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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娘子-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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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不及搭跳板,径直翻过船舷,跃入河中,趟着齐腰深的水跑上岸去,迎向伍薇。
  小和尚趴在船尾,笑嘻嘻地往下看,“嫂子可算来了,这几天吓得我跟揣着个铁锚似的。”
  旁边的歪脖松了松裤腰带,“可不嘛,吓得我都不敢去找船娘了,今个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小和尚挤兑他,“还去?昨个都被鸨母追债追进茅房了!”
  两人哈哈大笑。
  伍薇人到跟前,只说寄虹有事。听寄虹说完,沙坤便爽快地答应明天一起去会会那些海商。
  寄虹见他眼神一直往伍薇身上瞟,会心一笑,“那我先回了,薇姐你不用送了。”
  伍薇欲要同去,沙坤抬手按在她肩上,她侧身避开,却留步未走。目光在他腰间溜了一下,低声问:“那天……没伤着你吧?”
  他感觉她仍是关心他的,心里乐起来,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头又窜上来,“这个啊,不得你试试才知道么?”
  她不笑不嗔,郑重地凝视,“沙坤,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
  他微微一怔。若在床上,他绝对可以完美回答,但要亲口说出,却觉舌头都僵了。
  她看穿他的窘迫,替他答了,“你认为我是你的女人?”
  废话!难道他表现得不够卖力?他翘起大拇指朝后一指,“兄弟们都知道!”
  她怅然一笑,若有所失,“可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敛了落寞的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缓慢但决绝,“我不是你沙坤的女人,我冠的是包家的姓。”
  穿着湿衣的他站在呜咽的河风里,仿佛坠入塞北的冰河。
  那一夜,沙坤失眠了,大概是自他出生以来的头一回。
  寄虹回家途中,经过焦家瓷庄时,见灯明门净,与之前萧条破落的景象大不相同。心中纳罕,焦泰身陷囹圄,谁人却要重开瓷庄?
  她并没放在心上,回到霍记,见严冰正在等她,说要去茂城公干几日。
  灯下,两人脉脉对视。本有瓷务河运等等诸事未了,千头万绪,此刻心底舌尖却仅余一句话:
  “我只不放心你。”
  “我只不放心你。”
  两人异口同声,话落相视一笑。两双同样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的只有对方的面容。虽未明言,皆知叶墨心怀不轨,但种种困厄,都不及眼前人万一。
  严冰温言道:“若遇棘手之事,莫要勉强,待我回来。我会加紧行事,速速赶回的。”
  寄虹伸手按在他唇上,“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忘了大夫叮嘱过不能劳累的吗?不用挂着我,照顾好自己,回来若是瘦了,我定然不依的。”
  这话有些霸道,但严冰只觉一颗心都绵软酥麻了。笑意更浓,将她手指轻轻移开半分,本是想开口的,却舍不得唇上的柔腻触感,拢着她的手又按回唇上,无意间竟像是一个吻了。
  寄虹心头霍地一跳,千回百转,竟不能言。
  启程那日,她丢开一切去码头送行。两人站在岸上说了许多话,直到船上的小夏招手催促,严冰才不太情愿地登船。
  寄虹望着长河浩浩汤汤,白帆远去,怏怏低眉,忆起年少时读的一首词来: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当时只觉矫揉,此时方解其味。
作者有话要说:  平行空间小剧场
  “千里陶烟”在朋友圈发表一张聚餐照片,“茂城访故人,为马都尉践行,祝北上平叛马到功成。”
  “五色彩虹”评论:没有饮酒吧?
  “千里陶烟”:时刻谨记。
  “五色彩虹”:嗯,好乖~~'爱心''亲亲'
  底下一片狂轰滥炸:
  “七窍玲珑心”:'调皮'不好盯得这么紧哟,会把人家吓跑哟!
  “千里陶烟”:不会啦'害羞'
  “黑蔷薇”:秀恩爱的叉出去打!
  “夏日炎炎”点了赞,默默转发给“越瓶秋水澄”。
  消停一日后,“风中的云我的心”评论:单身汪表示很受伤。
  又惊起一潭鸥鹭:
  “黑蔷薇”:@风中的云我的心是谁?
  “越瓶秋水澄”:同问。
  “千里陶烟”:+1。
  “七窍玲珑心”:是云姐吧?
  “五色彩虹”:不是呀,我姐是@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私信“风中的云我的心”:怎么改成这个名字了?
  “风中的云我的心”:你懂。

  ☆、死灰又复燃

  
  走江湖的海商最重义气,有沙坤出面担保,终于松口答允推迟半月,但要寄虹以霍记为押,若到期仍不能交货,便要双倍赔偿。
  寄虹在约书上盖下印章时,觉手中沉甸甸握着的是整个霍记的命运。
  万万输不得。
  第一批贡瓷陆续出窑,寄虹到方家等窑厂亲自看过,整体水准比普通民用瓷高出不少,但是否能顺利通过验收,大家心里都没底。于是商议由几家带头,一同交验,摸摸路数。
  当日寄虹一早便来到督陶署,其余商家还没有到,守卫熟络地放她入内。少了严冰的督陶署,门窗紧闭,显得有些冷清。
  她正打手势指挥工人将瓷器搬进来,身后的屋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刺破院中的宁静。
  她惊讶回头,门前负手站着一人,竟是叶墨。难道是他验收贡瓷?
  叶墨唤她入内,坐在严冰惯坐的位置,笑眯眯拍拍扶手,“这位子倒舒服,只是有点可惜,不知道严冰能不能坐得久。”
  她听出话中的威胁意味,心中狐疑,叶墨是在针对严冰?因为焦泰一案吗?“叶郎中这话,小女子听不明白。”
  他望着案上并排摆放的一对鸳鸯杯,“这间屋子,你经常来吧?”
  她蓦地瞪大双眸,一道闪电在脑中划过,许多晦暗不明的事由刹那间清晰如昼。
  他针对严冰,真正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她么?那么他逼她服软,迫她就范,目的竟是……
  他继续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他大概已到茂城了吧?就不知若是贡瓷不能按时完成,一个月后他又会在哪里呢?”
  望着他阴险的脸,她突然毛骨悚然,控制不住厉声喝道:“叶墨!”
  “霍寄虹!”他疾声打断,“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是走坦途还是崎路,想想清楚。”
  他太不了解她了,从入狱开始,她选择的就是那条崎路,虽然千难万阻,幸好能与那人携手同行。她嗤笑一声,“我命中注定是走不了坦途的。请郎中验瓷吧!”
  叶墨并没有多么失望,闲适地靠在椅中,“不急,等验瓷的人到了,自然会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给你验。”
  寄虹半个字都不愿与他多说,头也不回大步出门。但那番话叫她暗暗心惊,他若一心对付她和严冰,只需在验收时简单地摇个头……
  出得门来,正见玲珑带着一箱瓷器笑迎向她,她勉强笑了一下,走到箱旁查看,箱子并不大,里头只搁着十摞瓷碗,每摞十只。
  “怎么这样少?照这样子,明年也做不完哪!”寄虹正心烦意乱,更觉玲珑完全不把贡瓷当回事似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玲珑也是有苦衷的。前些日子因雨窑厂开工日少,加上为寄虹分担贡瓷配额,推掉几个订单,工人酬劳减少,消极怠工,是她拿出私房钱贴补才顺利开烧贡瓷,却一见面便被数落,老大不高兴,“你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最好的水准?我是特意精挑细选来的。”
  “一窑小几千里头,只挑出了这么点有水准的?你有没有把贡瓷这件事认真放在心上?”
  玲珑“嘭”地砸上箱盖,“你心里除了贡瓷,还装得进旁的吗?真是官大脾气涨,人富忘亲戚!”她心里想的是,你知道我家快罢工了吗?知道薇姐在独个伤心吗?
  寄虹气结,背转身子不理她。这时方掌柜等几人陆续来到,她们两个也都忘记本想问问对方是否遇上难题的事。
  方掌柜原以为是严冰验收,并不紧张,此时才知另有他人,不免忐忑起来,问:“这人是谁?会不会鸡蛋里挑骨头?”
  众人七嘴八舌,寄虹苦笑无言,已预见到这一关不会好过。
  正猜疑间,一顶小轿来至,曹县令施施然步出。众人心道稀奇,从没见这位进过督陶署的门。
  随曹县令入内,各自见礼后,叶墨笑道:“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众人以为他等的是曹县令,却见他一摆手,屏风后转出一人,寄虹顿时如蒙雷击,天翻地覆。
  竟然是焦泰!
  此刻他徐步上前,衣冠楚楚,人虽削瘦却双目凛凛,哪有半点囚徒模样?
  廊外众人中,有心思机敏者只微微变色并不出声,也有人愕然惊呼,交头接耳。
  叶墨轻飘飘看了曹县令一眼,曹县令立刻心领神会道:“焦家一案,经本官会同太守再行详查后断定纯属子虚乌有,实乃遭人诽谤……”忽觉底下十几道目光刀锋般戳在脸上,后头的词便忘得一干二净,干笑几声,“这个……咳……多亏叶郎中明察秋毫……”
  寄虹直指叶墨,怒骂:“只怕是徇私枉法,颠倒黑白!”
  “大胆!”曹县令将砚台当惊堂木重重一拍,“竟敢诽谤朝廷命官,给我——”
  门外衙役正要拥上,叶墨咳了一声,曹县令立马改口,“啊……给我……退下!”
  寄虹心头火蹭蹭直蹿,岂肯罢休,忽觉有人拉了她一把,回头见是玲珑,紧张地冲她连连摇头,方掌柜也挡在她身前,用耳语的声音说:“民不与官斗。”
  古往今来,为官者只手遮天,为民者求告无门,概莫能外。
  她已不像过去那样冲动,略一冷静,便知此时局面十分不利,争亦无益,便不作声,只怒目而视。
  焦泰扬扬下巴,带着一副示威神情走到院中待验瓷器前。
  在场几人均是站在霍家一边,如今虽知他是来者不善,料定必有好大一番刁难,然而看看左右衙役虎视眈眈,都是敢怒不敢言。
  焦泰拿起一只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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