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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却异常苦恼地在说,“韩将军,我不认识路……”
又不叫他玹哥哥了。
“七小姐沿原路回去……”想说她只要顺着原来的路回去,必定不会走错,可她分明是故意为之。毕竟哪怕不认得路,她也一定知道,自己走的并非是之前的方向。
他不管她,她还能真的出了事?她是荣国公府的七小姐,大长公主的亲孙女,外出定然有人护送,保她周全。不在明处,便在暗处。
韩玹止住了话,彻底收起劝她的心思,转而说,“我也不认得。”跟着手中的马鞭一甩,他打马越过沈落,不再停留。
沈落:“……”
睁眼说瞎话这样的事,韩将军竟然也会!连撒谎都这么镇定,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韩将军。
沈落一面感慨,一面追了上去。
·
傍晚时分,韩玹与沈落陆续到得一处县城,暂时落脚休息。学着韩玹将马匹交给了小二,沈落跟在他身后走进客栈。
韩玹站在柜台前,昂藏七尺,口气平淡和掌柜的要了一间上等的厢房。对站在身后侧的沈落,假作看不见。
他知道沈落是在跟着他,但路是大家都可以走的,客栈是大家都可以来的。即使质问,定只会换来沈落的诡辩。他不想做无畏纠缠。
韩玹全不管她,沈落却一点也不恼。她跟在韩玹的身后,上得楼梯,直跟到韩玹要住的厢房门口。赶在韩玹关门之前,用手阻止了他后续动作。
两个人,一个站在厢房外,一个站在厢房内,对望着。韩玹看了沈落一会,见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出声问道,“七小姐有事?”
“没有。”沈落的视线定在韩玹的脸上,忽而一笑,又说,“但韩将军明知我身无分文,只要这一个房间,不正是邀我同住的意思吗?”
“……不是。”韩玹即刻否认。
“那是……?”
“我再去要一间房。”
韩玹从房间出来,越过春风满面的沈落,往楼下走去。他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且从她的眼睛里,他读出了不会轻易罢休的意思。
再一个晚上,韩玹想,当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下楼之后,韩玹果然又去和掌柜的要了一间上房。沈落依然跟在他的身后,待他忙完,往前走了两步。
“掌柜的,请问这城中最好的成衣铺在哪里?”沈落礼貌问了一声,再偏头对韩玹说,“玹哥哥,我得去买换洗的衣服。”
又开始叫他玹哥哥了,还笑得那样甜。
韩玹垂眼看沈落,明白她的做派——当着外人的面便喊他玹哥哥,没有外人在便是一口一个韩将军。他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然而掌柜的已相信他们的关系亲密,对沈落介绍,“出了客栈,走得一小会就到了咱们城中最繁华的那条长街,其中有一间‘香秀坊’,那儿的衣服很是漂亮,定有姑娘称意的。”
沈落道了谢,伸手轻拉了拉韩玹的衣袖,“玹哥哥,我们就去香秀坊看看罢。”软软糯糯的,仿佛是在撒娇。
韩玹视线落到她拉着自己的手上,葱根一样的白嫩指尖捏着他的袖子。视线上移,转到她的脸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仅透出无辜与无害。
“你自己去,我给你银两。”
“我不认得路。”
“我也不认得。”
“我会迷路的。”
“我也会迷路。”
“我想要你陪。”
韩玹:“……”
“嗯?怎么不说了?”沈落反问,韩玹无言,她便特地为他指点迷津,“玹哥哥,你应该说,‘我也要你陪’。”
韩玹扯了下嘴角,平静地说,“奔波一天,我要歇息了。”沈落瞬时满脸遗憾,但是不再坚持,只道,“嗯,玹哥哥还是好好休息罢。”
两人先后上楼,各自回了房间。
·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沈落一样觉得很累,但是出了不少汗,又浑身不舒服。想要沐浴,偏没有换洗的衣裳。韩将军竟不肯与她买新衣服,好伤心好绝望。
沈落躺在床榻上,唉声叹气了半天。小二来敲门,说是送晚饭过来。她没有要吃食,那定是韩将军要的了。
去开了门,沈落接过小二手中的黑漆木托盘,说了一声谢谢。她却不着急用,也没有在房间里多待,端着托盘去找韩玹。
听到有人敲门,韩玹问一声,却没有听到应答,敲门的声没有停,他便仍是过去将房门打开。
房间门被打开条细缝,韩玹的眼前当即有托盘举过来,定睛一看,知是沈落。
她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韩将军,现在是用晚饭时间。”托盘继而被放下去,露出她的如花笑靥。
韩玹垂眸看她,淡淡说道,“我用过了,这是你的。”竟然没有等她一起,沈落秀眉微扬,观察着韩玹,嘴上说着,“但我害怕……出门在外,须得有警惕心。”
“万一我中了毒,有韩将军在旁边,至少可以及时救我。”
“所以?”
“我在你这里用饭。”沈落道。
“七小姐稍等。”
韩玹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却将门关上。过得了一会,他才重新打开房门,请沈落进去。即便猜测到韩玹之前是准备沐浴,却恰好被她打断,但沈落并没有刻意提及。
进了房间,沈落端着托盘在木桌旁边坐下,沉默用起了晚饭。韩玹坐在别处,手中抓了本书册子在看,神色认真,没有在意她。
落日余晖从窗外斜进来,打在韩玹的侧脸。他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橘红的光,柔和了原本的坚毅。沈落眸光时不时扫过去,感觉就这样看着韩将军,自己可以多吃半碗饭。
为了能多看一会他,沈落将一顿饭用得十分的慢,偶尔停下来抓一抓手背。韩玹不催她,很是有耐心的样子,只也默不作声。
直到沈落搁下了筷子,韩玹才看过来一眼,收起手里的书,主动道,“送你回去休息。”窗外余晖即将散尽,天色渐渐变得昏暗。
沈落站起了身,面色反而不大好。身上的黏腻感觉令她极不舒服,又不知是不是被小虫子给咬到了,好几个地方都发痒又发疼。
韩玹走过来,沈落将手举到他面前,可怜巴巴地说,“韩将军,我可能被虫子咬了……”那柔嫩的手背被抓起一片的红痕,险些被抓破。
“我还没有换洗的衣服,不能沐浴……”像是怕他不相信,沈落将其他几个同样又痒又疼的地方也展示给韩玹看,锁骨处、脖子上、还有手臂。
韩玹终于变得重视了,他隔着衣料抓住沈落的手腕,将她的手背仔细看看,当真像是被虫子咬了。沈落知他心软了,连忙挤出两滴泪,抽泣着问,“韩将军,怎么办?”
似全无主意,只能依赖他。
第5章 大意
为避免沈落出门再折腾出什么事,且想快点将事情解决,韩玹坚持独自去替她买衣服与膏药,让她待在客栈里面好好休息。
他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沈落觉得自己不过坐在他屋子里发了一会呆,韩玹便出现了。他敲门,得到应允才进得屋里,将买回来的东西递到沈落的面前。
沈落同他道了谢,接过便要翻看,韩玹却出声阻止,“回去再看,我和小二要了热水,一会就送到你屋里。”
听出其间蹊跷,沈落再仔细地观察韩玹。烛火明灭中,他脸上似有可疑红晕。沈落忽而明白他话里暗藏的羞意,不觉抿嘴一笑。
“好,回去再看。”沈落笑吟吟应话,韩玹送她回了房间。
待到韩玹离开了,为印证自己的想法,沈落将东西细细翻看了一回。果然不止是外裳、里衣,连同贴身衣物韩玹都一并买回来了,甚至还有罗袜。
细心且体贴的韩将军。
想象着韩将军微红了脸强作一本正经,和店家开口为她买贴身衣物的场景,沈落顿时心旌摇曳,又觉得动容,继而思考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韩将军对她这么好,她该怎么报答呢?
·
梳洗沐浴过,散着湿漉漉头发的韩玹仅随意穿了件中衣在身上,胸前衣襟半敞,显出麦色坚实宽厚胸膛的一角肌肤。
他随手抄过干布巾,准备擦头发,便听到有人敲门。沈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韩玹犹豫了一瞬,仍走至门边,沉声道,“七小姐,我已睡下,有事明天再说。”
“玹哥哥,你晚上睡觉还点灯吗?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陪你。”沈落说完,没听见里边回应,因而又说,“玹哥哥,膏药你自己检查过吗?我看着怎么像是有问题,你帮我再看一眼?”
“之前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七小姐可以放心用。”
“但是我后颈好像也被虫子咬了,自己没有办法擦药,玹哥哥,你帮帮我吗?”
“七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所以玹哥哥帮我买了贴身的衣裳?”
她忽而压低了声音,却故意将“贴身”两个字咬得极重,莫名有些暧昧,也令韩玹瞬间回忆起在店铺里时的场景。
但她手边什么都没有带,自然也不会有那些。他本是好心,兼之不想多跑一趟,或者留这样说不清的话题给她,给她拿来做文章。
却更叫她得意。
韩玹不想与沈落继续对话,一时沉默,又骤然听到她轻呵了一声,映在门上的身影也远了些。似乎是遇到了麻烦,他隐约听见了外面有道醉醺醺的声音。
沈落在门外站得片刻,有个醉酒的中年男人左摇右摆从她身边走过。喝醉了,神智也不怎么清醒,见到娇滴滴的美人便起了邪念。沈落喝骂,皱着眉躲开这个猛然朝着自己扑过来的人。
房门倏尔打开,韩玹披着外裳走了出来,伸手擒住那人的胳膊,扭在身后。那人嗷嗷喊疼,韩玹看了一眼沈落,说,“进去。”眼里隐有凌厉之意。
被骚扰的沈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