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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冰凉,颜沉洗过头脸后终于感到凉爽,忙拉林琅坐下,把今天的见闻全讲给她听。林琅边听边点头,找了把蒲扇给他扇风,但有些心不在焉的。
“回来后我们直接去了丰街,把二色珠取回来了。”
颜沉兴致高涨地从衣襟里拿出那两支玉匣摆在林琅腿上。
林琅放下蒲扇,拿起玉匣掂量了下,玉匣挺沉,被颜沉的体温捂得发热,甚至有些烫手。
“快打开看看。”颜沉催促着。
林琅冲他娇甜一笑,挑出那较轻的玉匣慢慢打开,里面躺着颜沉的墨缎吐翠金珠束发带。
昨日太阳不大,今日阳光正好,把金色宝珠照得光华璀璨,在翠绿簇拥下更显绝色,一下子就迷住了林琅的眼。
“真好看。”她惊叹道。
“你再看看你的那支发簪,更好看。”
林琅立刻揭开另一支玉匣,那根缀金象牙金珠发簪甫一暴露就毫光大盛,连包裹在外的玄色锦缎都映出了五色光芒。
“好看吗?喜欢吗?”颜沉笑眯眯地问,尽管林琅的表情已经不言而喻。
“好看,喜欢!”林琅把发簪拿在手里,一脸的天真烂漫。
“你若看够了,我再给你戴上。”
“不如现在就给我戴上。”林琅娇声央求,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等颜沉帮她带好后,忙低头往地上看,果真那颗金珠在地上的影子也是金灿灿的。
林琅十分欣喜,拿出那条墨缎金珠发带,问颜沉道:“不如也帮你换上?”
颜沉哪能不肯,立刻把头伸了过去。
林琅跪着直起身子,可刚一碰到他的发髻就收回了手,扭着身子说:“你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别把这好东西弄脏了,还是先去洗干净了我再帮你带上。”
“说得对。”颜沉点点头。其实他早想换身干净衣裳了,现在听林琅也这样说,立刻起身出门往澡房去了。
颜沉洗得飞快,一壶茶工夫就从里面出来,匆匆赶回自己的屋子。可刚过拐角,就听到玉姐爽快的笑声从那边传来,他加紧步子走去,推门一看,玉姐果真在里面,正和林琅玩着骰子。
“少主来啦,我正和林琅玩着呢。”玉姐大笑道。
颜沉不悦地看着桌子上的竹筒和两枚骰子,说:“玉姐,这种东西不要让林琅碰。”
“为何不让我碰?挺好玩的呀。”林琅不解,拿着骰子在手里摇。
颜沉不客气地夺过来,连同竹筒全塞给玉姐,警告道:“这东西是用来博钱的,没一点正经,不能碰。”
“不博钱不就行了?”林琅皱了皱眉,觉得颜沉管得太严。
“少主说得对,我们不争了。”玉姐拿着骰子站起来,颇为遗憾地看着林琅,“看来少主不会准许你晚上去博戏院了。”
“你还要带她去博戏院?不行,绝对不行!”
颜沉大甩胡垂把玉姐撵出门,回身把林琅抱进怀里,抱怨说:“玉姐也太胡来了,我还放心她照顾你呢,看来还是信不过。”
“不要怪玉姐,她只是想带我出去玩玩。”
“出门能玩的地方太多了,怎就非去那人鬼不分的地方。”
颜沉觉得此事不能轻易原谅,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上午去丰街了?”
“你怎么知道的?”林琅登时警觉起来。
“我们去取二色珠的时候,店里的小姑娘说上午看到你了。是你吗?”
好险。林琅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庆幸没对玉姐隐瞒去过丰街的事,不然这谎话就难圆了。
林琅双眉一撇,眼圈顿时红了,把上午在丰街遇到的伤心事向颜沉倾诉出来。
颜沉比玉姐有良心,对自己的遭遇感到心疼,温柔安慰道:“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人最好不要出门乱走。今天是我不细心,以后出去一定叫上你,不会再让你觉得无聊了。”
林琅的心动了动,犹犹豫豫地靠到颜沉肩上。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不禁让自己浮想联翩,幻想过去所有的苦难都没发生过,他们在一个秀美明媚的地方相遇,然后……
“颜沉,我帮你换上新发带吧。”林琅打断自己的思绪。
她打开桌案上的玉匣,取出发带,直起身子,两手绕到男人脑后,仔仔细细地解开,再小心翼翼地缠上。
颜沉安静地抱住林琅,额头枕上她的颈窝,嗅着她的体香。
“林琅,我好想你。”他突然在耳边小声说,欲望在呼吸间蠢动。
“嗯。”林琅平静地应了声。
颜沉仰头,期待地问:“你愿意?”
“嗯。”仍旧平静,只无端多出怜悯,分不清到底为了谁。
是夜。
交缠的身体,粗哑的喘息,旖旎的□□,一幕幕的缠绵悱恻在屋檐下翻滚起伏。
数日未临的热情终于在深处点燃,瞬间烫遍他们的肌骨,一次比一次疯狂地索要对方。
终于,颜沉耗尽了林琅所有的体力,看着她在自己臂弯中沉沉睡去,心中无比满足。
嗒,嗒。
窗外传来轻轻的敲打声。
颜沉以为听错了,没去理,可是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两声。他扬起身子朝窗口张望,看到后面藏着个人影。
颜沉满腹狐疑地爬起床,穿上袍子开门一看——
“玉姐?”
敲窗框的就是玉姐,她见少主出来了,立刻走上去把他拉到一边。
“玉姐,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的?”颜沉还在惊讶中。
“少主,林琅睡着了吗?”玉姐的脸躲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眼睛里透着焦虑的光。
“睡着了。玉姐为何这个时候来这个地方?”
“少主,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与你说,是有关林琅的。”
第50章 颜沉
阁子的竹帘挡住了茶坊外的喧闹; 阳光穿透而过,染上一壁青黄。
王孙却安静地等待颜沉从神游中回来。
他办正事从来不急,但颜沉发呆的工夫也太久了; 于是又喝完一杯茶; 放下时故意手重了些,但颜沉还是没有反应; 仍旧出神地盯着竹帘。
“颜大人,在下请大人来此; 是有重要之事相告。”王孙却终于开口说道。
“又是重要的事情。”颜沉冷哼一声; 两道浓眉斜飞入鬓; 嘲讽道:“我倒要看看有多重要。”
王孙却稍显紧张,不知哪里触到了颜沉的逆鳞,但想起在茶坊外的会面; 他就已是这副拒人千里的冷峻模样。
王孙却微微一笑,说:“事情确实重要,成不成只需大人一句话。”
“吾实无才,却受东西二君垂青; 诚惶诚恐。奈何吾归心已决,却大人多说无益。”
颜沉慢慢看过来,目光如电; 眼中却空无一物,神思仍徘徊在那一夜,玉姐告诉他林琅有了身孕。
可是林琅对自己只字不提,还偷去丰街买回落胎药。
幸好玉姐机警; 与林琅寸步不离,断了她服药的时机。
玉姐把事情前后急急说完,颜沉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只是脸色越来越晦暗,最后竟隐入夜色中分辨不清了。
“少主,林琅不教我与你说,但我觉得你须知道。”玉姐说。
“她为何不教你与我说?”颜沉声息沉重,不怒自威。
“她说,你会以为她是拿孩子逼迫你给名分,担心你会不要这个孩子。”
“她怕我不要?哼,倒是她自己先不要了。”
玉姐听出男人声音中的愤怒,小心问道:“少主,这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当然要。”
玉姐喜出望外,捂住想要大笑的嘴,压低嗓门说:“我就知道少主不是冷酷的人。少主,要不我们明天就跟林琅说,教她安心?”
颜沉扭头朝那边看,屋内烛火昏暗,把门牖勾出一圈亮边。
“你偷偷把落胎药掉包,不要让她察觉。”他突然说。
玉姐听罢又是一喜,从衣领中掏出三帖包好的药剂。
“少主,我们真想一块儿去了。我晚膳后不是说去博戏院吗?其实去药铺,找医师配了三帖安身的药。”
“药粉要一样,不然就戳穿了。”
“少主放心,我玉姐是顶细心的人。白天你不在时,我早就把药偷来看过了,还从三帖中匀出一份,就是给医师比着配药的,所以这三帖药剂看上去一模一样。”
颜沉缓缓点头,继续嘱咐道:“明日你不用跟随她太紧密,给她吃药的时机。但是记住,不要做得明显。”
“我明白的。”
玉姐按住胸口长出一口气,总算放心下来,不禁想说说玩笑话。
“林琅这姑娘心真硬,骗骗她让她长点记性也好,但不知少主准备何时挑明?”
颜沉沉吟片刻,冷声道:“不要挑明。不要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此事。”
王孙却又见他神游开去,心中已有不耐,二指一并敲击桌面,等颜沉涣散的目光动了动,立刻收回手指,含笑说:“在下今次来不是为了那件事。”
“哪件事?”颜沉愣愣地问,把刚说的话早给忘了。
王孙却眉头一抖,仍笑得和善,摸了摸袖口,说:“有一件东西,在下想给大人过目。”说着从胡垂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玉奁。玉奁乳白色,盈润剔透,单手握住很有富余。
王孙却双手呈上,颜沉疑狐地接过,本以为是白玉,没想到是象牙。他颠倒摆弄了一次,突然眼神一凝,看到奁底上刻的方印——是颜家的徽纹。
“这是什么?”他猛然皱起眉头,犀利的目光扫向王孙却。
王孙却不慌不忙地指着顶部的塞口,说:“里面的东西就是要给大人过目的。”
颜沉立刻拔起塞口,从里面倒出一张叠卷起来的黄色绢布。他展开绢布一看,原来是一封自荐书,上书几行墨字,字迹锋芒侧露,连贯优雅,宛若水中游龙。颜沉面色愈加凝重,嘴唇紧抿,目光迅速移至右侧顶头,那边写着——“颜骋拜奉书西周君殿下”。
果然是他的二哥,颜骋!
王孙却时刻留心着眼前之人的表情,等到谜底揭开,小心解释道:“这是大梁颜氏仲子颜骋,写给寡君的自荐书,诚求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