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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客的娇养日常-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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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身死之后,远行兖州的周国大军开始履传捷报。
  辽人兵分三路南下,但自古中原之地百姓人烟阜盛,辽国却地广人稀,积攒三年只屯兵五万,兵分三路更是势单力寡,邓燮让君瑕、于济楚更领兵两万人,正面应敌,自己则引辽国主力请君入瓮火攻。
  邓燮计策奏效,伤了辽兵两千,出师大捷。
  随后,于济楚领兵始终正面应敌,死守关隘,坚持不放辽人入关。
  君瑕率人长驱直入,于兖州见野道上与卫聂狭路相逢,卫聂思及在周国数度被辱,冤家路窄一时起了杀心,双方交战。
  周国的军队说到底欠了几分气候,见着北辽的战神,愈发不敢前进,未战先怯。
  君瑕一人抽出长剑,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主将尚且不畏生死,周兵受到鼓舞气势大震,拼死与卫聂军队一战。
  不久以后,见野道上,后方被赶来的邓燮大军包抄。
  卫聂殊死一搏,才带领六千残兵突出重围,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赵潋一个人躺在府中养胎,已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她时常做的,便是一个人发呆,仰望着金色的日丝穿过初开的花朵,映出斑斓的春色。
  春天真的来了。
  冷了一个寒冬,赵潋已经快忘记春天是什么颜色了。
  去年这个时候,君瑕还在装瞎扮瘸,杀墨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推进公主府来,赵潋第一眼见到,便惊艳得怦然心动。
  倘若她那时知道君瑕后来会那样骗她,拿骗人当家常便饭,兴许打从一开始赵潋能管住自己那颗心?
  可是,好像被骗习惯了,都不觉得他有多么可恶了。
  赵潋躺在君瑕走前时常躺着的那条藤床上,将愈发臃肿的双腿缓缓伸直。她打了个哈欠,乱花真是迷人眼,才看了一会儿便困了。
  如今的汴梁冷清了不少,大抵最能闹事的就是她和元绥,一个个都嫁了人,再也闹腾不起来了,一个与丈夫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一个守着不归人已经过了半年。
  赵潋一直在想,那天在驿舍,她半睡半醒之间,君瑕对她说了句什么,但那时候太困了,没听真切,只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个“姑苏”,他说什么“姑苏”,赵潋却一筹莫展。
  浑浑噩噩地睡了小半个时辰,赵潋便悠悠醒转。
  忽然肚子传来了动静。
  她“啊”一声叫出声来,侍女们心中咯噔,惶惶然地扔掉了手中的活,“公主!”
  传太医的传太医,叫稳婆的叫稳婆,剩下两人手脚并用地将赵潋扶回房内,赵潋心中怕极了,肚子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仿佛要撕扯开她的肚皮,她哼哼着惨叫起来。
  稳婆很快来了,因是头一回给公主接生,也紧张得要命,自己倒先深呼吸几口,这才小声急促地催促赵潋,教她慢慢放松,用力,呼吸……
  “啊——”
  赵潋是头一回生孩子,稳婆说第一回生总是难受一些的,这孩子比预计的早来了半个月,其时各人都手忙脚乱的,稳婆也不安心,一个劲儿地安抚赵潋。
  赵潋生着生着,想到还远在外地的男人,委屈难受地哭了起来,一边痛哭一边惨叫。
  “君瑕……”
  公主力尽晕厥,稳婆只隐隐地听到一个微弱的呼声。
  公主唤的是驸马的名字。
  赵潋晕晕乎乎地,在梦里也忘了疼痛,只知道呼吸有些急,她映着光亮跑过去,穿过狼烟弥漫的战场,亲眼目睹了一个又一个大周儿郎接连倒下,他雪白的身影穿梭在血光浓雾之中,卫聂远远地坐在马背上,如俯瞰蝼蚁般勾起嘴角。
  他手一招,“放箭!”
  “不要——”赵潋撕心裂肺地哭喊,君瑕似有所觉,他回头怔怔然地凝视着她,衣袍、脸颊、手背上全是鲜血,他的剑被打落了,凌乱的发丝,发端滴着鲜红的血珠……
  万箭齐发如麻,将他的身影吞没。
  赵潋仿佛被一个绳索紧紧地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箭镞朝他身后涌来,密密匝匝地捅在他的背上……
  “夫君!”
  赵潋猛地挣动了一下,彻底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一坐,身上便撕扯地疼,扯得五脏六腑都疼,梦境太过可怕,赵潋嘤嘤呜呜地要哭,一瞬间竟没想起来,恐惧得瞳孔一缩:“我……我孩子呢!”
  她伸手去摸肚子,鼓了几个月的大肚子,瘪了。


第93章 
  赵潋茫然地伸手指; 揉了揉。
  真的……没了,空了。
  “哇——”
  赵潋忽然就哭了; 这一声哭得响亮至极; 仿佛是要将身体和心里的痛都嚎出来。但是往常又不至于此的,她身边竟没有一个人服侍!
  眼光朦胧里; 她瞧见两扇拉开的木门,雪白衣袍的男人抱着襁褓迈了进门。
  赵潋便怔住了; 只剩下小心翼翼、不可置信的抽噎声。
  梦里的血腥味仿佛还飘在鼻尖; 梦里,被万箭穿心的男人; 此时正抱着襁褓; 匿着淡淡一层金色的日影; 如镀了曦光般灼目; 正微笑宴宴地看着她。
  “你……”
  赵潋要下床,但才掀开被褥便知道自己逞能了,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还没有力气,她重重地吸口气,要往床上倒。
  “莞莞。”君瑕上前两步,将赵潋的腰肢揽住; 扣在了怀中; “莞莞。”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又轻又温柔。
  就像一个梦。
  赵潋有点不愿醒来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如果能成全她,她就不要醒过来了。
  “君瑕。你回来了。”
  赵潋说话的声儿都直打哆嗦,喃喃地,似说给自己听。
  君瑕知悉这半年他不在,赵潋独自一人在汴梁,经历了许多事,太后薨逝,想必也让她难受不已,他也说不上安慰的话,绕过赵潋的腰,将她掐入掌心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出来,浅浅地摩挲着。
  “我们的儿子。”
  “儿子?”
  赵潋怔了怔,忙低头去看襁褓里熟睡的婴儿,小小的一团,皮肤泛红,眼睛没睁开,但鼻梁嘴唇,都像极了君瑕,她怔忡无言。
  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莞莞。”
  赵潋猛地抬头,额头撞上了君瑕的下颌骨,两人都吃痛,赵潋疼得揉着自己的额头——居然是疼的?
  “你……”赵潋平复下来的心跳瞬间又被打乱,她急促地呼吸着,脸颊上布满香汗,“你、你是真的?”
  君瑕微讶,意会过来之后,失笑着替她揉额头,“可能不是,但假了可以换。”
  赵潋的嘴唇微微颤抖,又是好半晌无言,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确实比半年前皮肤黑了一些,右脸上有一条伤痕还没有完全恢复,新生的肌肤粉粉嫩嫩的,比先前瞧着多了几分血色,也许是长时间奔波,他的眼尾淡淡地晕着几丝青色。
  确认无疑之后,赵潋从呆若木鸡之中抽出神来,母后逝去的委屈,独守半载的委屈,独自分娩的委屈,忽然像一股水冲破了闸门涌出,赵潋呜咽着抱住了他的后颈,下狠口咬在君瑕的右肩膀上。
  他一贯擅长忍痛,但还是浅浅地蹙了眉。
  赵潋这一口咬得凶,直至松口,还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到颤抖:“骗子!大骗子!你回来做甚么,你回来,你回来……”
  “莞莞。”
  他什么都没说,手掌在赵潋轻颤的背上,沿着她的蝴蝶骨,一寸一寸地往下抚去。
  赵潋同他挨得很近,挤得两人中间的奶娃娃的小脸儿变形了,他便“哇”地大哭失声,赵潋才怔然回神,想到自己瘪下去的的肚子,莫名了许久,才接受这个红皮小鬼是她儿子,她和她心爱男人的儿子。
  她诧异地盯着儿子的小脸瞧,伸手将他抱到怀中,小宝宝到了娘亲怀里,立即便不哭了,赵潋破涕为笑,有种自豪感,“我生的,一定最乖,最好看。”
  君瑕垂眸,薄唇浅浅扬起。
  虽然生的是个儿子,但赵潋准备的精美花衣裳也不是不能穿,反正他还小不知事,她吃吃地笑着,食指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
  逗弄了好一会儿,他又困了,打了个哈欠,便又歪着小脑袋睡过去。
  赵潋才想到君瑕竟会在今日赶回来,“你……前不久大捷,邓燮班师凯旋了是不是?”
  “嗯。”君瑕将赵潋眼尾最后一颗泪珠揉入了掌心,轻轻一笑,“本在归途之中,收到飞鸽传书,你要生产了,我便单骑一人回来的,眼下邓将军带着人才方入城。”
  赵潋疑惑,“我……睡了多久了?”
  “两日。”
  君瑕回来之时,赵潋早已力尽晕厥。
  稳婆要抱着儿子给他看,他没接手,催促太医替赵潋探脉,太医直言不讳,公主怀孕以来忧思郁结,这胎儿本来有早产的迹象,是后头传来前线大捷的消息,又加上公主在府中足不出户地养胎,服用安胎药,这才惊险地满了九月才生产。
  君瑕听闻之后,心疼地直蹙眉,他愧对赵潋,愧对之事何止一桩一件,就连她生产,如此重要的时候,他竟也不在她身旁,她该有多怕?
  赵潋其实,只是比他想的要坚强一点,一点而已。
  大多时候,她只是伪装的强硬,甚至比一般女子还要脆弱。
  赵潋昏睡两日,一直深陷在梦靥之中。
  她总是梦到君瑕死,各种死法,万箭穿心,一刀砍断了头,被大火烧死,被枪尖戳穿了心脏,尸首被吊在城门口,辽国都城,每个人都要上去唾几口……
  她总是惊慌失措地大叫,绝望无助地哭泣,君瑕便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
  越来越心疼。
  直至今日,赵潋的梦魇断了少顷,他才想到要去抱儿子,去看看那个折腾得她娘亲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小麻烦。岂料才伸手抱到儿子,便听到次间传来赵潋的嚎啕大哭,他便又急忙地赶回来,赵潋已然醒了。
  赵潋才醒来,还有些困意,昏昏沉沉的,下面也很不舒服,疼痛还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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