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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事,等过了年,我再去关家走一趟也是使得的。”
说罢,拍了拍张氏的手,“轿子在外头,你送我出去。”
里头一出大戏,青棠在外间听得清清楚楚,正巧蝶起吃完那碗牛肉羹,他扯青棠,青棠垂下头与他说话。
张士洋一出来,朝这边瞟了一眼,瞧见的就是霍青棠的侧脸,烛火之下,半面侧影。
张氏扶着张士洋出了门,青棠才抬起头,里头是黄莺的声音,“大姑娘在吗,老爷叫你呢。”
张士洋已经走了,青棠走到内间,月满与叠翠一道撤了屏风,霍水仙抬眸看自己的女儿,他问:“爹爹同你说了一门亲事,苏州城关家独子,你满意吗?”
霍水仙自己开口问了,他问得坦坦荡荡毫无遮掩,这屋里两个女人,一个张氏一个黄莺,都是理不清正事的,指望她们,还不如自己问。他说:“爹爹原本想让你母亲问问你的意思,但爹爹想过了,还是决定自己问你一回。这桩婚事你喜欢不喜欢,都同爹爹说一声,可好?”
黄莺捂着嘴,“看老爷说的,大姑娘一个未嫁的姑娘,这婚事还自己能说出个一二三不成,我看大姑娘她。。。。。。”
霍水仙只管盯着霍青棠,青棠抬起眼睛,与霍水仙四目相对,他们父女生了一样的一双眼睛,眼如桃花,水光盈盈,他们几乎可以从彼此脸上看见自己的模样。
霍青棠说:“有劳父亲费心了,关家恐怕不成。”
“这是为何,关家是苏州城数得上的富贵人家,关家的公子相貌极好,这。。。。。。”黄莺已经开始絮叨。
霍水仙拦住她,“让囡囡说。”
“父亲有所不知,青棠在寒山书院求学的时候,曾经中过一次毒,那毒性奇特,来得猛烈,青棠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
霍青棠语气缓缓的,“那种毒是宝珠茉莉和佛香混出来的香味,闻了能让人吐血,青棠那一病,几乎病了半年有余。”
“那这一桩与关家那位又有甚么关系?”黄莺呱噪道。
霍水仙面色沉沉,黄莺瞧身边男人一眼,便住了嘴,又往旁边挪了挪,与男人隔出一点距离来。
“那时苏州城里的各家书院举办蹴鞠联赛,胜出者可博得好的声誉,吸引更多学生就读,就在我们书院与大正书院蹴鞠之时,我中了毒。”
青棠瞥了一眼黄莺,“毒就下在茶水里,茶水则是酒楼春意闹提供的,而春意闹正是那位关大老爷的产业。黄莺姑娘说,这一桩与关家那位有没有关系?”
黄莺强自争辩,“那关家人多手多,焉知与关大老爷有关系,与关家公子就更说不着了。。。。。。”兴许她自己都觉得这争辩软弱无力,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住了嘴。
青棠道:“父亲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写信去问青棠的老师,傅学士就在书院里,青棠中毒他也是知道的。”
霍青棠说得漠漠然,脸上一丝多余的神情也没有,霍水仙看自己的女儿,她说‘父亲若是不相信,可以写信去问老师’,霍探花一时心如刀绞,他不知自己在女儿心中是怎样的不值得信任,她中毒这样的大事,都不曾同自己说一声。
明明过去很多个日子里,女儿要买甚么,或是喜欢了甚么,一定会缠着自己说上几天,最后骗自己给她买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就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出去念书是自己的主意,在外头受了罪也一声不吭,就是回家来了,也不同自己多说一句在外头的生活。
霍水仙觉得挫败极了,他如此看重爱护的女儿,悄悄的想过另一种人生,与他所以为的、所安排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将生白发
“父亲若是没有旁的事; 那青棠就先回去了。”
霍青棠提了裙子要走; 石榴抱着大氅过来了。
“囡囡,爹爹对不起你。”
后头悠悠然飘来这么一句话; 霍青棠转过身子,霍水仙站在风灯下,他向来白净体面的脸上染了青色阴影; 勾人的桃花眼下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父亲是为青棠好; 青棠省得的。”
青棠的眼眶有些湿,她微微转过脸,“女儿先回去了。”
霍青棠出了花厅; 撞上送了张士洋转头回来的张氏,张氏道:“哟,这就走了,你可都听清楚了; 不要到时候又连累你张家舅舅白走一趟。”
青棠本要走,又转回脚步,她说:“太太与其操心我的婚事; 不如先操心自己怎么同父亲交代吧。”
张氏扬眉,“说甚么呢?”
青棠看一眼石榴; 石榴勾着头在荷包里找东西,张氏道:“大姑娘有甚么话直说; 用不着神神鬼鬼弄这么些东西。”
青棠笑道:“想来太太也不愿意看,那你就先别找了。”她头一转,“太太; 青棠这里有一瓶药,听说是青棠病重时张家舅舅送来的,青棠原先想把这药直接拿给父亲,现在一想,还是拿给太太好一些。”
张氏一双大眼睛往霍青棠身上猛地一扫,“你如今好生生在这里站着,揪着过去的事情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将来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说是不是?”
青棠轻轻一笑,“是的呀,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可如今是太太不放过青棠呀。太太又想有个贤德的名声,又想做坏事,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
张氏叹口气,“你想如何?”
青棠望了头顶夜空一眼,她说:“张家的事情我可以先不计较,但请太太回去传个话,若张家舅舅还敢打青棠婚事的主意,青棠就不客气了。青棠同太太保证,张家若是再生是非,这药明日就摆在父亲的桌案之上。”
张氏转身要走,青棠道:“烦请太太将璎珞的身契给我送过来,哦,还有叠翠的。”
“叠翠?”张氏挑着大眼。
青棠笑,“太太没听错,就是叠翠。我喜欢这丫头,我想她以后也跟着我,不知太太舍不舍得?”
张氏的动作很快,才入了夜,她就带着叠翠和璎珞的身契过来了,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这两个丫头的身契在这里,不过大姑娘既然想以后彼此都相安无事,那不妨把那瓶药还给我,省的日后说不清楚。”张氏回房之后,在房里左思右想,她觉得还是应该把那瓶子药要回来,否则等于长久被霍青棠这丫头抓着一个把柄,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青棠发笑,“还是太太想得周到。”
桌上就是两个丫头的身契,青棠从袖中摸了一个小盒子出来,“太太看看,是不是这个?”
张氏冷笑,“大姑娘这是耍弄我呢,我家兄长给我的分明是一个瓷瓶,如今你拿了个装胭脂的小盒子,开口就说是那瓶药,当真是拿人当猴耍!”
“哦,是吗?”青棠发笑,“可在青棠眼里,这一盒子与那一瓶子都是一样的呢。只不过太太见到的这一盒子是张家舅舅通过黄莺的手送来的,太太说的那一瓶子则是张家舅舅直接交给太太的,这里头的药一样是掺了铁锈,总之抹在伤口都是要死人的。”
霍青棠盯着张氏,“太太,你说是也不是?”
张氏咬着嘴唇,“哼,这盒子里的药既然是黄莺送过来的,那与我又有甚么干系,大姑娘还是快些把那瓶子还给我,咱们也好两不相干!”
外头有寒风刮进来,张氏觉得脖颈处冷飕飕的,她一把转过头去,喝道:“哪个不长眼的,门都阖不上吗?”
帘子一掀开,霍水仙穿着他藏青的锦袍站在门口,黄莺和叠翠跟在他后头。黄莺一见到霍青棠手里那盒子伤药,就‘噗通’就跪下了。
“老爷,那药是张士洋那个杀千刀的骗了我,他说这伤药是名医所制,对于伤口溃烂有奇效,我是受了他的骗才拿过来的,老爷!”
黄莺将张氏一指,“老爷,这妇人好狠的心,她串通她哥哥要害大姑娘,他们先是用药害大姑娘性命,如今又拿大姑娘的婚事作鬼。哼!那关家也不是甚么正经人家,想来与张士洋是沆瀣一气的,他们都想谋害老爷的家产!”
张氏一口回道:“霍家有什么家产是值得我张家谋害的!”
此言一出,黄莺也不哭了,霍水仙盯着张氏,张氏缓缓站起来,她冷不丁一笑,笑得阴森森的,“好呀,啧啧,真好!这下谁也别说谁,五十步笑百步,都是一个样子,哈哈,都是一个样子呀!”
张氏扶着桌子,她瞧着跪在霍水仙腿边的黄莺,“你好呀,一个青楼女子登堂入室,就算铁证如山,你害人性命老爷都舍不得罚你,嗯?”
张氏一把扑过去,她抓住黄莺,“你说,你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你说!”
黄莺捂着肚子,张氏‘嗤嗤’笑,“你怎么了,肚子疼啊,我还没把你怎么样呢,你哪儿疼啊?”
张氏双手扶着黄莺肩膀,就这么一推,‘咚’的一声,黄莺倒在了外间的凳子腿下。
张氏发了疯,霍水仙一把抓起她胳膊就往外头扯,两人出了霍青棠的屋子。外头寒夜枯枝,若站在门口,依稀还能听见张氏的声音:“我不想害人,我不想害人的呀。。。。。。”
石榴和璎珞赶过来,两人将黄莺合力扶起来,青棠指着外间的小塌,“黄莺姑娘累了,给她拿床被子,让她歇歇。”
叠翠在门口与青棠对望一眼,青棠向她招手,“喏,你的身契。”叠翠从袖中取了一个瓷瓶出来,说:“这药大姑娘如今想是用不着了吧?”
璎珞从外间望过来,她手抓着帘子,抓得紧紧的。石榴问她:“怎么了?”璎珞抿着嘴唇,最后摇摇头,“无事。”
青棠睃了璎珞一眼,又对叠翠微微笑,说:“做得好。”
离大年三十只有一两天的功夫,张氏病了。张家派人去看,霍水仙不许,只说张氏要静养。连带着张家派人接霍蝶起过府去住,霍水仙也不许。
张士洋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他亲自上门,拿着霍青棠的生辰八字,欲要与妹夫讨论外甥女的婚事。
未曾想到了霍家,他还没开口,霍水仙就道:“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