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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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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棠问:“哪里有?”
  “蓬莱阁。”媚春从顾惟玉房顶上翻下来,“蓬莱阁有,我都打听好了,蓬莱阁的生意很好做,不像蟾宫怪里怪气的。蓬莱阁是见钱就交货,银货两讫,不赊不欠。”
  “我和少主商量过了,经过少主和我,我们二人左思右想,我们都觉得此时去蟾宫是不智之举,一则,孟微冬控制蟾宫,这二则嘛,咱们在蓬莱阁有人。”
  青棠扬眉,“谁?”
  媚春拍手,“顾公子啊,人家就是蓬莱阁的老板,他说里头有雪莲,货真价实的。”
  “他醒了?”
  霍青棠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顾惟玉睁着眼睛,灯火很亮,顾惟玉的眼睛也很亮,男人伸出手,青棠道:“惟玉哥哥,我把你给害了。”
  “嗯。”
  “都怪我大意,我不知道蓝老大会这样翻脸,我也不知道孟微冬在后头等着,你身上的伤,还有那药,都怪我!”
  霍青棠简直一嘴巴要抽到自己脸上,顾惟玉的手指按在她右手上,“嘘!”青棠抬头,男人道:“我不怪你,别说了。”
  青棠垂着头,“我是个笨蛋,是个废物,到处□□,蝶起也被人抓走了,他。。。。。。”
  顾惟玉指尖点在青棠手指上,“黄甲是要钱,不会伤人的,伤了人,钱也拿不到。”
  外头媚春叹气,“麻烦了,孟微冬不死,顾家那位就要半生不死,我怕他。。。。。。哎,少主,你说孟微冬究竟是要甚么?”
  停了半晌,伊龄贺问:“裴蓑与裴木兰去了哪里?”
  云娘回了一趟苏州城珍珠巷,从家里把所有从蟾宫顺出来的东西都带来了,七明芝、宝珠茉莉的根,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名的东西,老大夫见了,一直感慨,“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呀。。。。。。”
  顾惟玉的腿坏了,不能下床,青棠托人做了个椅子,可以推着走动的,云娘从苏州过来,瞧见椅子上的顾惟玉,这不冷的天气,他腿上竟然盖着一张狐裘。
  云娘睃旁边的媚春,“谁干的?”
  媚春呶嘴,“还能是谁,反正不是我干的。”
  云娘斜着眼睛,“你怎么成药罐子了?伊龄贺说要这些东西,我还当谁病了,你到底怎么了?”
  青棠从廊下转出来,伊龄贺跟在后头,手里还捧着药罐子,霍青棠见了云娘,“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吧,咱们过几天去山下的庄子里猎狐。”
  顾惟玉喝了药,伊龄贺推他进去了,说是施针的时候到了。
  云娘一掌拍在石桌上,“天杀的孟微冬,活该他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媚春道:“人家活得好着呢,根本没死,就在花船上,做大生意,做高等人。”
  十月已经微凉,云娘的脸红通通的,“外头有个小姑娘,说找伊龄贺的,你去看看?”
  裴木兰见了林媚春,她举着虎符,“见虎符者,如圣驾亲临,赛吉尔还不叩拜?”
  媚春睁着眼睛,木兰手里的,不就是那块消失快三十年的虎符。统蒙古八族,元军中最高将帅所持有、各家奉以为尊的虎符。
  裴木兰独自一人,身边并不见裴蓑,小小的孩子右手持虎符,“叫铁木耳出来,我有话要说。”
  林媚春的爷爷乃是蒙古大将,元朝属于世代军籍,林媚春便也是军籍,遗世相传。林媚春真的对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跪拜下去了,“赛吉尔请圣驾亲安,圣躬安。”
  虎符不过是一块黄铜所铸造的印章,它所涵盖的意义却非凡,那是实力和杀戮,是军队与绝对的武装权利。
  云娘一见那东西,就流露出来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木兰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云娘,云端生的女儿。云端生过去是大都御用皇庭织造,后来元军撤回辽东,云端生没走,留在大明做一个普通的匠人。洪武二十三年的时候,云端生被人出卖了,被人告发他是元军留在大明的奸细。”
  “告发云端生的人是裴正川的乳母,也就是吴姬的母亲。你恨裴家,也恨裴正川,更恨吴姬。你和裴墀交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手刃吴姬,为你父亲报仇。”
  “云端生被打断了腿,半生残废,你恨极了。吴姬本身也不清白,她母亲和元朝的一个将军生了她,但那将军死在克鲁伦河了。吴姬其实年纪比裴正川要大,要大上许多,但吴姬的母亲说了谎,她说自己是与汉人成亲,生了吴姬。那都是谎话,吴姬身上就流着蒙古的血液,她和裴正川是一样的,一样的不受待见。你父亲却知道她的往事,知道吴姬的秘密,所以那人先下手为强,你父亲给那个女人做了替死鬼。”
  木兰瞧云娘,“你引诱裴墀,他却不肯如你所愿,不肯杀了吴姬,所以你失望了?”
  伊龄贺出来,裴木兰托着虎符,“朱元璋曾说过大明军队‘永不征伐’,他说错了。宣德皇帝要再征蒙古,我父亲原本是要将虎符带入穆阿将军坟地的,但他拿出来了,这一刻交给你,蒙古八族和探马赤分裂已久,他希望你回去,不要让蒙古人因为人数太少而吃了亏。”
  裴木兰走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她带来了虎符。并留在了这里,南京城内一个不起眼的私家宅院里。
  伊龄贺在廊下站着,青棠抱来一坛酒,“喝一碗?”
  媚春抱臂,“咱们要回辽东,你跟我们走吗?”
  云娘叹气,“如何走,她身边还有一个病人。”
  青棠笑,“我在这里等你,若你还活着,你就来看看我们。”
  伊龄贺也笑,他拿着酒坛子,喝了好大一口。“我若是死了,沉入克鲁伦河,永远沉睡。”
  顾惟玉坐在廊下,伊龄贺道:“娘娘腔,喝酒吗?”
  云娘转头去推了顾惟玉出来,“你情敌又走一个,高兴吗?”
  顾惟玉正在养病,不能喝酒,他瞧青棠,“喝一碗?”
  青棠不动。
  “那就一口?”
  青棠还是摇头。
  云娘抱着酒坛子,直接往顾惟玉嘴里倒,“喝,多喝点,为咱们蒙古烈士送行。他反正回不来了,打败了,他要死。胜了也回不来了,他要回去继承祖业,做蒙古皇帝去了,到时候三妻四妾,妻妾成群的,哪里还有空回来。。。。。。”
  酒水落下,顾惟玉仰头喝了满嘴,云娘抱着酒坛子,却哭了。
  云娘红着眼睛,“打什么仗,都甚么朝代了,还打仗?朱元璋打完了朱棣打,好不容易朱棣死了,来个朱高炽,那又是个病秧子,没当皇帝一年,又死了。现在的更好,刚刚上来,又要打,打死了算了,打死了算了。。。。。。”
  媚春捏云娘手臂,“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光荣,能为蒙古全族战死,我们虽死犹荣。”
  伊龄贺点头,“虽死犹荣。”
  青棠撇开头,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伊龄贺伸出手,想要触碰女人的背,指尖没到处,最终只是停在半空。
  “不要哭,不死的话,我还会回来的。”
  霍青棠红着眼眶,手指尖却动了动,低头一看,顾惟玉冲她笑,“他们都会回来的。”
  

  ☆、故人西辞

  
  洪熙元年的十一月; 伊龄贺带着林媚春回了蒙古。
  走的那日; 顾惟玉腿上覆着狐裘,伊龄贺骑在惊寒上; “我们去跑一圈?”
  媚春从自己棕红的骏马上跳下来,将马缰递给霍青棠。
  “走。”青棠一跃上马,与伊龄贺同时冲了出去。
  天上降了雪; 地上慢慢覆上银霜; 伊龄贺穿深紫色澜袍,袖口是最显赫不过的明黄色,惊寒想是来了兴致; 倏地冲了出去。青棠双腿夹紧马腹,“等那边情况稳定了,你还回来吗?”
  雪下得越发大了,媚春将顾惟玉推到亭子里; 顾惟玉腿伤好了不少,只是时而受到阿芙蓉的痛苦,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男人腿上盖着白狐裘; 他又穿同色的锦袍,简直看上去就是个病弱公子。
  媚春问:“你会娶她吗?”
  “如果她愿意的话。”
  媚春侧目; “你们汉人真复杂,明明很简单的事情; 你情我愿,到最后还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是否想过自己有问题?”
  顾惟玉笑,“的确问题不小; 我现在还能否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媚春扭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伊龄贺与霍青棠驰马进林场,惊寒还没撒腿跑起来,伊龄贺就扯了缰。
  前头有一个女人,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女人穿火红的坎子,领上是同色的毛边。女人走近了,手指一伸,“姑娘,主人想见你。”
  伊龄贺与霍青棠的目光一道瞧过去,孟微冬在水上廊坊里坐着,青棠道:“有话直说。”
  孟微冬眼睛瞧过来,又指指身边的孩子。霍蝶起人有些矮,孟微冬这么一指,蝶起便露了头出来。
  青棠下了马,徒步奔过来,将蝶起扯到怀里,“跑哪儿去了?你。。。。。。”孩子圈住青棠的腿,“大姐姐,姐夫说他来接我玩儿几天,姐夫那里自在,也不用读书,蝶起。。。。。。”
  蝶起已经是个六岁的孩童,并不是没开蒙的幼子,青棠俯身,“你已经读书,就应该知礼,先生教导过你要勤奋守信,你这样贪玩懒惰,是君子所为吗?”
  青棠拉了蝶起的手往外头走,“慢着。”孟微冬慢悠悠哼一声。
  伊龄贺就在外头,青棠瞧他,惊寒腿儿一抬,如烟就闪开了,伊龄贺骑马进来,孟微冬抬头,“这位就是铁木耳将军?”
  伊龄贺道:“大都督死而复生,教人很是惊奇。”
  孟微冬瞧霍青棠,“你是要跟着这位铁木耳将军回蒙古去,还是要跟着那个病秧子过后半辈子?”
  青棠将霍蝶起拉到伊龄贺身边,转身道:“大都督不仅麻烦多,心眼多,管的更多。”
  男人慢悠悠叹息,“青棠,你是我的妻子。”
  霍青棠低头摸自己腰上的鞭子,“不,我们没过六聘之礼,包括所谓的向皇上请婚,都是你骗我的。” 
  “我去问过驸马爷了,甚么钦天监,甚么请婚,都是假的。我在你眼里,和季舒没甚么差别吧。”
  “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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