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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双腿伤得不轻,看上去不能走了,林琅想宽慰几句,可是颜沉和寄生突然松手,车厢轰然倒下,把林琅吓了大跳,那小儿更是吓得跳起来,刺溜一声跑没了影。
三人望着黄衣小儿跑掉的方向沉默半晌,各自看了一眼,拖着步子默默往回走。
“他是谁?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颜沉问林琅,头次见她这般热心,以为是认识的人。
林琅心里头有火,想着好不容易寻到个能问问的人,就这样被两个光有力气没有脑子的男人吓跑了。
她摇摇头不想说话。寄生便抢着把事情始末讲了遍,末了问道:“少主不也在车上,怎么不知道?”
颜沉摇摇头也不想说话。
三人回到车上,玉姐脸都急白了,不管身份地位,有仇没仇都把他们数落一遍,然后接着赶路。
战场的废墟好似没有边界,渐渐的让人乱了方寸,开始怀疑是不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这时一阵黄风吹来,两匹马晃晃脑袋停下,玉姐甩了几鞭子,仍旧不动,像被迷住了心智。
四人无法,不知又要遇见何种怪事时,车前方出现了一个黄衣老者。
老者笑容可掬,但在这黑压压的暮色中仍旧显得十分可怕,不祥。
“谢谢你救下我的孙儿。”
老者说话了,声音倒是悦耳,眼睛看着林琅,微微鞠躬。
“作为报答,请务必收下这个。”
他身材矮小,一抖长袖,掏出一柄比他还高的黑色长弓和一支黑羽箭。
林琅不敢下车,更不敢受礼。四人好言拒绝,老者却不退让,直接走到车边,高举起长弓。
“恩人,请收下谢礼,即刻使用。”
他言语温和,还是笑着,但感觉再不接受,下一刻就会露出凶神恶煞的本来面目。
颜沉替林琅收下,双方拱手,老者踱到一座土丘后看不见了。
“妖怪,绝对是妖怪!”玉姐神神叨叨地说,猛抽马屁股,还是不走。
颜沉想起方才老者的话,把弓箭交给林琅,说:“他叫你即刻使用,你现在就把这支箭射出去。”
黑弓沉重冰凉,弓身上刻有花纹,看不清晰,但闪着悦目的幽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可惜现在不是细细品赏的时候,林琅二话不说安好黑羽箭,对着夜空使出全力拉开弓弦,屏住呼吸,干净利落地把箭射了出去。
黑箭霎时间混入暮色,被忽然而来的天风吹跑了。
四人望着空荡荡的夜空沉默了半晌,又低头看了看林琅手里的黑色长弓,一种被人戏耍的尴尬气氛在周围滋长起来。
“这算哪门子谢礼。”寄生忍不住埋怨。
玉姐再次甩开长鞭,两匹马终于恢复如常迈开四蹄,其实她早就一肚子火,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站起身噼里啪啦一阵乱抽,两匹马连连嘶鸣,没命似地狂奔起来。
可是说来也怪,狂奔不到一刻钟,他们真冲出了这片战场废墟。
前方也终于出现了人烟灯火。
第33章 主动
前方的灯火让颜党四人分外欢喜。马车奔得更快; 哐啷哐啷直响,等能看清灯火人家了,发现是一座神祠。四人的喜悦之情顿时去半; 想这一夜的古怪恐怕还未完结。
但比之外面的月黑风高; 还是屋里面好。
寄生上前拍门,好一会儿才传来应门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男子,形貌昳丽; 神色淡泊; 衣袍是才披上了; 灰中带青,有种飘渺之感。应该就是这座神祠的灵子。
他把门外的少年看了看,又将车上三人看过; 点点头让进来了。
颜沉抱着林琅下车,走到门前想起手里还拿着那张黑色长弓。灵子也看到了,微微露出惊讶神情,说:“这张弓是神祠的神物; 丢失好些天了,多谢找回。”
灵子伸手去取,林琅赶紧把这烫手的古怪物件递过去。灵子拿到手后检查了一下; 问道:“有未看到一支黑羽箭?”
“我们就捡到这把弓。”林琅和颜沉异口同声地说。
灵子灰色的眸子在二人脸上扫过,什么都没说,领着他们进了神祠。神祠很普通,四堂结构; 前堂最宽大,是占筮,赛祷,禳灾,祓禊之地,祭典时亦可做为祭台使用。后堂离得远,被一圈葱茏嘉树围绕,最为静幽,是供奉神体的地方。左堂是灵子的起居场所,简陋朴实,带着一个小小的农园。右堂紧贴前堂,造型考究精致,用来招待宾客。
“此座神祠供奉的是哪尊神灵?”颜沉问。他知道厉城境内,当然数厉神神祠最多,可看周围的布局装饰,完全没有厉神该有的肃杀和威严。
“厉神黄熊。”灵子淡淡答道。
颜沉颔首,又问:“这样说来,我们已经到了厉城地界?”
“是的。不过厉城还需驾车往东走两个时辰,现在城门已闭,等明天亮起才能进城。你们四人今晚就留下吧。”
灵子把林琅和颜沉带到右堂台阶下,最后嘱咐道:“食水寝具里头应有尽有,请量力取用,有问题也请自己解决,不要打扰我。”
林琅见他要走,急忙问住:“不知离这里不远的那一大片战场是何物?”
“那片战场是用来祭祀厉神的。”
林琅和颜沉这才恍然大悟。厉鬼是死于战场,无所归的将士鬼魂,他们形象可怕,对生不舍对死有怨,经常会变成害人致病的恶鬼,所以厉鬼的祭祀之礼比较复杂。
笼统来说分为三步。一步纪念,由生人扮成战士进行搏斗。二步招魂,在战场荒野驱邪,不让野兽妖怪吃掉厉鬼。三步祓禊,祛除厉鬼的怨念,防止他们变成恶鬼侵扰人群。
马车穿过的那片战场,应该就是因纪念厉鬼而成。可是范围如此广阔,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几年来,举行过许多次隆重的厉神祭祀典礼。其实多想想也不奇怪,如今本就乱世,漂泊不定的惨死之鬼实在太多太多。
这个新发现让林琅和颜沉有些雀跃,等寄生和玉姐安顿好马车回来后,迫不及待地告诉了他们。
谁知那两人并不惊讶,因为方才也悟出那片战场的可疑之处——除了坏损的战车和兵器,死物只有马匹,没有人尸,而且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腥臭。
当时四人都吓蒙了,没心思仔细琢磨,现在想来,那些死马肯定是竹子木片做成的假物,地上的血迹也不过是朱红色水罢了。
四人交流已毕,全部松了口气,一夜的惊心动魄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安稳睡觉了。
“可是那个黄衣小儿和黄衣老者又是什么呢?”寄生突然问道,让众人把刚松出的口气又吸了回去。
“我刚才说了,纪念完厉鬼接下来是招魂和祓禊,这两个仪式需要祭台。虽然我们走的那段路没看到祭台,但肯定是存在的,所以那爷孙二人很可能是看守野外祭台的。”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颜大少主说的话非常在理,于是四人当真放下心来,不再提门外之事,分好房间各自休息去了。
一进屋,林琅就瘫软在地。她最怕鬼怪,那一大片诡异战场暂且有了解释,但这座厉神祠还是叫她万般心悸。
厉神祠又可以叫厉鬼庙,除了供奉厉神,还是收留无处可归的鬼魂的庙馆!一想到这里挤满了鬼,林琅就吓得不敢闭上眼睛。
她用被子裹住身体蜷缩在墙角,想到没跟玉姐闹翻前还能跟她挤一屋,现在相互不搭理了,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睁着眼睛醒一宿?可看天色离太阳出来还有好长时间。
去找颜沉?不行,还不如被鬼吃了!
去找寄生?那暴脾气小混蛋肯定把她赶出来,再说自己也拉不下这个脸。
屋外静悄悄的,偶尔有风卷过,夹着婴儿的啼哭。屋里明明很空,却总传来莫名的咔哒声,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和自己共处一室。
说不定这看不见的人早就挤满了屋子……
“不管了,就被颜沉吃掉吧。”林琅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裹着被子跑出屋门。
颜沉在屋里坐立不安,他很想去找林琅,但又怕被认为是色鬼,让好不容易有所逆转的形象功亏一篑,甚至比之前更糟糕。
要找个能敲开门的理由。颜沉费力思索一番,决定找林琅问问她过去的事情。
但他又犹豫了,觉得这样做说不定更教她反感。
“不管了,先进屋了再说。”
颜沉站起来,敲门声却正好响了,林琅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颜沉?”
屋里人激动得难以自持,匆匆迎去开门,等看清林琅的脸后才相信这是真的。
“你怎么过来了?”颜沉让她进屋,关门的时候手有些抖。
“我睡不着,就想过来找你。”
林琅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裹住身体的被子也松开,两眼含着怯,犹犹豫豫地往颜沉脸上看。
颜沉从没见过如此坦陈的林琅,激动之情险些克制不住。
他两手背在身后使劲掐了掐,总算冷静了一些,可一看到林琅坐在床边等待自己,心里头又是涌出大把大把的兴奋。
不如先问问别的事情舒缓一下气氛。
颜沉不去看她,绕着弯往床边慢慢走,温柔问道:“林琅,你过去的事情,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过去就是流民,那种苦日子没声值得说。”
“那成为流民之前呢?”
“就是个有父有母又有家的小姑娘。”
“怎样的父母,怎样的家?”
“不记得了。”林琅声音打着飘,垂下头把耳边碎发理到耳后。
这低头的温柔被颜沉看见,心一下子软了,紧挨着她坐下,拉起手,严肃地问:“你是不是有仇要报?”
林琅瞧着他,像不认识一样,等瞧够了才吐出一个字:“是。”
“多少仇?多大的仇?”颜沉焦急起来,心疼地看着她。
林琅却不领情,冷冷说:“这些事情与你并无干系。”
“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过去的事我当然有权知道。”
林琅仍当作笑谈,忍不住轻声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