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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受了沈太师的冷落被禁闭在桐醴院,那些奴才一下子就翻了天了,就连柳姨娘这样的人也敢来羞辱她。
沈府地位最高的自然是沈太师,有他的荫蔽就有权势,无人敢欺。
如今在晋王府也是这个道理,不论沈风斓做什么,得到晋王的护佑才是最重要的……
沈风斓嗤笑一声,浣纱连忙竖起耳朵听。
“傻丫头,你以为晋王府这些奴才都那么好说话?几个小丫鬟傻傻的也罢了,那些老妈妈老婆子可不是好相与的。我镇得住她们一日,镇不住长久。”
便是今日,也不过是看在她太师府嫡小姐的身份罢了。
日久天长,出嫁了的女儿岂能长久仗着娘家的势?
到头来难免要尝一尝苦味儿的。
更何况……
她是注定靠不上晋王的,她也不屑去靠。
浣纱听着,倒觉得和自己的想法相去不远,“小姐,不如奴婢去请晋王殿下来看看?殿下是知道小姐的身子的……他就算为了孩子,也该来才是。”
让那些奴才知道晋王是在乎自家小姐的,这比什么威吓都来得有效。
沈风斓扭过脸去,“他若想来自然会来,不必低声下气去求他。”
别跟她提晋王,提起就令人恨得牙痒痒。
她抚着腹部,想着自己中暑这一遭对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又想着三日回门她未曾回府,沈风楼大约已经回沧县了吧……
“对了,这都多少时日了,怎的柳烟还没过来?”
她这才想起,出嫁那日浣纱她们说古妈妈留柳烟有事,稍后就会跟来。
这几日事情乱糟糟的,她竟忘记了柳烟。
浣纱和浣葛对视一眼。
一个皱着眉眼眶含泪低头不语。
一个绞着手帕眼圈泛红……
看这样子,柳烟是凶多吉少了。
沈风斓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她从未这样斥责过浣纱和浣葛,从前在沈府的日子尚算安逸,沈太师再怎样也是她亲生父亲。如今在晋王府还是这样,只会哭哭啼啼的怎么成?
与其等她们吃了亏才知道改变,不如她狠狠心来替她们改。
浣纱抹了抹眼,看沈风斓的神色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瞒不住了……
“柳烟去沧县请大少爷的事,被老爷知道了,后来柳烟就再也不见踪影了……老爷吩咐等小姐出嫁后再告诉你,奴婢怕小姐动了胎气故而一直未曾说得……”
浣纱怕刺激到她说得很是委婉,不见踪影……
其实就是死了。
好狠毒的沈太师!
她瞒着府中偷偷去请沈风楼回来,为的是有个助力,让沈府成为自己出嫁后可靠的娘家。
沈太师知道了此事便有什么不满也该冲她来,岂能无声无息就残害了一个无辜的丫鬟?
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出嫁前夜沈风楼对她的欲言又止,多愁善感……
难道那时,大哥就已经知道此事了?
柳烟对她忠心耿耿,她惨遭不测之时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她的手拢在宽大的袖中,慢慢地,捏紧成拳。
猩红的血迹从她掌心溢出,顺着她白净的指节,将莹润的指甲染红,缓缓滴在地上……
滴——
哒!
静静的内室中忽然响起水滴之声,浣葛眼尖地看到贵妃榻旁滴落的血迹,忙上前去看沈风斓的掌心。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浣纱忙去拿来药箱,她这多灾多难的小姐,这几个月来没少和药箱子打交道。
“是我害死了她,若不是我命她去沧县请大哥回来,父亲也不会……”
“不!”浣纱坚定地反驳道:“是三小姐向老爷说的,都怪柳姨娘和三小姐!我娘在内院的眼线亲眼看见的,是三小姐要为柳姨娘报仇,一心想着要害咱们桐醴院的人!”
古妈妈不会说谎,她也从不会恶意编排揣测主子。
没想到,竟是沈风翎!?
她以为沈风翎只是个思想观念扭曲的小姑娘,她嫉妒自己,处处攀比自己,对自己有天然的敌意。
她以为只要自己出嫁离府沈风翎便可消停了,没想到她竟然做出了这样恶毒的事情……
害不了自己,顺手就害死了自己的丫鬟。
柳烟自小就在沈府中教养长大,也和一个小户人家的小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为了自己,壮着胆子跑去沧县那么远的地方,回来的时候一路风霜嘴唇都脱了皮。
就连沈风楼都夸她,忠仆,勇敢……
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就此丧命,丧命于沈太师、柳姨娘、沈风翎之手……
她忽而想到了什么,催着浣纱,“快!你快让周忠家的回沈府去,请古妈妈来!”
第47章 探病
晋王府唯二两个主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睬谁。
这种莫名奇怪的气氛,使得晋王府上下人等,都有些惶然。
沈侧妃长得如花似玉,就是身子弱了些,殿下怎么从她过门就进过静清院一次呢?
这也罢了。
这沈侧妃一个妾室,哪怕出身极高,也不带这么傲气的吧?
晋王殿下不来瞧你,你也不去正房瞧殿下?
这实在太古怪了。
很快,静清院因为别的事热闹了起来,暂且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不过二三日,古妈妈便来了,沈风斓唯恐柳烟之事牵连到她身上,见她两口子平安才放下心来。
出人意料的是,送古妈妈他们来的竟是沈风楼。
“我以为大哥早回沧县去了,怎么还在京中?”
面对家人沈风斓忍不住红了眼,“大哥在京中也不早些来瞧我!”
她忽然想到自己常常嫌弃浣纱她们动不动就哭,怎好自己也哭起来,便深吸了一口气强把眼泪忍了回去。
浣纱把古妈妈带下去安置,沈风楼好脾气地摸摸她的头,“都出嫁的人了,还要撒娇。”
身后穿着天青色刻丝直裰的男子不由一笑,右手抚着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大表哥嘴上嫌弃,心里可甜得很,分明是来刺我这个没有亲妹妹的人的眼!”
那只翡翠扳指是他贴身之物,碧透如水,衬得他肌肤白皙清爽。
他笑起来舒朗开阔,仿佛三月暖阳都照在面上,令人心生暖意。只是少有人知道——
他在看向沈风斓的时候,目光才是真正雨后初霁般的晴朗。
都说相由心生,从陈执轼的眉眼看去,就能看出他出身在钟鸣鼎食之家,家中必是父慈子孝和睦非常,才能养出他这样明朗的心性。
他和沈风楼一向要好,这回两人携手同来晋王府探望她病情,顺带把古妈妈和古管事都带了来。
“斓妹妹别错怪了大表哥,你还不知道吧?大表哥外任三年期满,如今已任了从四品中议大夫的差事,不必再去沧县了。”
原来沈风楼近日都忙着交接沧县的事务,又要准备在朝中任新职的事宜,怪不得没有早来瞧她。
中议大夫一职是闲散文官,对于沈风楼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却是日后晋升极好的跳板。
沈风斓大喜过望,“真是太好了,恭喜大哥!”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见她神色中没有多少病态,沈风楼放心地问起正事来,“你使了什么坏?那前代圣僧贯休的《十六罗汉图》是怎么回事?”
贯休的《十六罗汉图》,正是她入宫那日让李照人给圣上的献礼。
当今圣上喜好僧佛之经义,每常与近臣议论历代高僧,谈及贯休此人更是赞赏有加。
贯休的名作《十六罗汉图》失传已久,圣上也曾在沈太师等人面前感慨过,遍访民间都寻不到这幅真迹。
而沈风斓将此画献与了圣上,龙颜大悦的同时,也对沈太师有了微词。
《十六罗汉图》分明就在沈府,你沈太师明知朕喜欢,怎么藏着瞒着?
圣上不两日便将几位近臣请到了御书房,若无其事地同赏这幅贯休真迹,最后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是晋王的沈侧妃敬献的,沈太师顿时吓得背上满是冷汗。
他只得解释沈风斓的母亲是老定国公的爱女,出嫁时的箱笼陪嫁数不胜数,连他也不知道里头竟然有一副贯休的真迹。
圣上当时一笑了之,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沈太师回府板了两日的脸。
沈风楼断定这是她有意为之。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并连柳烟的事都默契不提了。
孩子大了终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这些时日沈风楼冷眼瞧着沈太师的作为,从前对父亲的濡慕之思淡了许多。
陈执轼看着他兄妹二人凝重的模样有些不惯,又出言打趣沈风楼,“斓妹妹还少恭喜了一桩事。”
陈执轼就连揶揄的神情都一派正人君子模样,沈风斓一猜就着,“莫不是那位木家姐姐要过门了?”
三年孝期已过,沈风楼二十有三了,那位木家小姐年纪也不小了,早该成婚了。
沈风楼面上浮起可疑的红晕,“小姨母快要过门了,你好生在府将养着,到时记得派人送贺礼来便是。”
沈风斓才不会轻易被他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了。定是先把小姨母接进门,好让她操办大哥和木家姐姐婚事的……”
兄妹三人又闲谈了一番家事,时不时传出几声男子舒朗的笑声,在外头伺候的梅兰竹菊等听了都暗自纳罕。
怪不得说龙生龙凤生凤,端看沈侧妃那般的容貌风姿,再看她这一位长兄谦和大度,一位表兄舒朗俊逸,叫人见了如沐春风。
少顷他两个告辞往正房去拜见晋王,红妆难得不偷懒站在门边送客,一抬手裙带拂在了陈执轼扬起的衣角,她低下头,面色微红……
拜见晋王不过是出于礼仪,实际上沈风楼和陈执轼对轩辕玦都无甚好感,尤其是在沈风斓被皇后罚跪昏倒那事之后。
沈风楼是知道她怀有身孕的,心中埋怨这晋王品行无端也就罢了,竟连妻小都不能好好庇护。陈执轼对晋王无好感的理由就多了,根源就在他娶了沈风斓这一条上……
两人到底是�