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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明儿就是下葬的日子了,自圣旨下来,京中的王公大臣们便陆陆续续送了来各式珍宝古玩做赙仪,李如春和阿离此刻正捧了给我瞧,我只是淡漠的看着这些流光灿烂,珍贵却冰冷的器物,摇头道:“除了皇上和太后赏的,余下来的都以庭训的名义送给寺里吧。”我知道,庭训不会喜欢这样丝毫没有人气的东西去陪伴自己的。李如春和阿离对视一眼,便肃身告退了。阿离斟了钟水递给我,我接了却不饮,只拿在手中怔怔的出神。阿离轻轻蹲下身子,眼中含着泪,握了我的手,颤声道:“格格,世子是去和王爷王妃团聚去了,您从小就护着世子,生怕他受到伤害,如今世子终于脱离这苦难尘世,您该为他欢喜才是啊。”次日一早,下葬大典开始,我立在父王和母妃衣冠冢前,默然不语,庭训将会被安葬在他们身侧。当年那场大火,父王母妃在火中早已被烧的尸骨无存,因而只建了衣冠冢以示悼念之情,这些年,我极少来这里,那场大火已成为我的梦魇,每当想起父王母妃在火中的苦状,那种心痛不可挡的感觉自是无可名状的。葬礼在岳乐的操持下办的极是肃穆隆重,我静静站在那里,耳边和尚的念经声,身侧阿离低声的啜泣声,忽然那么遥远。我望着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穿透薄雾缓缓升起,我最喜这样的日出时分,温暖明亮且充满了力量。而庭训却与我刚好相反,他是父王唯一的儿子,父王对他要求很是严格,每日天刚刚蒙蒙亮就命他起身驰马练弓,用完早膳即刻又入了书房。到了傍晚父王又会检查他一天的功课,很少对他象我这般宠溺,庭训常说只有到了日落时分,他才会感到欢喜,因为只有这会儿,他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去放肆的玩耍。岳乐走至我身侧,柔声道:“再去瞧他最后一眼吧。”我深深吸口微凉的气息,走过去,掀开了他身上盖的皇帝赏下来的金丝禅被,轻轻抚摩庭训略显稚气的脸庞,眼中却是无泪,只涩涩的难受的厉害,我将紧攥在手中的一颗明珠放在他的身侧,轻声道:“庭训,你马上就要见到父王母妃了,以后再也不会分开,这粒明珠,就象姐姐在陪着你一样,不要怕,它会为你驱散黑暗的。”说着,为他重新盖了禅被,凝视着他,用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来生,来生咱们还要做姐弟,做对这世间最平凡的姐弟,一辈子在一起。”定南王府的侍卫盖上棺盖,小心抬起棺木,将棺材安置在早已挖好的坑里。父王母妃,你们终于和弟弟团圆了。葬礼过后,李如春要回京复命且返回广西,岳乐亦要回京处理政务,定了明日一同回去。我命阿离做了些小菜,请了岳乐和李如春一同来用晚膳。我身着素衣在园中等候,不多时,岳乐和李如春一起到来,岳乐自在我身侧坐下,李如春仍恭敬的向我请安行礼后才在下手坐下。我斟了杯茶递给李如春,他慌忙起身双手接了,我淡笑道:“佛门禁地,只有以茶代酒,不敬之处还请将军担待。”他忙道:“郡主严重了,属下不敢。”他本是父王帐下一员大将,是父王一手提拔上来的,见了我只是称呼郡主这个旧时封号,仍以属下自称,不知为何,每次他这样唤我,我心中总是一阵莫名的慌乱。我淡笑道:“近日来为了丧事忙乱,未能与将军细谈,今日略设薄宴,一来为将军饯行,二来也想听将军讲些广西的近况。”李如春奇道:“郡主不与咱们一起回京吗?”我道:“丧礼刚过,我只觉心力憔悴,正好在寺中修养,就不与将军一起归京了。”岳乐听我如此说,深深的看着我,温言道:“恐怕太后挂念的紧。”我避开他的目光,此时我心中千般思绪万般无奈,复杂的厉害,回去那紫禁城中,只让人更疲倦罢了,我又何尝不思念太后,只是总觉无法面对的太多,就让我在这寺中清清净净的好好想清楚吧。我向李如春道:“将军就略讲些桂林的近状吧。”李如春道:“不知道郡主想知道些什么。”我一楞,道:“我离家已是多年,听什么都是新鲜的,将军随意吧。”他听我这样说,反倒犹豫起来,不知从何说起,半晌,试探的说道:“咱们定南王府已经重新修葺过了,按了原来的模样,一点不差,只是空旷着不曾住人。”又道:“如今广西的军务多是孙延龄将军做主,只是他总太过年轻,又没有打过仗,几位老将军很是不服气的。”边说边偷看我的脸色。我疑惑道:“孙延龄?可是孙龙将军的儿子吗?”李如春道:“郡主好记性,正是,孙龙将军在战乱中丧生后,老王爷命他儿子继承了他的职位,并委以重任。”这些我是知道的,孙龙跟随我父王南征北战一生,与父王感情非比常人,极是亲厚,对他的儿子孙延龄更是视如己出,我们幼时常在一起玩耍,还差点。。。。。。。。。。我只是惊异,不过几年光景,他竟然成了我们广西的当家。我听的出,李如春对他怕也是不服的,但又不知道我的态度,因而拿了几位老将军做挡箭牌,他说的或是实情,孙延龄与我年纪相差无几,又未立过战功,只凭着父王的宠信怕是压服不了那些老将军们。只是如今我的身份与立场,又不能说些什么,只问道:“如今民风可还好?百姓的日子如何?”李如春见我问及,不由得叹气道:“郡主也知咱们广西连年战乱,这些年虽好些,却又天灾不断,百姓生活极是艰难,又何谈民风,跟老王爷在世时根本没得比啊。”我心内黯然,岳乐从桌下拉着我的手,缓缓道:“久经战乱之地,民心思安,当与民休息,减免赋税,官府大力支持农耕生产,有个几年,何愁百姓不安乐。”李如春道:“郡王爷说的极是,只可惜啊。。。。。。。。”他窥着我的神色,没有再往下说,我亦是心知独明,这必是又说孙延龄的不好了,看来广西此时很不太平呢。正巧阿离端菜来,我笑道:“将军尝尝,这是阿离拿手的菜呢。”李如春尝后赞道:“离姑娘好巧手。”岳乐又引着他说了些桂林的风土人情才算罢,夜深去,李如春才告辞着出去了。我和岳乐牵着手在园中散步,走至一处花木下,岳乐停住脚步,将我揽在怀里,手轻轻抚着我的长发,道:“当真不与我一同回京吗?”我只是不语,他叹气道:“这些日子以来,承受那么多,为难你了。”我紧紧揽着他的腰,闭着眼睛靠着他怀里,享受着难得一刻的温情,只听他在耳边道:“第一眼瞧见你,就沉迷在了你倔强却又含着泪水的眸中,那一眼我就知是会是一辈子,我不愿错过,哪怕这总是在没有任何希望的守侯着,我还是不愿意放手,这些年,不是我在保护你,是你在成全我,知道吗?你才是我心底最强的力量,是最清最亮的一抹光,才使我不至在纸醉金迷中失去自己,给我了无意趣的生命中增添了许多色彩。”眼泪忽然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些的,我也从来不知自己在他的生命中竟然占据着这样的地位,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无所不能的,从没有人知道他并不中意仕途,那不是他的意愿,却是无法逃避的职责,他的风光背后掩盖着无奈的悲辛,身在皇室,他不能拒绝那与生俱来的荣耀和高贵,自然也拒绝不了他身为大清宗室子弟要背负的责任。他一直是想做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云游天下,潇洒自在随性,只可惜,不如意之事总是太多。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和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