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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这边太闹,冯氏在正屋都听得见,她把来宝安顿好,急匆匆地出来劝,“怎么了?”
韦翠娘恨恨道,“阿嬷,你要给我评评理,胡安和他太过分了!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想方设法要纳妾,他偷偷藏私房钱,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但是他暗地里花就算了,还要跟人家污蔑我!”
胡安和终于喘上一口气,小声反驳道,“我怎么诬蔑你了?”
韦翠娘一个眼刀扫过去,指着他道,“你凭什么和阿梨说我不给你买烤玉米的钱?”
胡安和哑然,嘴张张合合,好一会没说出话。
韦翠娘又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自己干什么了你心里清楚!看你会读书,温文尔雅的像个好男人,好似知书达理,其实心里小九九还蛮多,你藏私房钱别以为我不知道,还往鞋后跟藏,你倒不怕得鸡眼!和谁学的呀你?”
胡安和闷闷道,“苛政猛于虎……”
韦翠娘没听懂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在骂她,心里的火窜到喉咙口,上前一步又想和胡安和理论。冯氏怕她又动手,唉呀一声,拽着她的腕子往后扯,安抚道,“翠娘你别动气,咱们好好说。”
韦翠娘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冷脸随着冯氏坐到一边,眯着眼道,“那就让他说,若是说不出个花来,我就把他塞到鸡窝里去!”
冯氏哭笑不得,摆手道,“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桌上饭菜都有些冷了,阿梨把它们都撤下去,桌子擦干净,而后坐在薛延身边听胡安和期期艾艾地解释。
他委屈又无辜,一句话三叹气,“我真的没有那样啊,我是看着街上姐妹两个吵架,觉着很有意思,才搬了个小凳子出去看的……”
韦翠娘一拍桌子道,“你竟然还搬凳子出去看了!”
胡安和后半句还含在嘴里,被这猛地一声吓着,差点咬了舌头。
冯氏给薛延使了个眼色,让他护着点胡安和,又拍拍韦翠娘手背,温声道,“你继续说。”
“……我听伙计说,那是宁安知府邱雨生的两个女儿,大的那个是嫡出,娇生惯养、蛮横不讲理。小的那个是姨娘所出,听说是邱知府当初犯错,被贬到大凉山那边做小官的时候,和那里的彝寨姑娘生的,后来彝寨姑娘死了,小女儿就跟着邱知府回家了,她名字怪怪的,好像叫……阿约?”
胡安和看了眼韦翠娘的脸色,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但邱夫人厉害得很,一直将这事视为心里的一根刺,不肯给好脸,邱知府的大千金名叫邱美云,也不是善茬,反正弄得一家子鸡飞狗跳,整个宁安的人都知晓了。今日上午时候,邱美云又把她小妹妹堵在路上,叉着腰骂了好一通,许多人都在看,我也就凑个热闹……”
韦翠娘脸色稍霁,但仍旧冷冰冰,“你怎的就这么爱凑热闹。”
“可有意思了,比话本还要有意思得多,人家说灵感来源于生活,我这下算是信了。”胡安越说越高兴,舔了舔嘴唇,又道,“邱知府他喜欢小女儿,可又惧内,不敢明面上表示,暗地里塞钱塞物件,现在阿约到了适婚年纪,邱知府还给找了门好亲事。但是邱夫人和邱美云就不高兴了,到处使坏,正赶上邱美云也要嫁人,她便就抢了府里所有的绣娘,不肯让阿约做衣裳。”
冯氏听着听着,便笑了,“这大宅院里的事情,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都这么像。”
胡安和说,“可不是吗,当时我就在想,若是阿约姑娘要做的那几十件衣裳,都找咱们家,那可该多好。”
薛延打断他道,“你还是算了罢,这种官家的私密事,咱们还是不要掺和,赚不了几个钱还要惹上一身腥,不值当。”
胡安和想了想,也点头道,“说的也是,听说邱家的大女儿嫁了个可好的人家呢,城北宋家,也是个有钱人,财大气粗不说,宋家的二姑娘前些日子还被新皇纳进后宫里去了,封了妃,光耀门楣了。邱美云若是嫁进去,那可就是皇亲国戚,沾了金边的,不好惹!”
他眉眼生动,说话时候极富有感情,铿锵顿挫的,逗笑了屋里的人。
冯氏说,“好了,这不就说清楚了,小胡还是本本分分的,他就是爱看热闹了些,翠娘别怪他。”
韦翠娘也笑了,她站起身,云淡风轻道,“成吧,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但若有下次,咱们再一起算账!”
胡安和摸摸鼻子,回身偷偷与阿梨和薛延都打了招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高高兴兴准备回家。但他前脚刚踏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犹疑道,“不对!你是怎么知晓我在店里的事的?”
韦翠娘说,“店里那么多伙计,我随便找个人问一下,不就成了。”
胡安和瞪圆双目,颤巍巍道,“你,你监视我?”
韦翠娘蹙眉道,“没有。给钱了才叫监视,我又没收买别人,随便问问而已,谁让你做了亏心事。”
胡安和鼻子都气红了,“你确实没给钱,但是你用威严胁迫别人了!还是监视!”
韦翠娘在门外等他,冻的直跺脚,现看着他叽叽歪歪半晌不出门,也生了气,指着家的方向道,“胡安和,我数三个数,你回不回去?”
胡安和说,“我不回去!”
韦翠娘吼道,“你若是不回去,便就去睡鸡窝吧!”
“……”阿梨靠在薛延身边,指尖从袖子里探出摸着鼻尖,暗暗想着,夫妻俩吵架也可以是这个样子的,幼稚又好笑。
到了最后,胡安和还是像是条小尾巴一样,跟着韦翠娘回了家。
菜冷了又热,已经不好吃,冯氏下厨又给炒了两个新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午晚饭,而后便回了屋。阿梨在外头吹了半日的风,姜味散了不少,来宝终于又肯让抱,薛延躺在榻上,翘着腿看书,眼睛不时往炕边瞟,看着阿梨撅着唇亲来宝的脸,哼哼呀呀给他唱小曲。
家和万事兴,有妻有子,生活和睦,做什么都能提得起劲儿来。
第二日中午,薛延下厨做了顿午饭,盛出来送去给冯氏和阿梨,而后穿好衣裳正准备出门,就见胡安和捂着唇跑进来。薛延现在一看见他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而他又是这幅一看就闯了祸的样子,更让人头疼。
薛延靠着门,抿唇问,“怎么了?”
胡安和说,“……我一不小心就参与了邱知府的家宅秘辛了。”
第93章 章九十三
薛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抬手挡了挡阳光; 眯着眼问,“什么秘辛?”
“就昨天和你说的那个,邱美云和她的小妹妹阿约; 都要成亲; 抢绣娘。”胡安和靠在薛延的肩膀上,痛心疾首道; “我那时在街上见到她; 看她面貌纯净样子,唯唯诺诺不谙世事; 还以为是个被欺负的小白菜,谁成想,竟然披着羊皮是头狼!”
薛延越来越糊涂,他伸出两根指头; 拎着胡安和的耳朵将他丢出去,有些不耐烦道; “你能不能一次说明白?”
“……”胡安和说,“我接了她要做八十八件陪嫁衣裳的活儿。”
薛延慢慢挺直腰,他看着皱着鼻子一脸兔子样的胡安和,想张口骂他两句,但又不知该说什么。薛延按了按额角; 过了好半晌,终于咬牙切齿道,“不是说让你避开这件事; 不要碰吗!”
胡安和委屈道,“所以说邱府的那个二姑娘一肚子花花肠子啊,我又斗不过她。邱美云今日一早就派小厮到各个成衣铺子去通了气,说谁也不准接她妹妹的活儿,可是小厮前脚刚走,妹妹后脚就到了。但她没有自己来,而是弄了个老嬷嬷,满脸皱纹看着挺慈祥,笑眯眯说她要嫁孙女,想做衣裳。我也没把两件事往一起想呐,就笑着说好啊,你要多少件,她说要八十八!”
薛延戳了戳胡安和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没起疑心?普通人家成亲,谁要做那么多衣裳的。”
胡安和说,“我起了呀,我又不傻。我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多,那个老嬷说,她孙女要嫁去大户人家冲喜,人家不差钱,给了几百两银子。她还说,若是这八十八件做成了,除去手工与针线,还另给咱们一百两的赏钱。”
薛延问,“那她怎么不去找夫家做衣裳,那么有钱的府邸,都是养着绣娘的,一个冲喜的妾室,自己带那么多嫁妆干什么。”
胡安和哭唧唧说,“我问了呀,我又不傻。但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她孙女嫁去的那户人家的爹爹要死了,府里绣娘忙着缝丧服,没人理她,而且时间紧,四日就得要,但若是咱们动作快,三日内做成了,就还多给八十两!她要的布料本就贵,不是锦缎就是丝,这一单生意下来,咱们利润少说也要三百两。天呢,三百两呢,我嘴皮子就那么一哆嗦……就答应了。”
薛延拧着眉头,“那个二姑娘,为了做几件衣裳,她就这么编谎话骂自己?”
胡安和两只袖子缩在一起,靠着墙叹气,“可不是么,就是姐妹间争风吃醋,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发起疯来这么吓人。女人真可怕。”
薛延看他一眼,舔舔唇,而后赶紧拉着他袖子往外走,“不行,这家子脑子都玄乎乎的,咱不能要这钱。”
胡安和从后头拽着他小指,可怜巴巴道,“晚了……薛延,我们都签了契约了,违约要赔三倍定金的。”
薛延停住脚,他站在门口,抬手抹了把脸,过了好一会,回头冲他笑了下,“胡安和,若是我现在将你卖了,够不够赔得起?”
到了店里的时候,伙计们都因着不小心接了这笔烂生意而唉声叹气,薛延冷着脸进去,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寻了个位置坐下。胡安和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妄言,只小心翼翼地给薛延撩门帘,端茶倒水,而后赔着笑站在他身后,还想要给他捏肩。
薛延头疼,将他的手扒走,问,“契约呢?”
胡安和“啊”了声,这才想起来,赶紧去账台把那张纸翻出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