾国。
正是元宵节,落驿朱红色的镂空门楣上,几盏火红的灯笼灼灼发亮,里面却是冷清得不见人影。万人空巷大抵便是如此吧。此时的瑾城宫墙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一年一度的元宵节烟火大会正在瑾国王宫举行。几乎全城的百姓倾巢而出,不顾寒风呼啸,只为看这一场似锦的烟花。
潋焱仰头望着烛火摇曳的落驿,元宵节的的缘故,平时鲜有人来的落驿难得燃满烛火,薄红色的光亮遥遥地投在她的脸上,让他寂如霜雪的脸上平添了许多烟火气。
以往这个时候,肯定是被猎翯拽着凑在人群里看烟花了,只是今年猎翯还留在边境不肯回来,虽然在人群里老是会让她觉得无所适从,真的落单了反而更让人不是。
重色轻友的丫头!
潋焱这样想着,原本漠然无绪到近乎茫然的脸突然柔和下来,她掸了掸外袍上的积雪,推开了落驿虚掩的大门。
果然,大厅里除去光可鉴人的几张椴木桌椅以及一个倚在窗口的青衣侍童并无旁人,隐隐有浅漫的箫声从楼上传来,仿佛轻漾的水波,缓缓地流淌过来。清涩孤寒的音调好像把周围的温度也降低了几分。这样的曲子让潋焱不由想起死在他面前的引黄泉,这样的箫声,只有这般爱而不得的人才吹得出吧。
忽然想知道,这样的夜里,是谁吹奏了这样的曲子。潋焱举步,正欲往楼上走,一声清脆的童音破空而来。
“站住!你是谁?”潋焱缓了步子,少年顺势挡在她面前,喝道,“落驿是你随便出入的地方吗?”
潋焱有些苦恼,自己刻意放轻了脚步,竟还是被这个十一二岁样子的少年发现了,难怪凤舞敢把落驿留他一个人看管。她微微倾下身子,耐下性子问道:“你不认识我?”
少年匆匆扫了潋焱一眼,目光再次滑向窗外:“不认识。”隐约,可以看见远处盛开的绚烂的烟火,拦着潋焱的少年直盯着窗外,目光里闪烁着刻意压制的雀跃。别人都去看热闹,凭什么他还要在这守着只有一个人的落驿,凤舞姐姐也真是的,一走就八九天不回来,害得自己脱不了身。
“喜欢看烟花?”潋焱看着他忽而欢喜忽而愤怒的表情问。
少年不耐烦起来:“诶呀,你还是快些离开这吧,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上去的。”少年并未回头,窗外,又一朵金色的烟花盛开,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
“真的不认识我啊?”少女似乎有些懊恼,是真的想上去呢。
“我说你这人······”少年终于转过脸来,一抬头,正迎上女子的眼睛,她眉头微皱,微褐的眼睛里像融化了一池春水,某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恰好倒映了最盛大的一朵烟花。
好漂亮的姐姐。他不由红了脸,怕对方察觉似的,他又故意高昂着脖子提高了声音,却再没有移开目光:“姑娘还是回去吧,落驿不是谁都能来的。我看姑娘也是个大户人家小姐,想必知道,就算官府也不能随便搜查这里。今天我负责守着这,没有主人的命令,谁也不许上去。”说道最后竟暗自垂了头,要是可以,他真想让着神仙般的姐姐在这多待几日呢。
居然拿官府来压她,看来这个少年真的不认识自己。
八年前,猎户川建了这个驿站,名字还是自己取的,原是想取清高寡合,落落不苟同之意,竟不想落驿最后成了猎户川的敛财之所。落驿来往之人并不多,而出手之阔绰却是让人无法想象——正如这少年所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进得来这里的。
潋焱无奈只得解下头上的发带:“这个可以了吧。”散下头发的少女撇了撇嘴,这发带还是瑾澌送的,只得明天再亲自来取了。
此时的少年早已呆愣在原地,手里的两指宽发带长两米有余,呈透明状,重叠处却是微微的蓝色,在烛火的映照下融化了一般缓慢流动起来,少年下意识地去抓,未料发带依然在手,丝毫未动。
难道是传说中的“锁月”?据说这发带本该随前王妃入葬,却辗转流落于江湖最终不知所踪,却怎么会出现在这女子手里?
烛光下,流动的发带显得美丽而妖娆。
这个白衣姐姐,到底是什么身份?
少年发愣的片刻,潋焱早已信步上楼,回过神来的少年在背后喊了两声,见她并不为所动索性也就装作没看见,兀自回到窗边视线却老是不自觉地瞟向手中浅浅流动的发带。
清澈如水的箫声清洗地传出,潋焱站在虚掩的门前,却久久没有推开。犹豫的片刻,箫声戛然而止。
窗外,依旧是绚烂的烟火,潋焱看着门里的少年绽放了温温的笑容。
“好久不见。”
酸辛四季,多少次回头,顾鎏离都会想命运真是令人讨厌的东西。那些他明明已经说服了自己要放弃的,偏偏会回过头来。等他重新拾起接受的勇气时,却又再次推开自己伸出的手。
命运便是以如此高高在上的姿势告诉自己,你斗不过。
就如此时,朝思暮忆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浅笑盈盈,而自己竟只说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
“那你怎么会在这。”
顾鎏离不由笑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眼角有淡淡的无理取闹。
“笑什么啊你?”潋焱皱眉,刚刚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吹箫,还以为这小屁孩儿终于长大了,怎么又露出这么玩世不恭的表情。
“没什么啊,”顾鎏离这样答着,笑容却没有丝毫收敛,他就带着完事不恭的笑容坦言道,“焱姑娘今天,很漂亮。”
“······”
潋焱接过顾鎏离递过来的茶盏,在最近的那一刻,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像黍离花的味道。却没来由地难过。她俯在窗口的的栏杆上,手里紧握的茶盏慢慢失温,她却没有喝的意思。从黎国回来也有大半年,半年里她一直在找这个叫顾鎏离的少年,又或者,她只是无意识地躲着瑾澌。
竟是这么久没见过他了。即便在路过梏城时看见他亲手画的告示:据说是因为他始终坚持要寻找,才把这寻人的告示贴到这么远。只是,在他徒劳地寻找自己时,却是另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与她同生同死。
她与他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猎户川,瑾王,权力,地位······所以,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即便他们或许都并不曾想过要放弃彼此。
顾鎏离凝望少女出神的眉眼,胸口是欢喜的疼痛。他们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他却不敢妄自伸出手。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凝望他也希望此刻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听说祭川的水解冻了,顾少爷可有兴趣陪我去泛舟?”少女悄然回眸,对上他恍惚的眼,轻轻地,微笑着。
“乐意奉陪。”顾鎏离倾身作了个揖,眉眼里尽是调皮的温柔。
“那是什么?”潋焱与顾鎏离并肩躺在草地上,如洗的碧空上并没有云,而潋焱晒成红色的眼睑上突然投上暗影,她警惕地睁开眼——天空中,一群黑色正在他们头顶掠过。
衔着草叶的少年懒洋洋地挑眉,却也吃了一惊:“鸷鸟?”
潋焱把手遮在额上以便眺望,确定果然是那种生性凶残的猛禽,疑惑道:“可是鸷鸟怎么会成群出现?”
“鸷鸟是以腐肉为生的,可能是哪里出现了瘟疫或者······,总之,是有了足够的食物,所以它们才会结队而行。”顾鎏离虽然同样皱着眉,语气却显得相当漫不经心。
潋焱注意到鸷鸟飞行的方向竟是瑾城不由心下不安,她匆忙坐起:“我回城看看。”
他的手却在此刻攀上她的手腕:“别去管,好吗?”
阳光太强烈,某一瞬间,潋焱看不清他逆光的表情。她撇唇要他放弃这无聊的恶作剧,他的表情却并没有因此松动。潋焱从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迷茫的,无助的,甚至是恳求的。
她迟疑着,不肯开口。
“你犹豫喽!”顾鎏离突然坏笑,“逗你啦,快去吧。我知道你是猎家大小姐,身担重值,我可怕我这张风靡万千少女的脸被猎户川派人祸害掉。”他兀自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然后拉起坐在地上一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